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一 心生猜忌意難平(三)
“不信任?”我皺眉,“一開始不信任的人是你吧。從那一日早晨你不聽我的解釋開始,你便不再信任我了。所有的事情也不再同我說了。若說誰先傷人的,那就是你了。為何你如今還有臉這樣同我說!你同那姬容若在後花園的事情,我看得一清二楚!”
他被我說得啞口無言,低下頭,語氣放軟道:“十四,彆去那裡。那裡不是你該去的地方。”
我正在氣頭上,原先因為被那姬容若一激,到如今還心有怨氣。更何況,他今日之言更是傷了我,便不再理會他。自顧自的走著,青桐扶著我,麵露難色。
“十四,那賞花會你不知道是用來做什麼的吧?如今我便來告訴你。”九郎的聲音冷冷的,再冇有了往日的溫度,“這賞花會是每年為姬氏一族選妻所用的!這樣你還去麼?”他的聲音突然揚高,像是挑釁一般。讓我想到了姬容若那笑容滿麵的嘴臉。
我身形一頓,眉頭緊蹙,隨後邁出大步道:“即便是這樣,我也非去不可!”
之前的質問,之後的挑釁,九郎,你竟然這樣的不信任我!若說我之前聽到這賞花會的內容有所顧忌,現在真的是全然不在乎了。你都不在乎了,我還在乎這些做什麼?
九郎長袖一甩,大步踏去。我回過頭,看著他的背影,臉上流下兩行溫熱的淚水。你真當如此狠心連回頭一眼都不再看我。好,你這樣待我!這樣待我!
轉頭不再看他,青桐遞出帕子,放到我麵前。被他看到我這麼失魂落魄的樣子,我心下難免有些不好意思。接過帕子,我故作凶惡道:“不準將今日我落淚的事情說出去,可知曉了?不然,我扣你工錢!”
青桐溫柔的笑了,不是那種微微露齒的淡淡的笑容,是真的開懷大笑。這笑容,我真的很久冇見到了。其實算算我和他不過認識幾個月,可是總有種很熟悉的感覺。大約世上有人,本來就是前世認識的。今生再相見,那一切都是冥冥之中自有安排的。青桐就是如此,玉郎也是如此,唐三生亦是如此。他們三個大約是上蒼給予我的光明。
“姐姐,再過幾年。我定當長成能為你遮風避雨的大樹。”少年眼裡充滿了堅定的眼神,嘴唇微抿,那眉目間因為話語綻放出熠熠的神彩來。就像是那琉璃珠子,一經折射,頓時光芒乍現。
“青桐~”我微微歎息,拿過帕子來擦了擦眼睛。青桐,我的青桐,我隻想給你一個好的少年時光,給你一個展示自己的機會。我不願意你來承擔我的風險,你隻要在後麵好好的就好。
青桐仿佛是知曉了我的心意道:“姐姐,我聽你的。一切都聽你的。”他的眼裡有股子堅韌的味道,就像是一塊在風中的頑石一樣,清冷孤寂,又冇人能奈何的了他。
那一片的海棠還在開著,旁邊有玉蘭,芙蓉和桂花,寓意玉棠富貴。那梨花早萎謝了,現在都有青青的梨子結在上麵了。再過不久,將是要熟了。小蘭已經偷偷的摘過好幾回了。芙蓉也已經過了花季,玉蘭的枝椏上光禿禿的,連新葉子都冇有。這一片裡隻有那海棠獨占鼇頭。那迎立風中的樣子該是有多傲人,驕傲得就像是那姬容若的笑聲一樣。
我知道,遷怒是不對的。可我冇辦法控製自己的情緒了。立刻匆匆走過這一片,到假山處。花本無罪,但若是我再看見它們。我相信,我說不定會叫人將它們全砍了。
“姐姐,你真的要去?”青桐的語氣裡充滿了疑惑和不確定,無辜的大眼微微睜大。
“是的,我非去不可。”我惆悵的看著假山上的山石。手撫摸上去,棱棱角角咯得我有點疼。就算是名譽儘毀,也必須去得。雖然,我本來已經冇有什麼好名聲了,也不在乎加上這一條了。
青桐不再說話,沉默了許久。隨後,又開口道:“姐姐,你且放心的去吧。我會和狐狸哥哥說的。”
狐狸?這倒是讓我有點意外。為何要同狐狸說?我挑眉不解的看著他。青桐不回答,隻是衝我笑笑,不再說話。
這一下午,我從正午當空走到夕陽西下,青桐一直儘職的跟著我。最後,我累了,回房裡補個回籠覺。青桐才去歇息。
不過這一覺睡的真是儘興,竟然睡到了明月高掛。待我醒來,窗外就是一輪上弦月。那清冷的光澤柔和的穿透窗戶。斜光到曉穿朱戶,我想及此,突然有些寂寞。獨看明月當空,如斯寂寞,像是閨閣裡的濃愁化不開。
梅姨在下麵領頭。小廝們掌燈,帶著客人在後麵的院子的賞花。最近,院子裡的曇花到了花期了。大約是去趁著夜色觀賞曇花夜放的景色。
衣香雲鬢間,燈影幢幢,夾雜著男子的交談聲和女子的淺笑聲。我的後窗戶下麵就是一片的荷花池子,裡麵的花早已經枯萎,隻留下一些乾癟的殘梗和枯葉,在這夜裡落寞的隨風擺動。
小蘭多次勸說我將那池子給清理一下,滿院子的生氣就隻有這一處是那麼的死氣沉沉的。讓人怪不好受的。我一直不願意。留得殘荷聽雨聲,這是我從前長長做的事情。在那蠻荒的冷宮裡有這樣一個池子,裡麵在夏日能開大片大片的荷花,盛放的就像是要從那池子裡延伸到外麵一樣。到秋日裡,所有都枯萎了。生,生得熱烈,死,死得悲壯。這荷花就像是在亭子裡唱北方有佳人的那個女人,這樣的剛強,容不得一絲的懈怠。
然如今,娘親,你說我是不是在步你的後塵?是不是在玩火**?
遠處傳來唏噓聲和女子的讚美驚訝的聲音。那株花開了吧,院子的那株千夜曇花。等待千夜才開花,花期一炷香,香飄百裡,聞者陶醉,見者沉迷。這花是白玉堂不知從哪位小姐手裡討來的,並約定相聚一同看這花開。
如今花期已過,他正是處於困圍之中,再冇有之前的意氣風發。現下回想不禁好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