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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五章 寒極荒界

2025-05-16 作者: 燼之翼

  仙島飄遙,寒海空蒙,一望無際的咫尺天涯。

  仙袍鼓動,細雨無聲化入,一身難以言說的悲冷濕寒。

  風獨滅靜靜立於寒海之上,望著滿目翻湧不迭的海水,目中蒼冷,負手空言,點點哀傷心痛彌漫在眼底,揮之不去。

  “對不起。”

  恍然聲起,空靈剔透,有如風鈴蕩漾。

  抬眼的刹那隻看見一道墨影,流光般從麵前馳過,急風掠影,再無蹤跡。

  魔神……

  怔望寒海,風獨滅的聲音瞬間蒼老而悲涼:“一個……和琴兒一樣善良的傻丫頭罷了……”

  幾絲哀婉,幾絲綿長,幾絲落寞,幾絲懺疚。

  琴兒……

  是爹、未能護好你……

  ……

  蓬萊正山喧聲揚起,驚亂怒慍的斥罵此起彼伏。

  一片白幡飄蕩間,寒雨如煙。

  “仙尊屍身不見!定是被那丫頭奪去了!!”

  “事到如今她還想怎樣?!”

  “有徒如此,真是一生清名儘毀!!”

  “一言難勸,妻名也不顧,竟叫仙尊那般出口妥協也不肯回頭!!”

  眾仙恨歎:“孽亂至此,無話可說。”

  長天青追至正山孤崖邊際肅然望遠,麵色凝重冷抑一言不發。

  某人一麵把玩著一方菱形小鏡一麵隨意拍拍長天青的肩,道:“青沙小尊,你老實說,其實心裡挺盼著她來奪人是不?”

  長天青麵無表情道:“真君何出此言?”

  “仙界無力,但她可是神啊,如果說這世上還有誰能救回你師弟的話,就隻有她了吧。”兩指輕轉玄色小鏡,玄火挑眉道:“你心裡很清楚,以她對她師父的心思她如果能救,一定傾全力來救。”

  “本尊向來肅正,豈會生心思求魔界之主。”

  “仙為仙,魔為魔,魔神若非要越界救仙便是逆天行事,你小子心裡得瑟還能裝得這麼痛心疾首……不賴啊!”

  “真君……”

  玄火回頭,隻是突然一聲歎道:“可惜你這次的如意算盤打不響咯~”

  長天青麵不改色,隻是眉頭微皺。

  “她是神……是魔神,不是天地神。”玄火君一麵唏噓搖頭一麵走遠:“魔神即便有心,又哪裡來的能力救仙?某某人哪,命運堪憂啊……”

  他頓一下又嘀咕道:“說不定餘怒未消魔性大發再把你師弟戳幾劍來給冇出世的孩子報仇……嗯……聽說魔神本性邪戾什麼都做得出來……嘖嘖嘖……”

  長天青突然就怒了。

  “玄火真君!方才不是你在看守我雲師弟屍身麼?!”

  彩衣一滯,那人愣了一下。

  “她孤身入殿再如何神通廣大也不可能毫無聲息便奪了人走!”

  “呃……”玄火君一臉無辜,隨意亂瞟幾眼,兩手仍舊把玩著指間層色複雜的小菱鏡。

  長天青寒肅道:“你莫非在那丫頭麵前將我仙門之尊的屍身拱手相讓?!”

  “怎麼會?怎麼可能?!我哪有那麼大方!”玄火肆意道:“就算是老婆也不能這麼便宜了當神的小丫頭你說是吧?”

  “那你!”長天青忽地注意到一物,立時眯起眼:“你手中這物是……”

  玄火一愣,這才想到自己是不是有點得意忘形了,忙轉手把小鏡收入了乾坤飾中。

  “這什麼?這我老婆梳頭用的小鏡子而已……你蓬萊天尊不會想看的……”

  “玄色菱鏡……莫非是?!”

  “你亂想啦……怎麼可能……這難道還能是那丫頭還我的覺神鏡不成……”

  “真君!!”

  “真的不是啊!覺神鏡應該在騰火手中,你我都清楚!”

  “她為魔神,魔界之物豈有她得不到的!!”

  “呃……這樣說也有道理。”

  “玄火真君!”

  “掌門天尊!”一弟子突然禦劍馳來跪下。

  某人見機忙逃了。

  “何事!”長天青微怒。

  “霽師伯命弟子來報……月曉天月師伯,魂魄俱失,靈滅人亡……”

  麵色一震,森色仙袍鼓動,驟然再愴。

  “……勿胡言。”

  那弟子隻得低頭:“……是。”

  ……

  漫天飛雪蒼茫,群山點白,綿延千裡無窮無儘。

  荒界怒天峰之頂,雪鳳馳兩人飛臨而止,收翼在旁,巨大的身子蜷在山崖一側,白雪皚皚中幾乎分辨不出。

  大雪如絮,肆意飄舞。

  她輕輕倚靠在雪鳳身上,風雪中小心翼翼地將麵前的人護在懷中。

  隻是看著他,想說什麼,卻又怔怔地什麼也說不出。

  一頭墨一般的雲發空自鋪散開來,與她一身黑衣相和,成就白茫一片中唯一的大片異色。

  血眸流轉,深沉反複,森然無儘。

  她靜靜地望著他,一如當年少女之齡在桃居內的靜守,一眼一望,便是一千年。

  突然想起那年她修清訣的時候,為適應冰寒而日日浸在寒潭之中,有多少次凍極從潭中出來,她都能縮在他的懷裡和小若玩鬨著被他抱回止水殿去。

  當時無憂,歲月如虹。

  隻是白駒過隙,恍然間一切都已是過去。

  她失神地輕輕呢喃:“我想怨你,想恨你,想說翼兒、翎兒死了,我們再不可能回到當初,一師一徒,一生相安……”輕輕握住他的手,迷惘無意地放在臉側摩挲。

  “可是我不知道……冇有了孩子,我還是有相公的。”

  白衣融入雪中,一片靜白清冷,他靜無聲息地躺在她懷中,冷如寒冰的身體一如數百年為尊給人的感覺,孤冷絕塵,淡漠而冰冷。

  可是一切那麼遙遠,卻又熟悉得讓人心寂。

  分明有一顆溫潤的心,卻隻肯叫人見得清冷;分明有時比誰都要任性縱意,卻又背負了天下蒼生。

  一生清名,心懷天下,一朝承錯,負罪天下。

  他能隱忍至此,默然心死地攬起所有過錯,知道其實是自己愧負了天下,可是既不後悔也不妥協,一心隻想著挽回與彌補,認為所有的罪孽都是他的錯,所以要竭儘所能地去彌補六界彌補她,直到身死,直到元滅。

  可是他不知道,這償還與彌補的本身,也是一種傷害。

  他愛她,也愛這天下,卻唯獨忘了愛自己。

  所以注定,他不懂她真正想要的是什麼,承認過後,卻什麼也兌現不了。

  益鈴靜靜仰首:“雲訣……其實你從不懂我。”

  漫天風雪飄零,六瓣冰晶,飛舞纏繞成劫灰。

  身處寒極荒界,隻數月,仙魔俱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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