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一支紅杏出牆來
我從不認為我是個愛顯擺的主兒，可是眼前的這位戲子捉著我的袖子，仿若是我對他做了什麼不軌的事一般。小蘭見他捉著我不放，語氣又有些輕浮，便怒了道：“我家小姐，也是你碰得的？”
我看她那樣子明顯一副狐假虎威的得勢小人樣，心想小蘭你若是要敗壞我的名聲也不能這樣啊，仿佛我是橫霸一方的土財主家千金似的。也許是小蘭的話激起了那戲子的正義之情，他那樣子驟時變得正氣凜然說：“你家小姐嘲笑我在先，若不道歉，天理何在？”我覺得這戲子有病，得讓九郎看看。
看天色已晚，我也不欲多做糾纏，同一個犯了病的戲子有什麼好計較的呢。我於是便福了身子道：“真是失禮了。請小哥放行。”我見小蘭正要發作，便拉著她想走。想不到這時戲劇的一幕出現了，那戲子見我道歉後，撲通一下跪在地上，說：“見小姐如此有理，方才我的魯莽唐突了小姐。請小姐見諒。”
我被他那精湛的演技嚇得半天冇回過神來。等回過神來，小蘭已經在一旁摸著眼淚說：“小姐，您一定要幫幫青桐公子。”我驚，怎麼回事？
接著便被兩人連拖帶拽地拉到對麵的戲院裡，排了隊，領了牌子，去看戲。戲劇是一本很新的劇我也知曉，在我娘的本子裡看見過叫《西廂記》。台上正唱道：“你莫要停妻休妻再娶妻，你我相隔萬裡，常把錦書兒托青鸞向遞。”
小蘭同那青桐哭得是悲痛欲絕，我看要不是顧忌男女之嫌，他倆就要抱頭痛哭了。我疑惑著戲雖是感染也未到如此地步。青桐說這戲譜是他爹爹窮其一生寫得，被他那後娘帶來的弟弟奪了去。後娘接手了他爹的所有家宅和田地，將他趕出門。幸而對麵這座園子是他親娘在地契上寫了他，他才留住了這園子。可是他唱功比不過他那弟弟，從前園子裡的台柱子都被後娘叫走了。他如今守著這園子為養活園子裡的一些老人，欠了一大筆銀子。見我今日如此，還以為我是鎮上的首富之女馬土土，希望借此訛我一筆。後來發現不是，又看我謙遜有禮，怕是官家小姐，就求我來幫他。
我聽完他的講述，突然發現我被當成了肥羊。小蘭也不顧我們如今正被人追著跑的境況，直接就答應了。她還信誓旦旦地拍著胸脯保證道：“我家小姐，定會為你做主的。”我看她那樣子仿佛我還是那宮裡被捧上天了的無雙公主一樣。我汗，我為他做主？我連我自己的都做不了主了，還為他做主。我心想答應反正是小蘭答應的，於我無關。我還是早早回客棧，明日就起程去揚州。
戲散場了之後，小蘭同那青桐公子，再三道了珍重。我看她磨磨唧唧的樣子，便扯著她的衣領便走。回了客棧，我到了狐狸房裡，九郎正端著一碗在喂狐狸，那畫麵真同那本子裡寫的柔情蜜意，相敬如賓，除卻那碗裡的黑乎乎的如同芝麻糊般的藥，上麵還咕嘟咕嘟的冒著泡。怎麼看都像是毒藥。
狐狸見我進來，就像見了救星一般，從床上爬下來說：“十四，我病全好了。莫要給我吃藥了。”
我看了狐狸一樣，見他臉色紅潤，的確是好了之後說：“好了，那明日清早就上路吧。”
九郎頓一頓問：“你不查了？”
我無奈道：“那人手段如此高明，且也不想我們查到。定是大人物，我也不想惹罪他，反正，他也冇有對我們做什麼。我們還是安心上路，梅姨怕是已經到了揚州了。我們耽誤了這些日子，不知道還趕不趕得上揚州的瓊花。”
九郎回房整理去了，狐狸因我給他添置了不少東西也去整理去了。我心想著明日一早便走到時候，什麼麻煩事都不會惹上了。
我心裡想得甚好，可是五更，小蘭就在那裡大吵大鬨說我棄人家於不顧，怎麼這麼的。仿佛我是那種玩弄少男純潔的壞女子似的。接著，那青桐就跪在樓下悲天蹌地得喊：“小姐，你不能棄我啊！你答應我了的啊！你怎能言而無信啊！你讓我怎麼活啊！”
一時間所有的房客都出來了。見他那架勢，我若是不答應，就要血濺三尺啊。我隻好打開窗子說：“青桐，你上來，到我房裡說話。”我這麼一開窗子，所有的人目光都望向我。我受著那灼灼的視線開了門。小蘭扶起青桐，兩人做了一個勝利的手勢。我頓時覺得小蘭是個比狐狸還要高等級的禍害。
青桐和小蘭進了房，正打算關門。隻見一個火紅的身影向我撲過來，象八爪魚一樣將我纏住，道：“你怎麼有了我還不夠啊，又招惹了一個，你讓我怎麼辦啊？我可說了我是要當大的。九郎和這個都是小，知道麼？”好吧，我收回剛才那句話。狐狸同小蘭一樣也是個大禍害。
九郎帶著玉郎慢悠悠的走過來。我看他的臉色也知曉他定是發怒了。九郎將狐狸從我身上扒下來，進了屋，關上門，插上門閂。
我呆呆的看著九郎，九郎摸摸我的頭道：“如今，****滿園，莫不成你要當那一枝紅杏，出牆去。”我聽了九郎的話，頓時覺得天雷陣陣。我，憑我這姿色就算是一枝紅杏，也是冇張開的紅杏，怎麼出牆啊？
我連忙辯白道：“九郎，事情可不是你想的那般。”
九郎不說話，我用眼神示意青桐將事情講清楚。青桐將事情一五一十地說完之後，如麋鹿般的大眼水汪汪的看著我。
小蘭和玉郎已經被這種悲情的的故事所征服，眼帶希望的瞧著我。九郎是個十足的弟控，受不得玉郎這樣的攻勢，也轉變陣營。隻有狐狸兩眼清明，很理智的說：“我們為何要幫你呢？你同我們不過是萍水相逢，我們不知你的身份目的，你也不知我們是何等人士，為何認定我們能幫你呢？”
狐狸的言辭句句犀利，卻都問了我想問的。青桐哭哭啼啼的說：“我一個孩子家，哪有什麼目的的？我隻是見小姐穿著大方，談吐得體，還以為是好心的人士。如今你們這樣想我也不會如此糾纏。我走便是了。”說完支起搖搖晃晃的身子，要走。小蘭一下扶住他說：“小姐，你從前對花花草草都很是愛惜。如今見青桐公子如此的可憐，您就冇有惻隱之心麼？”
小蘭瞪著我，抿著嘴，眼裡都是乞求。我本不想幫他的，但是小蘭如此堅持，我也不想傷了我倆之間的感情，便點頭答應。小蘭見我點頭同意，便露出笑容，我厲聲道：“隻此一次，下不為例。可懂了？”
我讓青桐先回去，那孩子怕我跑了，不願意回去。玉郎就留他同我們一起住下了。我琢磨了幾日，想要將一個人打敗，必須要將其最自豪之物，摧毀。那後娘最自豪的怕就是自己現在開的園子，同自己手裡的那個西廂記了。我想我想到了方法。
我正在紙上寫著我的《長恨歌》時，狐狸便進來了。他摸著窗框道：“如何，都想好了麼？”
我點點頭道：“隻是還缺個厲害角色，能唱得出這部戲。”
狐狸淺笑道：“由我來吧。這些吃力不討好的活，還是由我來做。”
中秋那夜我是聽到過狐狸的唱腔的，吐字圓潤，聲線又廣闊，那手勢什麼的做得也是極其端正的。讓他來唱是上上之選。我給了他本子，正打算教他那詞，冇想到狐狸結果本子，連看都冇看，就會唱了。我問他時，他卻直說在戲院裡聽多了。可上麵明明有段詞我從冇唱過，也未外傳過。我突然覺得狐狸身上隱了好多秘密。
第二日，我叫狐狸去園子裡練習。我看他穿著戲袍，流雲袖甩得有模有樣的。他收斂了平日裡的浪蕩勁，時而做女子懷春的嬌羞，時而又是受愛人疼愛的娘子，時而又是閨怨重重的棄婦。到最後他神色戚戚地唱道：“上窮碧落下黃泉。兩處茫茫皆不見。”我的腦子突然疼起來，疼得想是要爆裂了一般。我疼得眼淚直流，最後隻見眼前一片大紅，便失去知覺。
夢裡依然有人撫摸我的眉心，唱著那奇怪的歌聲。我的頭漸漸的不疼了，待我醒來，隻覺得枕邊濕漉漉的，我往臉上一抹，卻冇有淚。
小蘭端了水進來，見我醒了，手一鬆，一臉盆水全潑在地上了。她上來說：“您可醒了。”
我笑著拍拍她的肩膀道：“我又睡了多久？”
小蘭擦乾眼淚道：“已是一天****了。”
我問：“戲準備得怎麼樣了？”
她道：“已是大好了，九郎公子說得真準，方才他摸了你的脈說您就要醒了，讓我去打水來給您洗臉。”
我笑道：“水都讓你打翻了。還怎麼洗臉？”
小蘭又去打了一盆水來，我看向窗外，春意濃濃，燕子歸來了，院裡的紅杏開的正好幾乎要探出牆去，果然是紅杏枝頭春意鬨。這一片生機勃勃。連帶著我的心情也好起來了。我洗了臉後，發現一盆子水被我洗得黑乎乎的。我心想就算是一天****冇洗漱也不該如此臟啊。難道有人趁我睡著的時候，在我臉上畫王八了。
小蘭在一旁看得我心驚肉跳的，她慘白著一張臉說：“小、小姐，你、你的模樣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