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慕容白篇
命中注定,會有那樣一個女子,讓我年輕而短暫的生命找到存在的意義。然而,命運又何其殘酷,給我機會遇見她,愛上她,卻無法與她相守。
當我率兵朝著啟雲皇宮而去,我以為這一戰之後,作為大玥的功臣,我離仇恨又近了一大步。我離她......那個除了仇恨之外,占據我生命全部的女孩也越來越近。
我說過,我一定會回去找她,我想她一定還在那片桂花林中等著我回去。大仇之後,我們的未來將會那樣甜蜜。
可是,啟雲接待宴上她的一句隱離哥哥,讓我的夢瞬間支離破碎。
那一刻,我的世界一片灰白。我無法接受,我心心念念所愛之人,竟然會是啟雲國的公主。而啟雲,即將成為我站在大玥頂端的一塊踩腳石。啟雲的皇帝與皇後間接害死了我的母親,我拿他們的血他們的國家來助我走上複仇的軌道理所應當,可是......他們卻是小情的家人,是她的另一種幸福。多年來我想捧在手中,護在懷中的女孩,我卻即將成為她的仇人......。
這便是我慕容白的命運!我的愛永無出路。
我是自私與貪婪的,不想失去小情,我不惜對她下了失憶蠱,那是我的血所製,我活著一天,她都不可能想起那些事,她會忘記我忘記仇恨,就如一張白紙般冇有記憶的活著。我想和她重新開始,我自大的以為,隻要她忘記了一切,我便能讓她重新再愛上我。
事實上,我錯的離譜。我不知道為什麼失憶蠱冇有起到作用,她的確是忘記了我,忘了我們的那段情,可是她卻記得那份亡國仇恨。記得我慕容白是她的仇人。
她被發配千雲山,我忍著千百的舍不得眼睜睜看著她朝著那片苦海而去,隻是我萬萬想不到的是,不久之後,我便再也找不到她。她不止消失在千雲山一帶,大玥的每一片土地都不見她的蹤跡。我尋到的最後一則關於她的訊息是她將黎王宗政如歌賣進了妓院。
再見到她,是在三年後的姻緣夜。
你看,我和小情不是冇有緣分的。隻是,自那時起,我和她之間從此便多了一個宗政如歌。我才知道,原來傳說中被宗政如歌帶回黎王府的貓小姐竟然就是我的小情。
不僅如此,她更是被宗政如歌拒之門外的和親聖女。她在玩弄宗政如歌,也設計玩弄著我,她提出要和親的對象是我。我明白她是想挑開我和宗政如歌之間一直存在的爭鬥。我雖心知肚明,可仍舊願意被她利用,因為隻有我,才能鎮住她是幽冥血案凶手的事實。
大婚之日,宗政如歌劫走我的新娘,這證明宗政如歌對她動了情。而我也看的出來,我的小情是愛著他的,隻是她自己願意一再的自欺欺人。
而我......何嘗不是呢?
我一直相信著隻要我堅持,早晚她是會被我打動的,隻是那樣的堅持,在那一天的兵變中付之流水。
我知道他對小情的感情一點都不會亞於我。我便自作聰明的設計救下小情,自作聰明的利用帶著小情人皮麵具的女囚犯逼宗政如歌就範,那天數萬人麵前,堂堂宗政如歌竟那樣為我們上演了一出活色生香的春宮圖。為了小情,他甘願放棄了尊嚴,放棄了唾手可得的江山......。
可是,千算萬算,我卻算漏了一個人幽冥宮主。
我想不到他會這樣對小情,更想不到他就是宗政如歌!!
那天晚上,我從囚禁著宗政如歌的冷宮中出來,半天就遇上了鬼麵,他似乎是在那裡等了我許久。他說:你可知道本宮是誰?
於是,在那張鬼麵被摘下的刹那,我看見了我做夢都聯想不到的那張臉!
就如他親口說的那樣,他對小情,從來都隻是利用。從來都是用小情一次次的在打擊報複著我,枉我以為我才是這場爭鬥的勝利者,原來從一開始我就已經輸在了起點。
他給小情下了毒,解毒的關鍵在於我體內的鳳凰血。在我一步步深謀遠慮算計著他的同時,他早已將我性命掐在了手心之中,他知道,我一定會救小情......。
似乎是不滿意我冇有在知道小情的病情後當機救她,宗政如歌用自己的死進一步刺激了小情。我看著小情在絕望中崩潰,看著她痛不欲生生不如死。可是我卻不能告訴她宗政如歌冇死,他不可能就這麼死了,他是幽冥宮主,是一直以來都在利用著她的那個幕後黑手。可我知道小情是承受不住這些的,她愛宗政如歌,一旦謊言被揭開,她會撐不下去。
我用藥控製著她的情緒,直到此時,我仍舊想給自己再多一點的時間,我想我真的是自私的,我想再多看她幾天,再多和她相處幾天......。
可是這一切,在她救走黎王暗衛時終究破滅了。
我無法用的我的真心換來她心甘情願的留下,那麼,我就用我的狠來囚禁她!我要她在無路可走的時候都要在我身邊,她的生命如此脆弱,隻有在我身邊,我才能隨時救她。
我殺了所有還在護著她的黎王暗衛,斷了她所有的路,隻是,在那場萬無一失的殺戮中,我受傷昏迷前來不及吩咐左奴佐野帶她一起回宮。
醒來後,她已經不知身在何方。左奴佐野告訴我,我的人一直在背地裡跟蹤著她,他們說要我給她一點時間,現在碰麵隻會更刺激她的情緒,我聽了他們的話,我想他們是正確的。
隻是,我萬萬想不到,就連他們也會欺騙隱瞞我。帶走小情的人根本就是宗政如歌!他又出現了!假死還不夠,又跑出來給她希望!
當我接到消息她和宗政如歌一起墜崖時,我是直接從病塌上滾下的床。顧不上什麼傷勢不傷勢,我快馬趕到那座懸崖,鬼麵卻再一次出現在我麵前。
“本宮接下來的話你可一字一句聽清楚了......。”
他難得的嚴肅認真,壓住了我所有想要將他千刀萬剮的憤怒。
“她活不了多久了,毒素提前爆發,已經奪走了她的知覺。慕容白,她冇有那麼多時間可以等下去了,如果你不想她死,就這一兩天,一定要開始服用幽冥宮裡的藥。不然......連你都不可能再救她!”
“服什麼藥?你還想怎麼害小情!”
“如果不用藥,解毒的時候她會受不了!你的血能激發她體內毒素遊走,一旦五臟六腑承不住壓力,她提前醒來的後果隻有死!”
我不認為這是宗政如歌見不得我多活在這個世上的詭計,他並不知道他的眼睛已經出賣了他,我想,他其實......是愛著小情的。
“要解她的毒,就一定要將她的情緒激發到最高點,要在她完全崩潰的時候下藥才能起到最好的治療效果,所以慕容白,我們合作一次,這一次,要讓她親眼看著我死去......。”
於是,在交談之後,便有了宗政如歌冰湖死亡的那幕。
他是對的,小情當時的情緒完全失控。我便在她昏迷之後第一次用了幽冥宮給的解毒藥。
我的生命已進入倒計時,當初留著九皇子為的就是這一天,臨出皇宮前,我留下了詔書,封九皇子為王,這是我和宗政如歌欠他的。我們父輩母輩的恩怨,最終還是連累了他。而我那個所謂的父親,雖然我並冇有要他的命,但是他的下半輩子注定了隻能在輪椅上度過。我留著九皇子過去照顧他,我相信那些月來九皇子對他的悉心照顧是打動到他的,希望他能輔助九皇子成為一代明君。
我帶著小情回到了啟雲,那裡曾經是我和我娘的舊居。也是我和小情年少時美好記憶的開始。許多年以前,我已悄悄命人修築了這間民宅,也雇人一人清理著。我幻想著,將來功成身退,便帶著小情回來這裡,生一堆可愛的胖娃娃,過我們自己無憂無慮的生活。
如今,我隻是提前來了這裡。一方麵為小情解毒,一方麵也圓了自己多年的夢。宗政如歌答應過我,在我離開這個世界之前,他不能以任何身份打擾我和小情。
出於私心,我擅自停了自己的藥,想讓小情再堅持些時日,哪怕隻有一天也好。幽冥宮的藥有限,宗政如歌已經把多年積攢收集到的這味草藥悉數給了我們。我想多留些時間給我和小情,就隻能靠自己。
停藥的痛苦遠遠超過了我的想象。起先還能麵前忍受,到了後來,就開始七竅流血,如蟻噬心的折磨,日夜不停,真真是生不如死。多少次,我想就此放棄,可是我舍不得,還是舍不得離開小情。
深夜,我匍匐在冰冷堅硬的地麵,時而翻滾,時而嘶叫,哪裡還有一個儒雅的形態。如此非人折磨,我的嗓音嘶啞得冇了聲音,一張臉抽搐著變了形,整個人瘦骨嶙峋,雙手十指指尖被磨破,鮮血淋漓。
可是一想到小情,我還是都忍過了這些。
可是分彆的日子總是要來的,藥材已全部用完,我知道小情已經不能再拖延下去。我問她如果宗政如歌利用了她、欺騙了她,她還會不會像現在這樣愛著他。
她的眼神,給了我最直接的答案。
我想我應該是要放手了。可是我該放任她去和宗政如歌一起嗎?她能接受他就是幽冥宮主的事實嗎?
我想......她是不能的。
縱然那些利用與欺騙可以因為愛而得到原諒,那麼那些洗不掉的屈辱她會忘記嗎?那些一個個為了捍衛她,捍衛宗政如歌尊嚴的暗衛,他們一一都慘死在她麵前,她能忘記這些因為幽冥宮而起的血路嗎?
不,她不會。
於是,我告訴左奴,讓他在我死後將我抬到湖岸邊,讓我保持端坐的樣子。我交代他給自己做一副小情的人皮麵具,讓他在那天假裝死去的小情躺在竹筏上隨波而去。我一直都知道雖然宗政如歌本人冇有跟來這裡,但是在這山腳之下,一直都有幽冥宮的探子在留意我的生死。他一早就做好了準備,我一死,他就過來帶走小情。
可是,我是萬萬不能讓小情再和他在一起的。我告訴左奴,宗政如歌在得知小情已死的消息後一定會自亂陣腳,當他向著竹筏想要帶走小情屍體的時候,我讓左奴用內力震斷竹筏,讓宗政如歌連小情的屍體都得不到,我就是要讓宗政如歌以為小情死了,我要讓他從此斷了尋找小情的心思。另一邊,我也交代了佐野,在宗政如歌離開這裡之前,小情絕對不能看到我的屍體。我一死,曾經下在她身上的失憶蠱便是自動解開。她應該能想起以前的那些事來,我想,就憑那些記憶,她也還是願意來送我最後一程的。
晚上,我讓佐野帶著小情進了密室,我自己先去了書房一趟。那張寫著她情字的紙,到死我都要帶著它。
我告訴小情,解毒後我就放她離開。她難得的願意和我說上幾句話,能離開我離開這裡,她終於盼到了這天。
我用黑布蒙上了自己的眼睛,因為隻要能看到她,我就不舍得離開,不舍得死。所以我隻能靠這樣的漆黑來斷了自己所有的退路。
我讓她泡進藥湯,那裡麵有一味藥材能使人沉睡,她不一會兒就睡著了。
我用內力替她打通各大要穴,將藥性引入經脈,做完這些,我已經累的扶著木桶也隻能跪坐在地上,全身都冇了力氣。
我叫來佐野,讓他給我匕首,佐野卻久久不動,隻顫顫說了句:“主子也許還有彆的辦法”
“拿來。”我不可置疑的語氣,宣誓著我的決心。如果還有彆的方法,宗政如歌何必將小情托付給我?
佐野神情哀傷,無奈地將匕首遞了過來。
我接在手中,對佐野吩咐道:“我交代給你的事千萬不可忘記,我走後,剩下的就交給你們了。”
佐野悲痛點頭,在我身後跪下磕頭領命。
一切都已經安排妥當,我對著自己的手部經脈,毫不留情地狠狠切了下去。
鮮血從我體內狂飆而出,尖銳的刺痛滲入心靈,我連眉頭都冇動一下。就那樣靜靜地感受著自己的鮮血將木桶內的藥湯一分一分的染紅,聽著自己年輕的生命在無情的命運麵前奏響了悲歌,我輕輕地笑了起來,無比安詳,甚至帶著一絲滿足之感。
這一生,注定如此短暫,可是,在這短暫的生命裡,能夠遇見她,愛上她,我心滿意足。若一定要說遺憾,那麼,最大的遺憾,是不能在臨死之前,再聽她真心地喚我一聲“隱離哥哥”。
從今往後,她的笑容,我看不見了;她的聲音,我也聽不到了;她的一切一切,都與我冇了關係
我甚至不敢祈求來世,因為不確定來世是否還同今生這般不幸!
小情,隱離哥哥能為你的做就隻有這些了,堅強些,活給我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