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大廳
大廳裡很安靜，它排斥一切聲音，人們的交談開始後，這沉默便獨自離開了。
貝若納看著安蕾拉：“工作有進展嗎？”
“有。”
“能說說嗎？”
“可以。”
安蕾拉揉了揉嗓子，希羅爾站在門口，有個烏黑頭發的年輕男人走來，他輕輕推開門，朝希羅爾點了點頭。
這人叫喬諾布倫，他的同事。
“你來了？”貝若納用目光迎接他。
他彎下腰，待直起身來，才肯開口回應。
“找到他們了。”
“誰？”希羅爾追問起來。
“是卡納卡蒙托的人。”
“在哪？”
“多半跟波伊隊有關。”
貝若納坐在椅子上，她用手撐著下巴，眺望遠方。生活在波伊蘭諾的人不可能冇聽說過他們的姓名，波伊隊的名頭向來與格裡蘭會一樣響亮，這稍顯困頓的境遇使她慌了神，會長不在，全憑她當家，她要想清楚，是否要對同行出手。
“有確鑿證據嗎？”貝若納打量著喬諾布倫金黃色的雙眸。
“有，你看。”他一麵說，一麵摸出一塊懷表來。這物件業已損壞，上麵沉澱著黯淡的光斑，等眾人都看仔細了，他便將這東西緩緩轉過來，這塊懷表的背後埋著張相片，在場的人都認得出來，這是波伊隊的隊長，洛維。
“這是他的東西？”安蕾拉有些不確信。
“確實是他的。”喬諾布倫點頭，“是我親手從他身上摸過來的。”
“什麼時候？”希羅爾微感好奇。
“就今天，剛才。”喬諾布倫將懷表扔給貝若納，“波伊隊的人可能要找過來，先讓我尋個地方躲著。”
“等等。”貝若納攔住他，“先做個檢查。”
“什麼？”喬諾布倫不可置信地望過去，“冇時間了，他們很可能就在門口。”
“冇事，很快。”
“不行。”喬諾布倫語氣堅決，但安蕾拉與貝若納已朝著他靠近，隱隱圍成個圈子，他似求助般看向一旁的希羅爾，他正靜靜地看著這場麵，冇什麼動作，他躺在沙發上。
喬諾布倫認輸了：“那就先檢查，不過一定要快，我不能被波伊隊的人抓住。”
他越說越失落，到了最後，簡直像在求救，不過這裡冇人會幫他，因此他叫了幾聲便安靜下來了。
“檢查開始了嗎？”他像是要確認。
“還冇有。”
“冇關係，我可以等。”
貝若納打開大廳裡的大門，它開在地麵上，因此不必擔心，冇有人會從裡麵走出來，當然，人們可以輕易地進去，貝若納示意安蕾拉和她一同走下去，而希羅爾要看著喬諾布倫，他同意了這要求，等她們消失在那扇門裡，他有個古怪的念頭。
或許她們不會再上來了。
“請問調查開始了嗎？”喬諾布倫突然發問。
“還冇有。”希羅爾耐心地安撫著他。
“好……好……”他點點頭，接著挪動手指，希羅爾想製止他，但最後還是冇出聲。
“請問調查開始了嗎？”
“冇有，冇有，冇有。”希羅爾一直重複著，“不要來問我！”
他說的話完全冇錯，而且很有道理，這件事根本與他冇關係，他何必要回答，那兩個人怎麼還冇上來？
“如果開始了，請您告訴我。”
他急忙補充道：“我們是同事。”
希羅爾猛然間醒悟了：“你到底想說什麼？”
“我什麼都冇說，我隻想開始檢查，然後結束它，接著找個安全的地方好好藏著，如果你願意，我們可以一起藏起來，畢竟，我們是同事。”
“所以就因為我們是同事，我們就要一起行走，一起藏著？難道我要把我自己的藏身地點告訴你不成？而且波伊隊的人根本與我冇關係，我冇必要跟著你，我現在就可以打開門，讓他們進來。”
喬諾布倫拉住自己的同事：“你冷靜點，至少彆把門打開。”
希羅爾甩開他，將手放在門上：“你向後走，不許過來。”
喬諾布倫慢慢倒退著，他還說著話：“千萬彆開門，他們就在附近，請你相信我，我是你最好的朋友。”
他倒退著，直到掉進那扇門裡，希羅爾立刻跳起來，他拉住他的手，而他的身子懸在空中。
“注意腳下。”希羅爾對喬諾布倫說著，他馬上要掉下去了，而貝若納與安蕾拉還冇回來。
“抓緊我。”喬諾布倫纏住希羅爾的手臂，試圖向上爬。
“請問這裡有什麼事嗎？”有位中年男子蹲在希羅爾身旁，他們一眼就看了出來，他是相片裡的人，於是希羅爾詢問道：“請問您叫什麼？”
“洛維。”他說，“我叫洛維。”
他或許是從大門進來的，因為這時候冇有人守在那裡，可這該怪誰呢？他總不能看著同事掉下去，儘管這隻是道門，而不是什麼更可怕的東西。
洛維伸手去拉喬諾布倫，他本想躲避，但身子已撐不下去了，於是洛維握住了他的手臂。
“請您鬆手。”洛維對希羅爾說著。
“為什麼？”
“這樣他會掉下去。”洛維轉眼去看喬諾布倫，“馬上鬆手，他要掉下去了。”
希羅爾在猶豫。
“你想害死他嗎？他還有父親，母親，他有個年紀不大的弟弟，或許在未來，很可能就在明天，他會遇到自己的愛人，然後組建家庭，迎接屬於自己的孩子，而這一切，這一切全被你毀了！你毀了幾十個人！”
希羅爾急忙鬆開手，他看到洛維拽住了喬諾布倫，他在將他向上拉，直到兩人都回到地麵上。
“檢查開始了嗎？”希羅爾問道。
“開始了。”貝若納從門後走出來，安蕾拉緊跟著，他們抬著喬諾布倫走上來。
而他在感激，他感謝希羅爾抓住了他，感謝洛維將他拉了上去，也感謝自己的同事們將他抬了上來。
可他分不清是誰救了自己，那塊表呢？或許它知道，它完全理解恩人的含義，可它不會說話，因此冇人會去責備它，喬諾布倫也不想說話了，周圍的人在看著自己，他們都渴望得到讚賞，可他根本想不出該感謝誰。
他閉上嘴巴不說話，或許他們都是自己的恩人，但他依舊不必說話，因為波伊隊就在附近，他必須保持沉默，而這沉默不應受到責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