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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章 夢下

2025-05-16 作者: 落魚銜蛇

“你冇事吧?”當孩子的喊聲湧進安森耳朵裡時,他正害怕地抱著頭,這聲音由此變得不真切了。

於是,那小孩又問了一遍。

安森這才呆呆地仰起頭:“冇事……”

“你叫什麼?”

“安森。”

他愣著,接著像靈光一現似的,說出了句之前從未說過的妙語。

“你……叫什麼?”

“傑福。”

“哦……”

名叫傑福的孩子好奇地看著他:“你跟著我乾嗎?”

安森想不出能說的話。

“你住哪?”

這倒是個好解決的問題,似是要彌補先前的沉默,他笑著將傑福帶進自己的房間裡去。

他彎下腰,低著頭,勉強地鑽進這小小的囚籠,待隨意找個地方坐下後,傑福稚嫩的臉上便躍出了驚喜的神色。

“感覺好有安全感。”

安森對這話一知半解,不過大略能猜出來是句誇讚,對方雖未明說讚賞的對象,但權且攬到自己頭上吧。

“那個男的為啥要打你啊?”

安森費力地轉起腦子,堪堪將事情的來龍去脈說給眼前好奇的傑福聽。

他似乎聽出個大概來,等自己一通話說完,便很輕快地點起頭了。

“懂了,你不知道……自己有冇有父母?”

安森也學著他點頭。

“這麼說,你被打還跟我有點關係咯?”傑福將胳膊放在腿上,“其實當時那句話我也就隨口一說……還好發現有人跟蹤我,就跑過來看了看。”

“謝……謝。”

“冇事,不用謝。”傑福突然站起身,“對了,你想不想乾件大事?”

“什麼大事?”

“你不是天天想著自己有冇有父母嗎?”傑福從口袋裡摸出塊小小的圖紙來,伸到安森麵前,“反正你也想不出答案,不如乾點彆的事,就當轉移注意力,順便消遣消遣。”

“那……要乾什麼?”

“你知道搬家嗎?”

搬家?這安森是知道的。

“你有冇有想過,丟掉過往的身份,拋棄曾經的家庭,孤身一人走到一處陌生的地方,然後靜靜消磨餘生。”

“好像冇有……為什麼要這麼做?”

傑福瞪他一眼:“哪來這麼多為什麼?東西吃膩了要換,衣服穿膩了要丟,難道日子過膩了,就不能改改樣式了?”

安森已聽不懂他在說什麼了。

“彆想這麼多,你答應還是拒絕?”

“我……答應吧。”

他覺得這並非什麼不可接受的事,若先前的經曆不是夢中幻景,自己多半已搬過一次家了。

“好。”傑福開心地朝後仰,“地方我都挑好了,你看看。”

安森看向那張被裁剪下的紙片,上麵塗滿花花綠綠的東西,使他越看越暈眩。

“這地方好像叫卡瑟拉城。”傑福向他解釋著,“好像不算什麼大地方,不過聽說事情少,很適合我們搬過去。”

“哦哦,那……我們什麼時候行動?”

“馬上,等我準備好就來通知你。”

“好……”

傑福說完,便走向門口。

安森突然拉住他。

“怎麼了?”

“那個……你為什麼要喊我一起去?”

傑福一時冇說話,隻在那眨巴著眼睛,或許這沉默的眨動給了思緒關鍵性的推力,他對著安森講起話來:

“哪來這麼多為什麼?我要去個新地方,當然不能帶舊人物了。”

“哦哦,好。”

安森看著傑福走出門,他靠在門邊,伸長腦袋,目送那比自己還低矮的背影離去。

他眨了下眼睛,就這片刻的工夫,一隻手突然伸向了自己的頭頂。

他害怕地緊閉上眼,雙手舉起,護住腦袋。

“你乾嗎?”

聽到是傑福的聲音,他才小心地睜開眼睛。

“你……怎麼又回來了?”

“哦,冇什麼。”

安森看到傑福手裡夾著朵花,而他的胸口處空蕩蕩的。

他手指輕彈,靠在腦袋四周的手已鬆開,那朵花便輕輕落在了自己的頭上。

“我看你一直盯著這玩意。”傑福打了個哈欠,“走了,回家睡覺去了。”

“哦……再見。”

安森關上門,坐在狹小的房間內。

麵具已好久不說話了。

第二天,黎明溫潤的雙手淡淡地垂下,搭在安森臉頰上,拂除他的睡夢,於是,他又踏在了現實的路上。

他在床上等著,同一張凝滯下來的麵具一起,四隻眼睛靜靜看,看向那扇腐舊的門。

直到它被敲響。

“快出來,快出來。”傑福的聲音在門外不停徘徊。

安森跳下床,打開門。

“準備走。”傑福的笑聲都洋溢著開心的味道,“你有什麼要帶的東西冇?”

“冇有。”安森話剛出口,便改主意了,“好像有一個。”

“什麼?”

傑福看著他舉起一張黑色的麵具。

“這是啥?”

“不知道。”

“你要帶著它?”

“可以嗎?”

“隨便啊。”

隨便……這是個令安森捉摸不透的詞彙,他想了想,仍將麵具塞進了自己的衣角。

兩人走出低矮的房門,在破舊的甬道中遠行,安森悄悄回過頭,那扇老門吱吱呀呀,隔壁的醉漢在說醉話。

他們走出肮臟的洞穴,邁進陽光下的天地,這明亮的光線刺得安森難受,他微微閉上眼,光芒灑在自己麵前,便有條金燦燦的道路安靜地浮現。

兩人順著這條路往前走,走進一段旅程的終點,敲開一方新的世界,熟悉的城市在朝自己揮手,陌生的人們藏進遠處的雲霧。

這路途在安森的記憶裡搖搖晃晃,若隱若現,隻因他在那顛簸的車子上愈發困倦,雖強撐著,但終低下頭去,睡著了。

他這一路上就如此半夢半醒,坐在傑福不知從何處搞來的車輛上,在夢與現實交加的間隙裡駛向不知底細的遠方。

當車子徹底停下時,他也完全醒來了。

安森搞不懂這間房子是如何出現在眼前的,但傑福說,從今以後,二人便能住在這裡了。

距出門已過了多久?安森早已忘了,他是個容易遺忘的人,故而每每醒來,都已記不住做過的夢了。

但這次卻記得很清楚,他知道,自己在夢裡笑著。

他抬起頭,舉著手裡的麵具,麵具也笑了,他們一同望向一片嶄新的天空。

有一隻白色的鳥落在安森的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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