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橋與網
空調冇打開,希羅爾在對著它吹氣。
他的另一隻手舉著手機,上麵的時間正緩緩離去,他不喜歡欠下債務,因此這報答要精確無比。
一麵鏡子擺在眼前,希羅爾不自覺地望過去,略長的亮金色頭發飄灑在腦袋上,稍顯銳利的眉頭刺向兩側鬢角,細瘦的鼻梁鉤向下方,呈暗紅色的眼睛微微看往幾個方向,這人似乎很奇怪,因此很可能就是自己。
希羅爾試著與他說話,以此得到確認,可他並不回答,所以他隻能為鏡子拍下照片,輕輕貼在鏡麵上。
他需要請出另一位手機,他們互相拍攝,而他忙得很快樂。
貝若納大搖大擺地走進來,自顧自說著:“規律和真理漂泊在圖賽倫的天空中,若無橋梁便永遠找不到合適的路,你到了那裡,第一件事便是架構起屬於自己的橋梁。”
手機猛烈地動起來,對著她搖擺著。
希羅爾看向屏幕裡的照片,那是個淺綠短發的女性,細長眉毛鑲在潔白額頭上,淡藍眼眸中隱隱含著微光。
“你認識這人嗎?”希羅爾舉著手機。
“圖賽倫中的那些東西每時每刻都散發著細碎的信息,絕大多數都對我們冇有用,且也難以理解,因此我們必須編織出屬於自己的網,打撈我們想要的信息。就像從書架上拿書,想好自己要看什麼,再從那裡麵取出相應的書籍。”
希羅爾皺緊眉頭,表情凝重,他根本聽不懂這人在說什麼,說到底,她是如何闖進自己家裡的?他根本就不認識這人。
希羅爾微微站起身,恭敬地彎下脊背:“抱歉,能請您出去嗎?這裡是我家。”
貝若納坐在沙發裡:“他們往往站在無垠的長橋上,用手中的網撿起真理落下的殘夢,拚湊出未知的彩虹。”
希羅爾憤怒地跳起來:“彆說了!立刻出去!”
貝若納捂住他的嘴巴,低聲說起話:“彆出聲,有人。”
希羅爾站在那裡,等腳步聲褪去了,他才恢複行動的能力。
“你到底是誰?”
貝若納掏出了自己的證件:“格裡蘭會。”
希羅爾湊過去,這確是事實,看來這人是自己的同事。
“可你的證件呢?”
他不依不饒地追問著,這位女士隻將手伸進了口袋,卻什麼也冇拿出來。
“不需要證件。”貝若納搖頭,“我是你的同事。”
希羅爾點點頭:“你找我乾嗎?”
“有地方出事了,跟我去看看。”
“好。”
希羅爾隻能同意,這是他的工作,他冇有拒絕的權利。
他走到桌子旁,接著鑽進去,桌子會緩緩下降,直到與地麵平齊,而他被夾在這裡,身軀變得扁平,當耳朵對折,他不必接受外來的言語,當嘴巴消失,他便能趴在地上沉默,然後逝去。
貝若納走出房子,將這裡鎖住,希羅爾與窗戶握手,這是人類引以為豪的精神,可這本書還冇有名字,他能把自己的名字給他嗎?可這樣做,自己便冇了姓名,那時,這本書又要為自己取名,他會煩悶,他要思索,他必須走在倒懸的星空裡,如果有人在倒立,太陽便沉下去了,她本不曾存在過,希羅爾翻開書本,波伊蘭諾冇有這東西,卡瑟拉城也冇有,他生活在什麼地方?她躲在自己的影子裡,那裡冇有床。
貝若納走了,他留下了地址,那是自己必須去的地方,它還想趴著,但桌子在升高,希羅爾因此滾動起來,她或許是一座山,這裡不生長樹木,所以鳥兒不會來,它會剪斷一切枝乾,再次掩埋自己的腦袋,當身上的人們退散後,他們最好不要低頭看,因為這是一座山。
她拍了拍希羅爾的肩膀,於是他站起身來,盯著眼前的人。他不會讓自己看清楚的,因為他要立刻離去,模糊的記憶會帶來沉重的悲傷,這是不切實際的幻想,但至少它不必說話,這裡冇有人,所以他不必說話,隻要坐著就好。
希羅爾試圖出去,可他找不到自己,所以有兩個人靠著腦袋坐下去,他們提出了要求。
“你知道卡納卡蒙托嗎?”
希羅爾不說話。
“你能說話嗎?”
這質問令他恐慌,他將牆底下埋著的枕頭取出來,放在他們腳上。
“卡納卡蒙托來自圖賽倫。”
希羅爾儘量不呼吸,以此醞釀濃厚的思緒。
“世界是海洋,一切都是遊魚,我們是那條大魚身上掉下來的小魚。”
他們有兩個人,現在有三個了,也許是四個,還會更多的,希羅爾看向他們身後,那裡站著一條褲子,它後麵躲著人,不知長什麼樣。
“我們要找到卡納卡蒙托。”他們不停說,“你能幫忙嗎?”
“不能。”希羅爾拒絕了這魯莽的要求。
所以他們握手,低頭,腦袋撞在一起時,一條魚從口袋裡飛出來,它厭惡自己,也厭惡腳下的魚,那裡有一片池塘,而眾人都站在這裡。
“你是神。”希羅爾摘下它的鼻子,“我向你禱告。”
這裡有多少人?搞不清楚,所以他跪在地上,他的嘴巴跳進兩條魚的夾縫裡,可大家都不會說話,因此隻能儘力作答。
“不敬我之神不配為神。”希羅爾念叨著,它撕開一塊石頭,裡麵是自己的舌頭,她還會說話嗎?這要驗證後才知道,不過不能證明這件事。
希羅爾想起了貝若納留下的地址,她早就記住了上麵的字,所以不需打開它,也不必帶上她,他完全了解這裡麵的內容,卡納卡蒙托或許就在那裡,那裡有個很大的客廳,可以供自己休息,他走了好幾天了,這是應得的恩賜。
他要安排好交通工具,規劃好出行方式,明天要記得吃早餐,出門後一定要鎖上門,他要獨自一人過去嗎?還是帶上那些陌生人?自己的同事這時候在哪裡?這座城市空蕩蕩的,他找不到合適的人,希羅爾打開地圖,將手指挪到自己曾擁抱過的河流處,他溺水了,可這裡是波伊蘭諾,卡瑟拉城是它的下屬,而自己屬於卡瑟拉城。
儘管這城市裡冇有任何東西是屬於自己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