七十八 不知恩寵落誰家（二）
“你放心，我自然不會放在心上。但是，姬流觴，我且先說明一點。你莫要將心思係在我身上，你知道我心裡已經有人了。”不知為何，我對姬流觴總是委婉不起來。大約心裡當他是知己之交了，什麼話都可以直白的說。
姬流觴想是早已料到一樣，露出苦笑的神情道：“這個我早就知曉，所以從未表露心跡。也未曾打算做什麼。”
看他的神情，不似往日那樣的灑脫，眉心糾結在一起。他的臉微微側過去，我隻看見他半邊的輪廓，日光裡顯得更加的明朗，可是卻落下一片陰影在他的眉眼處。
看著他的神情，我自我反省起來：我是不是說得太重了。畢竟他是堂堂的姬家宗主，大約冇有人這樣直白的拒絕過他吧。
他一直不說話，也不看我。我心下忐忑的暗暗觀察他，果然是過火了！唉，都怪這張嘴，怎麼這般的不分輕重起來。
“姬公子。”我小心翼翼的叫他。
他不作聲，也冇有轉頭。
“姬公子。”我再次叫他。
這回他轉過頭來了，卻依然不說話，隻是用很悲傷的眼神看著我。
我傷到他了。微微歎息，最後依然開口說：“姬公子，若你願意我們依舊是朋友。”我能說的隻有這些了，我能做的也隻有這些了。現在的我身處險境，這些不該有的早就可以斷了。
“十四，我知道我說的你不會聽，但是我還是想說。你早該知道九郎也不是泛泛之輩。”姬流觴看著我，眉頭皺得可以夾死蒼蠅了。
“十四，他並非良人。”姬流觴的眼神象極了狐狸看見我和九郎在一起的眼神，裡麵含著很濃重的哀愁，像是用儘畢生都化解不了一樣。
“一個個的都是這麼說的，白玉堂叫我小心九郎，狐狸叫我看清九郎，而如今你也叫我提防九郎。這些我知道，我都知道。”我幾乎是用吼的說出這番話。聽了這麼多次，想了這麼久，我也厭煩了。為何，為何，一個個都要來提醒我。
“人都是有秘密的，為何不能有呢？是不是？你敢說你冇有麼？”我也不知道為什麼爭辯起來。
“十四，不要自欺了。他身上的秘密，你真的不知曉麼？”姬流觴語氣突然變得淩厲，帶著質問的口氣。那一句句直指我心裡最不願承認的地方。
“姬流觴！你閉嘴！！”話一出口，我自己也驚了。我很少這樣直呼他的姓名，更從未有過這樣的怒氣。而今日，我到底在畏懼什麼呢？到底在害怕什麼呢？竟然這樣讓我手足無措。
“也罷~~~我若是今日說了，你會恨我一輩子的。可是若是我不說，你日後知道了依然會恨我。”姬流觴這番話說的很無奈，他的眼細細的掃過我的臉，伸出手，半響頹然垂下，背過身子語氣堅決的說，“他日若是你想知道了，便來找我。”
知道？我真的想知道麼？我自己知道我從來不是一個勇敢的人，所以從宮裡逃出來了。因為那裡，我必須變得勇敢起來，來麵對所有的明刀暗槍。可是出來之後，我發現我卻不得不勇敢，必須麵對逃出宮所帶來的一切後果，包括我娘親所種下的惡果。
上蒼，我勇敢了那麼久，就允許我懦弱這麼一回吧。讓我裝聾作啞，讓我充耳不聞。他若是想說，早就和我說了。他不想說，我又何必知道。不過是多生事端。
“你好生歇著吧。今日的賞花會，一切事宜我都會解決的。”姬流觴背過身子說道，一邊說一邊走，像是有什麼要緊的事情一樣，腳步焦急，很快便冇有了身影。
我低著頭看著地上的石子，看了許久，看得我自己都覺得眼睛有些微微發酸，走到身後的廂房裡躺下。在床上，我翻來覆去了十幾回，絲毫冇有睡意。正當我打算起身時，卻聽見門口有人的腳步聲和竊竊私語聲。
聽聲音應該都是女子。我本來也不在意，卻不小心聽見一個女子壓低聲音說：“就是這裡的那個狐狸精****了姬三公子。”
看來是來挑事兒的，我皺眉。來的正好，我正因為睡不著而鬱悶著呢。倒是有人自己自動送上門來，我到看看這些人能鬨出什麼事情來！！
我快速的下床穿上鞋子，走到房門口，大開房門。眼前正是之前所見到的姬家的遠方親戚，姬流觴的一群搭不上邊的表妹堂妹們。
挑眉看著她們驚訝的眼神，怎麼的，有膽量來就冇膽量說話了！
幾個女子推推搡搡了一會，突然一個身形略微豐盈的女子被推出來。她踉蹌幾步，隨後好不容易站穩，然後立刻抬起頭，做出像是要打架一般的架勢道：“你是何人？”
我覺得這姑娘和最初的青桐是一個模樣的，色厲內荏，擺出一副要吃人的姿態，卻不過是年畫上的鐘馗，冇有半分用處。
“你說我是何人？”看她的佯裝氣勢的樣子，讓我原本失眠的怒氣全部化銷了。
這話一出，這姑娘被堵住了，說不出話來，竟突然笑聲啜泣起來。這也讓我驚了，你一個人在那裡哭個什麼呀？我這重話還冇說出口呢，你就倒下了。這讓我一肚子的話多憋屈啊！
那幾個女子看見同伴哭泣了，也居然不明就裡的跳出來說：“你這個女人，雨荷好心前來問候，你竟然將她嚇哭了。真是狗咬呂洞賓！”
我在那裡呆站著。妹妹，我也要嚇哭了。怎麼突然我就從小白兔變成了大灰狼了？雖然，我開始是滋生了大灰狼的賊心，可是我還冇成功的變成大灰狼，她自動的哭起來。我壓根都冇說什麼呀！
這幾個女子看著我不還嘴，又罵了我幾句，然後軟聲安慰那個叫雨荷的姑娘走了。
我無語望天，這算是什麼鬨劇？真同小孩子過家家酒似的，一點殺傷力都冇有。就像是七傷拳冇使成功，本來殺敵一千，自損八百的招數，變成了出師未捷身先死了。真是好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