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天旋地轉
“先走。”洛維說完這話，便調過身，轉過頭。
其他幾人也跟著行事，那數隻造型怪異的生物自然也爬了過來。
此時慕蘭諾拉已站在隊伍頭部，但冇走幾步，她便停下來了。
“怎麼了？”殿後的洛維喊道。
“你們自己看。”慕蘭諾拉抬頭看著麵前碩大無朋的異物。
而眾人僅需輕輕一瞥，便徹底了然她停下的原因，也再無前進的決心。
那是副麵具，不知何時出現在眾人身後，堵住去路，它賴以堵住通路的是那龐大的軀體，眾人從未見過如此巨大的麵具，它已大得有些失真，本就怪異的五官更加扭曲，若再加上不休的顫動，就愈發令人戰栗惶恐了。
它之所以顫動，隻因正緩緩朝人們飄來，那漸漸張開的巨口多半昭示出眾人的末路。
“不用慌。”洛維輕輕哼一聲，“朝那群小的走。”
話未說完，身子已向前，他向著響動不已的人類軀體迎去，有幾個猛然跳起，麵具與線球的混合物發出刺耳的噪音，帶動著軟綿綿的軀體撲向洛維頭部。
它還未觸到目標，便被震碎，拍爛，被隻無形的巨腳踩在地上，炸成碎塊。
洛維接著動手，衝進混合物與軀體中，恰似猛獸跳入待宰的畜群，憑著勇力，他已從獵物的位置上跳起，將獵手踢進死亡的深坑裡。
他身周似有數不儘的無形之物不斷炸開，將與他為敵之物炸得形體四散，弗利曼順勢清理著殘渣碎屑，他撥動手臂，那些漏網之魚便被掃到兩邊去，其餘人急忙跟上，還好身後那巨型麵具動作不快，故而尚有逃跑的餘地。
而這洶湧不絕的人潮仍一眼望不出儘頭，眾人穿行其裡，希羅爾還有閒心遐想起來。
不知這些人類的肢體來自何處，是如他們一樣，一招不慎便跌進此中來，還是誰彆有他法，生生造出了這些東西？
若依著他的推測來看，顯是後者合理幾分，如此大規模的失蹤，不可能不引起極高度的重視，可自己卻未聞半點風聞。
“冇完了？”弗利曼甩開撲過來的兩條腿，砸在脖子上的混合物處，這被縫合在一起的生物便滾至一邊，不動彈了。
他抽空朝洛維說起話：“咱們把這幫人都打爛了，等跑出去，他們的家屬找過來咋辦？”
洛維前衝的勢頭半分不減，倒讓人擔心弗利曼的聲音追不上他了，好在他很快便作出回應：
“冇辦法。”洛維一腳踩碎腳下的縫合生物，“總不能被他們吃了吧，再說，看他們這樣，估計也冇命了，活人不能總為死人而死吧？”
“你這就有點胡言亂語了。”
“行了行了，等出去再扯這些冇用的。”
兩人一番話說完，便看到地麵之上的身軀都停頓下來，但這多半與二人無關，是因這不斷抬升的地麵，腳下踩著的土地似乎正輕輕飄起來，已不似實體，有人心無防備，便跌倒在地，向下滑去。
跟著他掉過去的還有無數隻頭為混合物的人類軀殼，順著這變幻不定的地麵，落向那隻巨大麵具的嘴裡。
希羅爾正在這隊員身旁，急忙伸手撈住他，另一隻手則扯在洛維肩膀上，以防兩人一起成了即食食品。
洛維倒冇讓他失望，輕輕向前探出身子，便將那置身險境的隊員又拉回眾人身邊。
“都互相拉好，向上爬，彆掉下去。”他扯著嗓子，大聲說話，在這混亂的環境裡竟也顯得嘹亮清晰。
幾個隊員都抓在一起，互相連接，像張牢固的大網，數不清的混合物跌落著，嘶吼著，這嘶吼絕不是人類能發出的聲音，那像是什麼堅硬物體碎裂的動靜，片片銳利的碎片靠在一起，不停摩擦，鑽進眾人耳畔，肆意啃咬施虐，希羅爾覺得身上酸麻無比，嗓子處有些乾澀惡心。
這種生物裡，有幾隻碰巧砸在了隊員身上，索性這還不足以撼動人們臨時製成的安全措施，但一波波，一團團的生物仍不斷砸下來，最前頭的一批已落進了麵具的嘴巴，那龐然大物連個動作都冇有，它仍保持著先前的模樣，隻慢慢上升，不停吞食，吞食落進它口中的細小生命。
它好像隻是在行著先前既定的軌跡，從此處經過隻是它的本能與習性，隻不過今天多了些運氣不好的小不點，因此不得不吃上頓大餐。
這地麵還在傾斜，希羅爾一手扣住洛維，另一隻手巧妙地附著在地上，這使他堪堪穩住了身形，而先前險些掉下去的隊員也抓著他，防止悲劇在自己身上複現。
平整的地麵竟已幾乎豎直起來，希羅爾深知自己快要支持不住，但洛維似乎還有餘力，他爬在隊伍最前頭，且眾人雖互相拉拽，但細究起來，最終仍與他相連，他拖著幾人，便向上空爬去。
所攀附的地麵仍在抬高，而其上的渺小人類卻也不停爬升，綴在兩者後頭的是碩大的異界之物，它到的地方，道路與生命都不複存在了。
轟鳴聲夾雜著人類軀體碎裂之音，那隻巨大的麵具陡然加快了前進速度，洛維的聲音便隨著這險象炸開：
“都抓住頭頂。”
眾人此時已隨著升高的道路，靠近此地的天花板處，希羅爾輕點幾下，身軀便騰空而起，雙手堪堪附著在頭頂之上的石壁中，但恐怕撐不多時。
其餘人自也紛紛響應，有的輕車熟路，有的卻意外環生，洛維雖與他們隔著數個身位，但仍能奇異地牽扯起他們，這便使眾人都勉強待在了天花板上。
那麵具前進的步履還堅定著，縱使是浮在空中的渺小身軀，也逃不過它的侵蝕吞咽。
洛維突然將手折起，作出個極扭曲的姿勢，旁人看了竟也有隱隱的疼痛感升起，他將手臂向著麵具拉伸，與之同來的，是那不斷抬高的地麵。
眾人曾賴以行走的道路，此時在洛維的扯動下砸向那副麵具，希羅爾看到，他手臂顫抖，額頭抽動，呼吸已雜亂得猶如噪聲。
終於，地麵敲在了麵具上，這異界的異物們碰撞在一起，眾人都扭過頭，看到那厚重的路麵開裂，化成碎塊，不知掉入何處，而一聲極悠遠哀慟的啼鳴自麵具深處緩緩傳來，它向後倒去，冇入比自身更漆黑的世界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