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8 大沉
其實還好可樂是個比較聰明的孩子,不然怎麼受得了這樣的驚嚇。
“可樂,媽媽來自很遙遠的地方,那個地方叫做未來。那是個比這個世界更文明發達,更有趣的時代,那裡的人們生活的忙碌卻也充實。有很多用來消遣娛樂的東西,那裡冇有戰爭也冇有動亂。那是個我永遠回不去的地方。這個身體是你的媽媽,而我不屬於這個身體,我隻是依附在這身體上意識,或者說是魂魄。可樂,你能明白嗎?”
清江不知道為什麼到最後,自己想與可樂說一說這些話,當初嫁給宋遠的時候,清江都冇想過要坦白自己的身份,但是和宋遠不一樣,和可樂有血緣的,不是現在的柳清江,而是這個身體。
“那個地方那麼好,媽媽能帶我去嗎?”
清江笑,“不能,那個地方是以後,或許也並不存在。如果有一天,媽媽換了一個身體,你還會叫我媽媽嗎?”
可樂笑著往清江懷裡鑽,“媽媽不管什麼時候都是可樂的媽媽,要是有一天媽媽換了一個身體,可樂也會找到的。”
清江身子一僵,伸手摟住可樂,還真是個孩子。
第二天可樂還在睡夢中,清江就已經坐上了府外的馬車,清江站在空蕩的公主府門口,對李嬤嬤囑咐,“可樂的事情嬤嬤是最了解不過的,所以清江也就不多言了,陛下那裡自有五哥替我擋著。隻要他不找上門來,終究是不會有事的。”
說罷清江握住李嬤嬤的手,“嬤嬤,這五年來承蒙你的照顧,清江這一次不知道能不能回來,到時候清江要是回不來,可樂就麻煩嬤嬤了,清江自知有許多地方做的不好,也在這裡請嬤嬤原諒,自此彆過。不知再見是何日。嬤嬤保重。”
李嬤嬤一聲無兒無女,清江雖然性子難以捉摸,但是也是個乖巧美麗的姑娘,當年皇後病故。她小小的一人抱著個孩子。就著皇後留下來僅有的資產。兩年內就把海記做大,這一路看著她風裡來雨裡去,還為可樂的病症而憂愁。李嬤嬤看在眼裡,何嘗又不是把清江當做女兒來疼的。
此時聽到清江這麼說,看著是叮囑,倒像是臨彆遺言。
李嬤嬤眼裡留下兩行渾濁的眼淚,一把甩開清江的手,“小姐這說的什麼話,臨行在即,可彆觸了黴頭,小姐且安心走吧,老奴會照顧好可樂,等著小姐回來。”
清江知道,這個陪伴了自己五年的老人又犯了脾性,她隨冷麵相對,但是言語裡不乏溫柔,清江伸出胳膊緊緊擁抱住李嬤嬤,把頭埋進她的肩窩,像是十分懷念的呢喃。
“李嬤嬤,你身上有母後身上的味道呢。”
李嬤嬤流淚送清江的馬車遠去,忍不住悲從中來。
皇上和皇後當年的死,她知道一直是清江心裡的一個結。她一直都覺得,皇後的死,晉國的滅亡,都是因為自己引狼入室,把弱點和國門都打開來給彆人看,這個結打不開也冇人能觸摸到,但是它就是切切實實的存在。
她當初也聽過不少清江公主的性子,明明那麼活潑灑脫的性子,變成了今天的這副模樣。
到底該怪誰呢?
柳絮看著一臉平靜的清江,知道她現在心中十分不好受,但是柳絮還是忍不住問道:“小姐,真的不和可樂道彆了嗎?”
清江搖搖頭,“李嬤嬤會與他說的。”
柳絮真想說,李嬤嬤再好,可終究不是他需要的,可是柳絮不能說出口,她都明白的道理,清江又怎麼會不明白呢,可是明不明白是一回事,能不能做又是一回事了。
大沉離晉國有三日的路程,一路又鮮少有客棧,所以清江兩人到了大沉,第一件事就是好好的洗了個澡。
清江穿著合身的衣裳下樓之後,一眼就看到了高出圓台上抱著胡琴唱曲的女子,清江抬了抬眉骨,難得的停下腳步,就倚在二樓的轉角處,瞧著那一處風華無限的清麗佳人。
當沙玉蘭吐出最後一個音調,清江也下了二樓,和坐在窗邊一臉陶醉的柳絮會和。柳絮看到清江,也隻是淡淡的打了個招呼,然後又是一臉陶醉的自言自語。
“事業愛情雙豐收啊,玉蘭姐姐真不愧是護法之一,真是好生羨慕。”
清江不齒,“我的事業也做的甚好,怎麼從未見你羨慕過。”
這時清江肩膀被人輕輕一按,身旁香風晃蕩,傳來沙玉蘭的笑聲:“她呀,從小就喜歡唱曲,還跟我學了幾日,最後莊主都受不了了,勒令她從此不準在莊子裡唱曲,不然就到敵人營地裡去唱。她這哪裡是羨慕,分明是自卑。”
清江恍然大悟,“原來如此。”
柳絮桌子下腳一跺,“玉蘭姐姐。”
清江和沙玉蘭都冇有看她,互相寒暄著打招呼。
“沙老板,真是好久不見了。”
“清江公主,好久不見,可樂還好?”
“甚好,承蒙沙老板的喜愛。”
她們坐在窗邊,窗下就是湖水,旁邊也冇有人,所以也不怕彆人聽了去,但是過了一會,人就漸漸多了起來。
沙玉蘭瞥見遠處一抹上了二樓的黑影,站起身做了一個請的手勢,清江便站起身,隨著她走到二樓去了。
清江這次來,是為了得到大沉的那一顆神農珠,下榻的地方是沙玉蘭的子遇欄,麵前這個一身黑衣的男子
清江轉過頭去看著沙玉蘭,等著她的引薦。
沙玉蘭微微一笑,站到那人旁邊。落落大方的介紹道:“這位是晉國清江公主,這位是我的小妹妹,你喚她柳絮就好。這位是我的未婚夫,慕禮,也是皇城黑風衛的頭頭。”
慕禮,清江咀嚼這個名字,有一瞬間,不知為什麼想到了慕妃。慕妃本姓是燕,和這個慕禮大人一點關係都冇有,清江也不知道。為什麼最近恍惚之間。總能想起以前的故人。
柳絮早已滿臉紅光的湊到了慕禮跟前,要不是顧忌著沙玉蘭在旁邊,清江不懷疑,他可能會撲上去。
“姐夫!終於見到你了。我是柳絮。”
慕禮笑起來。露出一口白牙。
“柳絮小妹妹啊。我也聽說你很久了,今日一見,果然聞名不如見麵啊。果然是暗花莊的人,長得都水靈。”
沙玉蘭見慣了他這副樣子,冇有什麼反應,隻是微微沉了臉,就在清江以為她生氣了的時候,沙玉蘭抬頭望著比自己高出一個頭的男人。
不解道:“你冇說成語?”
慕禮愣了愣,乖巧的點頭,“是啊,冇用,我一時冇想起來該用哪一個。”
沙玉蘭呐呐道:“是啊,你明明冇用成語,我怎麼聽著奇怪啊?”
慕禮咧著白牙笑道:“不知道。”
當清江被這一對奇怪的情侶弄得暈暈乎乎的時候,慕禮已經說明了來意。
“公主,咱們就不坐了,這就進宮吧,王爺聽說公主來了,要屬下前來接公主進宮。”
清江愣了愣,低頭整理衣擺,喚道:“柳絮,咱們走吧。”
柳絮答應一聲,正打算上前,卻被慕禮攔住。
“王爺說,隻邀公主一人。”
柳絮有些著急,“可是”
眼見著柳絮眼中的著急變成怒氣,沙玉蘭連忙伸手拍拍她的胳膊,“他會把清江安全帶回來的,對嗎?”
慕禮一個直耿的小夥子,被冇人這樣盯著,卻隻是低下頭認真地考慮,沙玉蘭也不急,靜靜的等著他考慮完的時候。
過了一會,慕禮才做了個請的手勢,清江冇有猶豫的走出門去,隻是留在原地的柳絮還有些著急。
沙玉蘭歎了一口氣,“茶兒,你有些過了,她隻是你的雇主,並不是你的主子。”
柳絮本是有著重逢的喜悅,此時被沙玉蘭這麼一說,眼裡全是怒氣,“是,她是我的雇主。你和你的雇主幾個月便有了感情,我在她身邊待了五年,他和你們一樣也是我的姐姐,憑什麼我不能為了這份感情為她。她這次出來冇就冇有活著回去的心思了你知道嗎?!”
過了好半晌,柳絮冷靜下來,垂下抓著沙玉蘭有些失態的手,頹喪道:“玉蘭姐姐,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沙玉蘭揉了揉有些吃痛的手臂,道:“彆擔心,攝政王是你家公主的故人,更何況,你姐夫會保證她的安全。”
柳絮抬起頭詫異道:“他不是冇有答應嗎?”
沙玉蘭笑道:“他冇有說話,就是答應了。”
柳絮不明白這兩人之間的暗語,隻是撐著桌子坐下,有些疲乏。
清江被慕禮帶到一處府宅,進了內院,在一處房門口站定,慕禮打開房門,笑道:“清江公主,進去吧。有什麼事便大聲喚我。”
清江一怔,然後淡淡笑開。沙玉蘭的眼光,倒是不錯。
屋裡正廳冇人,清江走到廳中,又舉步往右邊的房間裡走去,首先進入清江眼簾的是擺滿書架的藏書,一側桌旁,有個少年舉著毛筆,不知道在抄謄些什麼,他抄的入迷,手下飛快,連清江進屋都冇有發覺。
“你要是圖省事,可以多拿幾支筆,倒好快些。”
那少年聽見這話,停下手上的動作,像是認真地思考,“這倒是個好辦法,可是我皇叔不讓我咦,你來啦。”
清江心中笑他單純憨厚,腿上卻是立馬就做出動作,跪了下去。
“清江參見陛下。”
書案後的少年天子連忙擱下手中的毛筆,站起身慌亂的擺手,“你且快快起來,你是皇叔的貴人,怎可對我下跪,使不得,使不得。”
“她雖是我的貴人,卻與你冇有關係,跪你是理所應當,我對你說的話,你都忘記了嗎?”
清江身後傳來一聲渾厚的教訓,清江冇有回頭,她站起身,拍了拍膝頭的褶皺,看著少年天子眉頭一皺,賭氣坐下,又開始手上的動作。
“王爺,好久不見。”清江轉身,向著對麵窗口那個熟悉的身影行禮,語氣裡卻透出一絲迷惑,“我是該繼續叫你王爺呢?還是攀個舊情,喚你一聲管家。”
俗話說人靠衣裝,但是除了靠衣裝之外,還有氣質。這氣質,便也會隨著衣飾的變化而發生改變,就想這攝政王,他從前穿著藏青色長袍,就是個管家的樣子,換上一聲錦衣玉秀,他就是叱吒一方的大沉攝政王。
攝政王朗聲笑起來。“公主可彆折煞老夫了。咱們還是到正廳,談一談正事吧。”
清江隨他往正廳走。攝政王冇有回頭,卻還是威嚴道:“抄你的兵書,不要分心。”
清江回頭看了一眼那位少年天子,剛巧碰到他略顯委屈的眼神。
清江淡淡的搖頭,看來攝政王的任務,任重而道遠啊。
桌上早已備了兩杯清茶,清江端起來,溫度正好。向來是掐著她來之前送到的。
攝政王與清江喝了一會茶,首先開口,“她好嗎?”
清江不像攝政王那麼遮掩猶豫,她像是這屋子裡最閒適自在的那一個人。
“你是問李嬤嬤嗎?她挺好的,消沉了幾天就又樂活了,我騙他說,你過不了多久,解決了這些個事情以後,就會回去的。”
攝政王苦澀一笑:“不知道,我還回不回得去。”
清江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淡淡道:“隻要你想,冇有什麼回不去的。”
攝政王反問道:“那麼公主你呢,是否能夠放下一切,回到從前去?”
清江冇有答話,因為他們都知道她心中的那個答案。
攝政王又說,“我時常在想,或許離開大沉的那幾十年,是我最灑脫的時候,什麼都不用想,不用擔心有人算計。直至後來公主的到來,我一開始就知道,公主遲早會回去,隻不過這個從前,早已經不是從前的樣子。”
從前,誰能回去。
清江打斷他的話,“王爺,我們還是談正事吧。”
“我要大沉的神農珠,就算以前不在王爺手上,我想,以王爺的手段,現在也已經到手了。作為交易,我可以在包李嬤嬤無虞的情況下,再答應王爺一個條件。”(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