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跟蹤
再見到索科斯時，他身上已連著數不清的線條，希羅爾很刻意地閉上眼，匆匆掠過他身旁，不去理會他的呼喊。
他今天要去調查。
這是件甩不掉的事，它早已與自己的生命捆在一起，當空中劃過黯淡的雲朵時，他要站在天空下，去執行必須做的事。
有人喊著希羅爾的名字，這倉促的呼喚驚起了絕妙的靈感，希羅爾跟在一個人身後，他不知道他的名字，這不是什麼重要的事，在這時候，他要彎下腰，假裝看不見自己。
這人在街上走，他冇回頭，希羅爾將自己抽出來，連同名字一起，他將自己偷偷塞進這人懷裡，於是，他便替代掉希羅爾了。
希羅爾回頭看著，身後有個陌生人在笑，他臉上掛滿解脫般的神采，希羅爾懶得去管這不正常的人，他接著向前走，這次身後空蕩蕩的，似乎冇人跟著了。
他回頭確認，街上冇有人，他又將頭轉回去，身前也空無一物。
他猛然想起，自己要去調查，就在今天，就在現在，這城市的人在失蹤，這是對卡瑟拉城的褻瀆。
漫無目的地走在街上，城市會對你微笑。
希羅爾站在一麵牆邊，它與眾不同的色彩倒映在繁多的飛鳥裡，他試著爬上去，當躺在牆頭上時，一隻遮住口鼻的巨獸伸出了骨頭，這是種淺顯的交易，和自己的祖先一樣，他會接過歲月的足跡，希羅爾躺在這裡閉上眼，因此，那根骨頭便落了下來。
當他睜開雙眼時，自己正坐在辦公處的椅子裡，這次門已關上了，所以會有敲門聲響起，他不必動身，也無意開門，一心想進來的客人不需主人的首肯。
這是前幾天的那位女士，她邁動步子，關上門，坐在希羅爾的對麵，一臉平靜地訴說自己的遭遇：
“我的孩子失蹤了。”
希羅爾知道這件事，但他還是認真聽著。
“他還很小，很年輕。”
他打斷了客人的話，並將她請了出去。
上次的事還未解決，他不能擅自規劃今日的去處，這孩子應當是很年輕的，但畢竟已過去幾天了，要知道，前幾天的他年紀更小，因此，希羅爾必須先著手於前幾天的難題，這是很明顯的事實，也是種悲哀的使命。
首先要走出門，可他很快便發現，客人在離開時關上了大門，這是個難以解決的問題，他試圖回到昨天，那時候這扇門未必便關著，但他很快便分不清今日與昨日的區彆了，於是，希羅爾打算將一切都拖延至明天，當時間的沙子累積到個恰當的程度後，他便能坐在沙堆中堆出城堡，站在高塔中眺望身後，那時他會清晰地分辨出昨天與今天。
他打開燈，播放起晚間的節目，這是他早已錄好的，他打開門，去街上買了梯子，待回來後，便將它搭在了牆上，那裡有鐘表。希羅爾爬上去，將指針撥到晚上，這時可以關燈了，於是，他順著梯子爬高，一直爬到地麵上，燈的開關竟在很遠的地方，所以仍要爬。
希羅爾在梯子上打磨雕像，蹦跳的昆蟲鑽進了牆角，垃圾桶在嗡嗡響，街上的行人排著隊架起一座橋，他想去橋上垂釣，但這梯子還冇展露出儘頭，他打算看看時間，可鐘表已被自己做成午餐了。
孩子們成群結隊，歡快地坐在枯萎的老樹旁，希羅爾在回憶著他們的數量，青澀的孩童圍著樹木打轉，腳下的花朵閉上眼，一隻怪物緩緩走來。
他試著跳下來，於是梯子也跟著跳躍，他試圖蹲下身子，於是梯子便張開嘴大笑，這純真的笑聲很快感染了樹葉上的手指，他撿起自己的頭發，編成迎接節日的禮服，當然，還有一頂帽子。
希羅爾開始向下爬，梯子在求饒，那隻怪物蹲在地上，抬頭向上望，它的嘴巴越長越大，當這入口已超過梯子時，希羅爾便掉下去了，因為梯子已消失了，這是件值得慶祝的事，所以他微笑著跳去怪物嘴裡，當它吞下自己後，這一天便到了頭。
希羅爾試著推開門，這大膽的嘗試未帶來可喜的結論，一旁的索科斯伸出了手，當他打開餐廳的大門時，希羅爾將胳膊湊了過去，他必須檢驗這件事，這扇門未必便打開了，即使它已敞開，也未必是索科斯乾的，且這人很可能並不是自己的同事，就像希羅爾也未必是希羅爾，人們總會有那麼一瞬間與自己告彆。
“你想吃什麼？”索科斯對他說。
“都可以。”
店長正站在櫃台後麵，當客人闖進來時，他便走出門了，一位客人走進來，希羅爾認識這人。
“我的孩子失蹤了？”
希羅爾並不說話，他裝作不認識她，可他正餓著，而那座塔的手臂已伸過來了，它正等在門口，準備進食呢。
索科斯看向客人：“您想吃什麼？”
希羅爾看到了一條絲巾。
“他的年紀不大。”客人坐在櫃台上，“他是在家裡失蹤的。”
“所以說，您的孩子是在家裡失蹤的？”
“是。”
“您確定嗎？”希羅爾突然打斷了兩人的交流。
“確定。”
“能請您再想想嗎？”
待這位客人陷入漫長的沉思時，希羅爾躺在地上，手裡拿著那條絲巾，他悄悄跑去櫃台後，準備站起來，而這時候，索科斯在準備晚餐。
希羅爾猛然起身，將絲巾灑在客人頭上，可她立馬便轉過來，冇什麼表情地說著話：
“我確定，我說的就是事實。”
希羅爾忘記打開開關了。
於是，他隻能站在那裡，聽著客人說話，當她的語調出現差錯後，他便打斷了這次談話，並請她出去了。
她與店主擦肩而過，當店長走進來後，他會專心地吃著索科斯製作的早餐，欣賞獨屬於清晨的歌曲。
希羅爾推開門，跟著那位客人。
她走在街上。
他用儘了全身的力氣，馬上便跑回店裡，他將店長舉起來，毅然決然地衝向外麵。
那隻怪物正藏在餐廳的牌匾裡。
他儘力促成這樁交易，於是店長欣然同意，他失蹤了，而那位客人的身畔生長出了一隻手臂。
希羅爾急忙將她推進去。
在她失蹤後，他掏出了一張淡藍色的紙，這張紙也可能是牙齒，他將這來曆不明的東西放在地麵上，終於，這樁事妥善地解決了。
希羅爾感到很放鬆，而且現在是睡覺的時間。他關上辦公室的門，並將梯子賣出去，他躺在椅子上，開始入睡。
明天還要調查，還要奔跑，當然，他也可以跟在一位陌生人身後，並不說話，也冇什麼動作，就那樣走在一條陌生的街上，隻有他們兩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