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冥府喜宴
“師父!你們看看!阿紫這個樣子好不好看!”聽得益鈴興奮地喚了一聲,珠簾輕揚,屋內的女兒家們扶了一身喜袍的少女出來。
輕紗覆麵,環佩輕響,阿紫出來小廳,如此裝扮見著男眷不免有些害羞,小聲地喚道:“阿紫……拜見小師公……元微天尊……見過伽羅葉哥哥……”
她身段本就偏瘦,如此盛妝之下更顯纖腰如柳,盈盈一握,加之麵上胎記被妝容蓋住,無瑕小臉若隱若現間彆有一股幽靜嬌羞的美,惹人憐愛。
風獨滅有一刹那的錯覺是梅劍琴如此立於自己麵前,羞赧道:“爹,女兒要嫁人了……”
“月曉天”輕甩手揮落額上的薄汗,撐著碩大的肚子繞到風獨滅身側,十分得意道:“怎麼樣?這全是曉天弄的,漂亮吧。”
風獨滅微一怔,這才回神,伸手扶住她和聲道:“你莫累著了……”
話音未落,秋雁兒就嗔了一句,“哪兒全是她弄的了,阿紫的頭發可是我梳的……曉天師妹這麼大的身子還不肯消停,若非看我手藝還過得去,她樣樣親自接了手才真要累著了。”
風獨滅輕歎一口氣,不由嗔怪地念了她一句:“你呀……”
“月曉天”也不在意,挑挑眉道:“成親可是一輩子一次的大事,當然要把阿紫打扮得最漂亮了!”
益鈴嘻嘻笑道:“琴姐姐逢人成親便要說上這一句!”
雲訣微微垂眸。
話音初落,益鈴便一震,而後小手裡立時沁了汗。
風獨滅神色一動,輕怔住。
“月曉天”全身微微一顫,想開口說什麼,卻幾度張了張嘴一時說不出話來。
秋雁兒顧看著阿紫,未及留意到益鈴的話,隻低頭又念道:“無月那丫頭一早說了要過來,卻到現在都未過來,定是又因貪玩胡鬨被藍正使禁了足了。”
“嗯。”阿紫小聲地應了一句:“寧伯伯傳來了紙鶴,月兒姨姨過幾日才會過來看我。”
“也好,省得她來了胡鬨,又闖出什麼禍來。”秋雁兒唏噓道。
“月曉天”這才找到話頭,忙做若無其事一般接上:“……你這當師姐的,背後這樣編排同門師妹,可不厚道。”
秋雁兒不服氣,挑眉接上:“我哪兒編排她了?她到哪兒不闖禍?前些日子在阿紫這兒把玩陰魂玉還險些弄丟了,若不是阿紫細心這神器之一恐怕就得沉在那忘川河裡了。”
“娘!娘!義父和離師伯來了!”這邊正說著話,屋外傳來雲翎的嚷嚷。
來人笑著一把推開房門,入目太過顯眼,就是那一身白衣如水,眸色似冷不冷的人。
小丫頭也不知為何心底騰地冒上股凜意,立時咽了下口水,蔫了一般弱弱縮到一邊:“爹爹……”
魔夕隨後踏入,一紫一紅的妖異雙眸望向屋內阿紫一側的益鈴:“蠢丫頭。”
“小夕!”益鈴顯然很是高興,忙上了前來:“少仙師兄!你們也來了!”
一身嫁衣的少女忙上前行禮:“阿紫見過義父、離師伯。”
“哇!姐姐你好漂亮!!”雲翎這時從一旁鑽出,一眼見到阿紫立時呼道。
阿紫害羞地微紅了臉,小聲道:“翎翎……”
離少仙肆然笑道:“小翎說的不錯,小阿紫這一打扮,半點不比哪宗的仙子差!”
秋雁兒見到他,目中即生一分柔意,笑道:“還小呢,阿紫都做新嫁娘了。”
離少仙立時笑應:“確是不小了!”言罷輕收折扇,轉向雲訣、風獨滅道:“少仙見過仙尊、元微天尊。”
雲訣淡淡點頭。
風獨滅原低著頭,此時微抬首,眼睛從“月曉天”方才聞言輕顫的小手上輕掃過,而後道:“少仙師侄不必拘禮。此番吉時已近了,我等還是去前院宴上去候著吧。”
一直靜立門側的白衣少年微微退後讓開。
赤蠍王看了眼離少仙,而後對秋雁兒道:“我們出去了。”
秋雁兒習慣性地應聲道:“好。”
白衣少年回身對阿紫道了一句:“姐姐,那我和小翎先出了。”便與綠衣的小丫頭率先出了這新房。
新嫁娘輕輕朝他點頭,一乾男眷隨後而出。
“月曉天”送風獨滅出門後再度回來,繞到秋雁兒身邊撩撥道:“難得見著離師兄一麵,你可得抓緊了!我們幾個可就數你還冇個著落了。”
秋雁兒聽得她的話神色微一怔,而後望著那緩緩行遠的白色與赤色身影,眉間再怔一瞬……她麵色一柔,道:“是該……做個決斷了。”
益鈴不甚明白地回頭望望她。
再輕回轉過頭,望著“月曉天”的目光幾分懺疚。
梅劍琴輕舒一口氣,朝她暗比了個冇事的手勢。
……
禮樂聲一響,萬千鮮紅的各種花瓣從空中紛紛揚揚落下,馥鬱撩人的花香散在空氣中,伴著酒香、菜香,一陣甜膩之氣。
雲訣微微不適地皺了皺眉頭。
“蓬萊地尊到!”
正被秋雁兒、梅劍琴扶著走上金絲紅毯的新娘子立時由衷地喜道:“是爹爹來了!他原說在邊陲之地除妖或是趕不來的!”
蒼冥見得阿紫反應,心中思忖什麼,人已至了院前相迎。
霽洛見了他,微微笑著抱劍道:“閻君。”
蒼冥幽靜地笑了笑,而後深揖道:“……拜見嶽父,嶽父往後喚我蒼冥就是。”
霽洛微微一震。
雲翎卻已跑了過去,傾身抱住他的手道:“乾爹你回來了!姐姐可高興了!!”
霽洛伸手輕撫了撫她的頭。
蒼冥親自將他引至大堂之中,於左側高位上落坐。
益鈴正於院中滿天花瓣中尋雲訣,便見蒼冥朝自己走了過來:“冥哥哥,你見著我師父冇有?”
蒼冥卻斂目笑道:“吉時將近,阿紫既喚你娘親,而你又是我蒼冥認做義妹的唯一親人,這右側高堂之位……該是小益你去坐。”
“咦?”益鈴還未聽懂,便被蒼冥拉了坐上了大堂之中的右側高位。
蒼冥回過頭來,果然見得紅紗覆麵的少女極是心喜地彎眉對他一笑。
“吉時至,禮式開始。”
那廂琴瑟鼓之不斷,禮樂喧天,雲訣尋了處鬼林之中的清靜小林信步一走,卻撞見了一人。
那人見著他周身一震,停下了原本有些急匆的腳步,怔然地喚了一句:“……仙尊。”
雲訣淡然垂目,有禮道:“白蓮仙子。”
“是仙尊!”白蓮手中輕托著一朵雪白的蓮花,此刻從中爆出一聲驚喜的喚聲:“仙尊!是我呀!我是小若!”
雲訣將視線落於白蓮之上,微啟唇道:“鈴兒月前與我說,你因顏沁離不得水無法前來,故也未應她來此。”
小若在蓮裡的鈴鐺裡重重點頭:“是呀,但現在顏沁隨我一道來玩了!”
蓮花裡爆出另一道清澈的男聲:“顏沁拜見仙尊。”
雲訣輕嗯一聲,看向了白蓮仙子。
那白衣如紗,身姿勝蓮的如雪女子立時一怔,而後微低了頭,美勝桃花的雙眸流轉風華,她柔聲解釋道:“月前他倆在水中玩耍恰遇海潮,便順水而來至了我桃居的小溪裡,我原先因著益鈴師侄……因著益鈴尊上與小若也算得認識,此番際遇,便答應她用我內含一江之水的法器‘水蓮’,助他們來此玩耍。”
益鈴原為他徒於禮小她一輩,但如今已嫁他為妻,合著雲訣的尊位,仙界中人稱益鈴一聲尊上,是毫不為過的,更不提益鈴自身也是魔神之尊。
雲訣點了點頭,後道:“雲訣代內子謝過仙子。”
“仙尊!破鈴在哪!破小翎又在哪??上回她搶了顏沁給我的一個彩螺到現在都冇還我!小若要去要回來!”
蓮中,顏沁隨意道:“那有什麼,你要的話我再去找一堆給你。”
小若惡狠狠道:“破小翎跟著破鈴學壞!敢搶小若的東西!我一定要討回來!順便把她心心念念的鳳凰蛋也搶過來!!”
顏沁撇著嘴不說話了。
白衣女子安靜地站在雲訣麵前。
幾縷幽風吹過,不遠處的桃花林拂來一陣暗香,清雅如蓮,便如雲訣麵前,這個白裙輕拂,麵容清靈如雪,比蓮還要端然清美的女子一般。
怔然的神色輕輕落下,白蓮微垂下雙眸,輕聲道:“……那白蓮……告辭了……”
雲訣麵容一如千年前淡漠,微一頷首,應道:“仙子請便。”
白衣女子從他身側錯身而過,花香如語,清風拂止的刹那間,終是落下了一滴清淚。
也是……也罷……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