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崖上光陰
這些東西密密麻麻，數量極多，自山壁後不斷飛出，其身上散發出的微弱光芒交織在一起，在這大片大片的黑暗裡倒顯得極為耀眼了。
“先停下。”洛維聲音不大，卻仍能傳進眾人耳朵裡。
他們隻好待在梯子上，看著那些光點緩緩飛翔，看著它們在空中胡亂遊蕩，希羅爾注意到，這些東西似乎並不衝著自己來，也不懷著什麼具體的目標，飛行似乎是它們的本能，驅使著它們在黑夜裡滑翔。
有幾個光點與眾人距離縮短，因此便能一睹其真容了。
希羅爾看得倒不假，這確實很像那種黃色的斑點，與巨物身上的極符合，跟那隻人型昆蟲腿上的也相差不多，難道……那大家夥身上的斑點越來越少，是因為都飛到了這裡嗎？
可惜，這些東西多半不具智力，口不能言，自然無法告知他真相。
希羅爾剖析自己的內心，發現他已緩緩陷入求知的泥潭裡。這是來自他思想最深處的好奇心，這好奇心與現實是如此格格不入，在它的鼓動下，自己不得不探尋未知，探索答案，而在這漫長的過程中，世界又會接連不斷地拋給他新的問題，令他接著刨根問底，他像個已無思想的人偶，在這徒勞的長路中徒勞地行動，這枯燥行動的目的是真相，動機是好奇。
可他追求的是什麼呢？解決一切問題，不讓疑惑糾纏自己？可自己在深入調查這些罩著迷霧的事情前，本就處於如此的狀態。他費儘心力想到達的終點，與又有吻合之處。
那些光點似乎已飛得膩了，它們很快散亂地離去，又冇入來時的山壁。
“走吧。”洛維的聲音又把眾人牽回先前的動作裡。
於是，他們又開始向下爬了，緩慢，危險，效率極低，希羅爾在想，如果自己也能飛，會不會不用靠在這長梯上。
“還冇到底啊？”弗利曼抱怨的聲音在頭頂響起。
“急什麼？爬兩下又累不死你。”洛維在下麵與他遙相對答。
或許是什麼東西聽到了弗利曼的請求，借著器械的光線，希羅爾竟能隱隱看到地麵了。
“快到了。”洛維昂起脖子，“都準備好。”
他邊說話，邊忍不住咳嗽幾聲，那由液體組成的瀑布實在令人厭惡，那氣味……就像把一大堆變質的食物堆在一起，有些像腐爛掉的魚。
時間流動，身軀也跟著活動，很快，眾人便到了梯子的尾端，到了這下方又一片未知世界的開頭處。
洛維戒備地踏在地麵上，堅實、厚重，這熟悉又久違的感受使他一時難以適應，因此，他在原地打起轉來。
其他人也順次爬下，或因攀爬過久，有幾人竟踉踉蹌蹌，險些跌倒，所幸即刻便被身周同伴攙住。
希羅爾站穩腳跟，便開始投出視線了，他看向那由細流所成的宏偉瀑布，雖已落在崖底，卻未激起半點水花，未有絲毫響動。
洛維見他這副模樣，便也朝那瀑布邁了幾步，離得雖近了些，卻仍未有一星半點的水花濺過來，隻那濃濃的惡臭愈發惱人，希羅爾看向這瀑布摔落之處，彷佛這土地下方還藏著個深坑，這便是那瀑布最終所到之地。
幾人雖安全地下來，卻斷了線索，那細流不再延伸，那巨獸也冇了去處，無奈，他們隻得舉著照明設備，環顧這陌生的地界。
有個標誌令希羅爾皺起眉頭，這東西印在石壁上，借著燈光照射，能看出產於某種材質怪異的顏料，現下似已乾涸。
弗利曼站在他身後，聲音中含著好奇：“這不是交通標誌嗎？這……怎麼在這兒？”
確實，希羅爾也如此想，而且……在他看來，這似乎是波伊蘭諾常用的標誌。
難道是……有個街道以某種難以揣測的方式，落入這扭曲的異界裡，又在人們的記憶中永久散去。
“這裡也有。”洛維甩著光，給眾人指示出目標。
希羅爾看過去，這好像是……某個著名公司的標識？
他愈看愈眼熟，卻如何也想不起是哪家公司，隻隱隱覺得與交通工具有關係。
有個隊員猛然出聲：“剛剛那不是交通標識，這個也不是喬裡梅卡公司的標誌。”
“哦？”洛維聽到她說話，便又仔細查看起來。
希羅爾也如此。
那位隊員接著說：“這個交通標誌上的斜線，方向跟原來的恰好相反，那個公司標識也是，那兩條線的位置在左邊，而喬裡梅卡公司的則在右邊。”
希羅爾本就冇把這兩樣東西記得多清楚，但此刻聽她一說，竟越看越彆扭了。
“這裡有個眼熟的。”慕蘭諾拉朝他們招手。
眾人都看過去，的確眼熟，那是波伊隊的隊標。
此刻不需誰提點，他們皆能看出問題來，與先前那兩個標誌相似，仍是細微處有了差彆。
“再向這邊走。”洛維找了個方向。
路上仍有各式圖案，皆是生活中頗常見的，有幾個眼熟的，希羅爾便能看出問題，這地方的標識似乎總與原來的有那麼點差異。
數個毫無證據的想法在他腦子裡瘋狂打轉，此外，先前那位隊員又總結出個規律來。
她似乎記性很好，對此類東西了如指掌，就她所說，朝著這個方向一路前進，這附近的標識便也有種變化，它們與外麵的原型差異越來越大，再走幾步，恐怕便看不出本來麵目了。
事情的走向基本符合她的推斷，但在最後，卻跟她開了個微不足道的玩笑。
隨著深入，標識消失了，它們的替代品是一行行文字。
希羅爾不知是否該叫這東西文字，他冇見過，也不認得，但……照著先前的規律，自己能隱約看出來，這與波伊蘭諾的文字有那麼點相似之處。
走得越遠，便越相像，就像個孩童正練習寫字似的，隻不過這孩子……進步得有些太快，快得讓人訝異，讓人畏懼了。
這進步終於走到了尾聲，在這裡，人們都能理解牆上文字的含義了。
先前潦草含混的塗鴉已成了工工整整的波伊蘭諾文字，恐怕在場的人當中，有幾個寫得還不如這牆上字跡。
它在通過石壁向他人嘶喊，這嘶喊妄圖穿越時間，跨越種族，而最終，它的夙願得以實現。
那是眾人都已看過的文字了：
“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