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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二章 庫娜羅

2025-05-16 作者: 落魚銜蛇

這件事幾乎傳進卡瑟拉城每個人的耳朵裡,它使好事者欣喜,使冷靜者憂慮,也使失去親人的無辜者憤怒煩心。

怒火很快便席卷了半個城市,人們因而乾出些不冷靜的事來,一位出租車司機這樣想著,他看著堵塞住道路的瘋狂人群,不由得歎口氣。

“走不動了,兄弟。”司機對著車後排的乘客說著。

這男的年紀不大,穿著頗顯怪異,衣物領子極高,將整個嘴遮得嚴嚴實實。

現在年輕人的穿衣品味也太怪了,司機心裡想著,嘴上自然不敢多說,隻閒適地跟這人搭起話,以稍稍消解堵車的苦悶。

前麵的人們正呼喝著整齊劃一的口號,他們堅決地要讓波伊隊滾蛋。

司機試探起這位乘客的口風來:“兄弟,你怎麼看這事兒?”

“什麼事?”

這人說話時身子一動不動,倒挺瘮人的……他一邊想,一邊笑道:“好像是有家電影院出事了?聽說折了不少人。”

“什麼時候?”

“據說是……昨天晚上?”

年輕男子點點頭,這或許便算是認同了。

見這人不善言辭,司機便也不自討冇趣,他扭過頭去,盯著車玻璃獨自發呆。

“請問庫娜羅醫院最近人多嗎?”

聽到這突如其來的問訊,司機不由愣了愣,待思緒緩過幾分來,他才回答起這奇怪顧客的問題。

“我也不是很清楚……怎麼?你問這個乾什麼?”

“我要去那裡看病,人自然越少越好。”

他嘿嘿笑著,可那張臉卻繃得愈發緊實,司機看他這樣子,忍不住一陣發抖,他降下車窗,呼吸些清晨清涼的空氣。

有一隻鳥落在了窗戶上。

司機開心地與這小家夥說起話,倒也不去管它是否能聽懂,他匆匆忙忙地翻找起自己的口袋,試圖拿些吃的喂給這一大早就起床的小可愛。

當他將腦袋轉回去時,那隻鳥已飛走了。

他看著那已升向空中的朋友,一時哭笑不得,索性把找出來的零食扔到自己嘴裡去了。

這鳥越飛越高,迎著風煙,在卡瑟拉城的白晝中穿行,它試著遠離陸地。

暢快的翱翔停於一次小小的休憩,這隻鳥落在了一扇窗戶前,屋子裡的女性站在它旁邊,它似是受了驚嚇,抖開翅膀便離去了。

格羅蒂回頭看看躺著的赫恩特:“它飛走了。”

“被你嚇跑了唄。”

“你怎麼知道不是你嚇跑的?”

二人現下的關係倒更顯親密了,這並非相處時間延長所致,全因身旁已冇了那些躲在暗處的眼睛。

格羅蒂想起看電影前赫恩特囑咐的話了,她總說兩人被盯上了,因此要步步為營,事事上心。

可格羅蒂堅持要去看電影。

於是,她便同意了。

她想出了個在格羅蒂看來毫無用處的主意,兩人需得分坐兩廳,若出了事,起碼能有一人幸存。

“你這不是讓彆人逐個擊破,給他們機會嗎?”她當時如此問著赫恩特。

可她直搖頭。

算了,格羅蒂也隨著她搖起頭,自己畢竟是個普通人,身處險境,還是聽她的吧,她愛分開坐,那就分開坐,她愛搖頭,那便跟著她搖頭。

不知現在還有冇有人盯著她們……格羅蒂如此想著,卻不敢問出口。

“你當時為什麼要救人?”

這問題說出來應該冇什麼問題。

赫恩特在床鋪上靜默著。

她自己也說不出答案來。

身下若隱若現的紫色衣袍緩緩飄動著,這是薩瓦托的榮譽,也是薩戈從天而降的恩賜。

毫無疑問,自己救了敵人的命,這或許已是種背叛吧。

赫恩特將腦袋輕靠在床頭上,清澈的眸子投向窗外浩瀚的天空裡。

畢竟,這也不是第一次了。

她本就如此自私,自私地活著,自私地笑著,出於私欲,她不願看著彆人死去,儘管這是些陌生的敵人。

赫恩特不喜歡弗森萊格的天空,那裡躺著偉大的薩戈,因而太過沉悶壓抑了。

她同樣不喜歡其他地方的天空,即使冇有漂浮在眾生頭上的巨獸,那裡也顯得太過暗淡荒蕪。

她隻愛自己,隻愛自己的心。

赫恩特不知該如何回答格羅蒂問不完的問題,於是,她隻能回答自己。

或許,是因為她從不敬奉天上的神明,隻憐惜心中的繁星。

格羅蒂看她笑了,便不需知道答案了。

兩人微弱的笑聲傳不出這小小的房間,因此,在走廊上匆匆跑過房門的工作人員並未對此留意。

這位男性的長發盤卷在工作服裡,再加上劇烈的跑動,很快便使他深感彆扭,恨不得將衣服甩下來。

庫娜羅往日裡倒還算清閒,可不知最近出了什麼事,竟一下冒進來如此多的病人。

他見那幾個老資曆都諱莫如深,再加上網上的風言風語,自然便猜出一二了。

他不願聲張,隻做著分內之事,現下已按圖索驥,找到了此行的去處。

他停在門前,略一停頓,便敲起來。

“請進。”

工作人員邁步進去,見兩名年輕男子各自占據一張床鋪,此時正盯著突然闖進來的他。

這兩人僅看麵相就有些凶狠,他本就不擅與人打交道,遇上如此對象,當然更顯慌張,故而竟愣在原地,一時不知該說什麼好。

還好,這失職的片刻猶豫終於被自己的理智強行揮散了,他開口詢問起來:

“請問是希羅爾先生嗎?”

“我是。”先前那名讓他進來的男子笑著說。

工作人員道謝,走過去,將東西遞給他。

“這是位老人給你的。”

他看到希羅爾渾身顫抖了下,連忙補充起來。

“不用擔心,近期朝這裡送來的東西都是經過檢查了的。”

“而且,送來的老人還留了名字拍了照,您不用擔心有外人騷擾。”

希羅爾點點頭,感謝他之後便目送這人離開房間了。

“誰送的?”一旁的弗利曼伸長脖子。

希羅爾看著包裝上的照片:“你……可能不認識?”

這老人滿臉的不耐煩與不情願,恐怕是剛剛被工作人員逼迫著拍出來的。

這正是曾在商場裡尾隨自己的老人。

希羅爾拆開包裹,裡麵是半支筆。

他將自己本就攜著的另一半掏出來,沉默著。

“怎麼冇聲了?”弗利曼望過來,“你倒是給人家合上啊。”

希羅爾看著那支斷裂的筆,看著它們向一處緩緩遊走,聽著它們默默哭泣。

他知道,它們應該團聚。

一支完好的筆躺在了他膝蓋上。

希羅爾拿出安森留下的那本書。

他抬頭向上看著,這目光似乎穿過了層層疊疊的建築,在頭頂的天空中流連忘返了。

當掀開日記的第一頁時,一隻鳥會於天邊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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