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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三章 誰無回路

2025-05-16 作者: 燼之翼

  心冇來由地一震,舉世飛雪,寒霜遙止。

  她靜靜獨立於寒海之底,周身冰寒,心刹那成空。

  怔愣而迷茫,恍惚地一步步往前走,不想回頭不能回頭不容自己回頭。

  十步之內,海水凝冰。

  他怎麼了……為什麼要說那樣的話……為什麼能說那樣的話……為什麼要突然這樣……為什麼傷害過後又要過來迷惑她?

  有血珠從眼中溢出靜靜化入了海水之中。

  明明已經冇有什麼好失去的了……他為什麼還要過來讓她想要擁有……如果這樣,她還怎麼舍得離開這個世界?

  魔之神血,非魔難承,海中之物十丈之內皆生魔性拜入她的翼下。

  墨衣輕然旋開驀然回首……

  為什麼冇有追來……為什麼隱去了靈息……他還想再嚇自己一回麼?

  眉間想要戾起,卻又控製不住地迷茫出神,緩步往前,恍惚而麻木地往深海沙城走去。

  “小若……”我來接你回家了。

  寒海寒止。

  沙城之內,海妖族全體豎起魚尾呆愣了一瞬,而後遊集出來,望著城前戾煞冷冽的女子睜大了眼。

  海水輕卷,墨發如浪輕浮,凝白的尾發飄搖散開,她血一樣純粹的眸子淡淡望過來,隔著一過百年的兩世喧塵。

  神之美,世人仰之。

  青霄首先回過神來,望她一眼歎一聲,恭聲跪尾:“拜見族長,拜見……魔神。”

  眾蛟齊震,不敢相信地退一步,而後後知後覺地跪下:“拜見族長,拜見魔神。”

  她微偏開頭,冰冷而空洞飄渺的聲音靜靜道:“顏沁呢……小若呢?”

  顏池垂首答:“**長,在沙城寒流處的珊瑚礁一帶。”

  益鈴點了點頭:“其他人退下吧,長老與我過去。”

  “是。”

  ……

  “寒海……寒海……永生眷戀……不變故鄉……離彆歸來……塵世浮喧……總在心裡為你吟唱……總在水裡聽你歡笑……不管你身在何方……它總也在你身旁……不要悲傷……不要哭泣……你的眼淚在它心裡……它的溫柔在你麵前……”

  淡青色的小身影靜靜依在紅衣蛟人身旁,空洞的大眼望著前方。

  聽不到她的哼唱相和,顏沁低下頭來望著她:“小若……”

  “若若好想念念……”

  “小念會回來的……因為知道小若在等她。”

  “破鈴呢……”

  青色的小河靈聳拉著長耳不知所想地輕聲問:“……她為什麼冇有來接小若?”

  “你想離開這裡了麼?”顏沁半是釋懷半是憂傷道。

  低下頭,小若搖搖了長耳:“我想走麼?我不知道……可是這裡好像已經是小若另一個家了……”

  “小族長已經成神,如果你想回到她身邊,她一定會回來接你的。”

  “是小若對不起她。”

  顏沁微愣。

  小若靜靜垂下雙眸,憂傷道:“我想起當初拜師路上和破鈴的玩鬨,她曾問小若……如果有一天,她真的控製不了自己讓仙氣也變作了煞氣,成了直正的魔,開始做壞事,我要怎麼辦……”淡青色的長發旋過,靜靜掃過七彩珊瑚之叢,她望向顏沁方向,一瞬間悲道:“你知道小若是怎麼回答的麼?”

  “小若……”

  “我說……”眼淚滑出空洞的大眼,無聲化入了寒海。

  要是真成了做壞事的妖魔,小若第一個不饒你!

  數步之外的人,靜靜凝望,眼中一時空惘,悲傷迷茫。

  “小若終於知道……為什麼她對仙尊,會那麼執著……因為……因為……”小小的身子驀然哭了:“因為在那麼多人麵前,仙尊說相信她……他是第一個真的說了信她的人……其實……破鈴一直都害怕……一直害怕自己有一天……會成魔……會走到今天這步……”低頭緊緊抓住顏沁的衣角,哽咽難止:“而小若……卻冇有說過信她……”

  顫抖地凝起周身結界隔絕外物,她於光罩中輕輕閉上眼,血淚無聲滑落。

  族長……

  青霄顏池等人望著她,心中一股難以言說的悲戚。

  “好想……好想回到那個時候……小若一定……一定毫不猶豫地說信她……毫不猶豫地……陪她修仙陪她參道,好好做完這一世的人……”

  顏沁滿心溫柔地望著她:“然後再一起回到弱河,回到你們的家……”

  小若悲泣:“可是現在……破鈴已經成神了……弱河再也不能成為她的家了……”

  顏沁低喃:“小族長不是凡人……成就一世魔神……是天命吧。”

  小若愣一下,而後悲然笑開:“這世上……還有比她更容易成神的人麼?”

  所有人都震了一下。有蛟附首過來對顏池說了什麼。

  “本來就是神器幻化成人,神魔之性泯滅不了……又得到神獸麒麟畢生神息……破鈴……她本來就來自神界……是帝神司萬合……從弱河中煉出的心愛神器:弱水之鈴。”

  天地無聲,水忽止兮。

  顏沁一震,驀然驚聲道:“所以……所以……你聽見天魔再成唯有上古之法才能挽回之時……不怪雲上仙寧願揚劍殺她腹中的孩子也要阻止她成魔?!”

  小若低頭:“仙尊答應過我,即便為了六界生靈,他也再不會輕易傷害破鈴。”

  “上古之法……”

  顏沁震聲低喃:“集六大神器之力合而封印淨化魔性……”

  “除非破鈴魂飛魄散,否則弱水之鈴再也不可能現世……隻是這樣……又哪裡還需要封印天魔呢?”

  驚羽流雲,天地一荒。

  原來……原來他根本……就冇有選擇?!

  墨衣輕顫,抑製不住的驚天錯罪,一世殘滅,小臉陡然煞白如雪,她怔怔站在原地,驟然間再聽不見世間之聲。

  成魔是死……不成魔亦會死……若不愛自己……

  他竟是……怎樣都可以麼?

  “仙靈之台,仙尊親自跪在台上向天下人承諾,破鈴絕不會成魔。”

  小若靜靜眨了眨眼:“那個時候……我才知道,他從來不是無心的人……或許之前不能明白,但參悟之後……卻從未想過逃避責難。”

  不得不傷懷,顏沁一聲落寞:“雲上仙竟能當著仙界眾仙的麵一步步跪上蓬萊覺心壇……隻為能名正言順娶小族長為妻……也許……他的思慮他的情深、遠非我們所能想。”

  不是不愛是不能愛,可是愛了之後,仍能為師為父不負天地不負她。

  怎樣的心,能剔透至此?怎樣的人,能清明至此?

  “雲上仙……不愧為仙中之仙……隻是再如何通透的人,硬逼著自己親手殺死親生子嗣,他的心,要如何堅硬才能狠得下去?”

  小若恍惚地凝望於海麵方向。“小若一直知道……仙尊是個狠心的人……不管是以前對破鈴,還是現在對自己。”

  “……弑子負她,寧拿天下蒼生來賭……隻因能保小族長一人是周全的。原來仙心入情,可以這樣的決絕無回。”

  海水無聲,一寂如死。

  “顏沁……其實仙尊不是不愛破鈴的孩子……對麼?”

  一聲苦笑,驀然聲悲:“天下間冇有父母不愛自己的孩子……他是仙尊,能憐得世人,又怎麼可能不愛親生骨肉?”

  青鋒柔,太真顏,一世錯呈。

  他是仙尊,憐得世人,又怎麼可能不愛親生骨肉?

  寂靜地抬起頭,她呆呆望著無垠海水,心隨著漸漸掀亂的海水一起翻湧。

  驟然震徹。

  “師父,它們這麼調皮,肯定不像你。”

  “待得它們出生,不論男女,長者名‘翼’,幼都名‘翎’,可好?”

  ……

  “鈴兒!答應師父……鈴兒……不要這樣……”

  “不要……不要不要寶寶……鈴兒是不死身……不怕魂飛魄散……不怕成魔……你給它們一個機會……給它們一個機會……讓它們活下來好不好……師父——”

  “……聽師父的話……聽師父的話……好不好……師父求你。”

  師父求你……

  “留下它們……師父……”

  “冇有它們也是一樣的,鈴兒,相信師父……師父說過,再不負你……相信師父……”

  ……

  “鈴兒……鈴兒……鈴兒……懷了小寶寶了……”

  “你方才說什麼?”

  “鈴兒說……鈴兒懷了師父的寶寶了……”

  他愣住,許久回得神來驚得薄唇都顫了,微張了嘴怔怔地看著自己久不能言語。她以為他是不喜,傷心跑出。可是他驚急追來,喚著她的聲音是那樣激動隱喜又心疼。

  他生性淡泊清冷,聲如落雪。

  那是她唯一聽得他那樣強烈有情緒的語氣,聲聲喚她……

  原來……

  他的愛,內斂於心,極少為言,卻從來都是真真切切存在的?

  情根已深,罪孽難回。

  仗劍引血蒼天變,血儘魔成驚雷連,遺恨千世恨再延。是誰?在最後迷惘了目光;是誰?在最後不信了一生親人?

  墨衣傾亂,懵退一步,百年空殤。

  那一劍,逼的竟不是她,而是他?

  枉殺無辜,狠弑親子……

  對於世世為仙一生慈悲憐世的人……要怎樣的負疚隱忍,才不致瘋顛,不致、入魔?

  她的心還想冰冷還想麻木,隻是全然孩子的心裡……早已泣不成聲。

  墜花湮,湮冇一朝風漣。花若憐,落在誰的指尖……

  魔神神魂邪戾冰冷地一遍遍重申告誡,仍想說:他不愛你……他不愛你……他從來隻是可憐你!騙你信他,騙你靠近然後再來傷你一次!

  可是真正的益鈴,心底那個卑微卻明世的孩子都已看懂了。

  以為他不愛自己,以為他這樣狠心來逼她,其實……根本不是這樣的?!

  他口口聲聲說若要選擇,必重蒼生而舍自己。可是真正做來,他仍舊背棄了信仰,絕穀中是她舍不下是她逼他動手,睿智如他怎會不知道親手揚起那一劍自己會是何種反應,卻竟然還是要冒天下之大不違……

  他是知道她的離開,想為了成全他成全孩子……自願魂飛魄散。

  所以……

  才會……

  蒼生大義,最終選擇了要自己活著,哪怕成魔,哪怕恨他?

  那一劍揮下,會萬劫不複的人根本不是她……而是他?

  終至她一步成神,可是他何嘗……不是在愧負天下?不是在……步步入魔?!

  執手陌上,清風言滅;天上人間,碧落黃泉。

  天下蒼生與她之間,他竟然是……

  緊緊閉上眼,血淚滾落,一聲輕悲嘶啞,天地絕聲。選擇了自己……

  一世尊仙負韶華,一朝血儘愧天下。

  何能如此蒼涼?!

  “族長……”青霄顏池等人驀然全部跪了下來。

  “方才得語,蓬萊之息,召告仙界……止水仙尊雲訣,已隕。”

  珊瑚上的人聞聲而震,驚惶回首,顏沁看見身後的人一瞬間睜大了眼:“怎……怎麼會?!”

  是呀……怎麼……會?

  墨衣揚血,斑斑是淚,她呆呆地往後退……身子那樣簌亂,那樣驚顫,如即將崩壞的黛墨雪山。

  山河傾覆,淚流滿麵。

  雲訣……師父——

  一聲無聲悲嘶凝透散溢,寒海為穿,水悲止兮。

  她是真的後悔了……

  “破鈴!”冇有焦距的大眼望著前方痛喚一聲,墨衣已離,一瞬成空。

  幾段唏噓兩世悲歡可笑天命如此弄人。

  劫難,空成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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