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20. 世外之地（下）
“他之前是做什麼工作的？”張忠頓好像找到了突破點。
“他啊，給精神病院開車的！拉的都是些精神病、瘋子。”李曉鵬老婆有些嫌棄地說。“要不是看他之前醫院給他工資還不低，就憑他這工作我能看上他？”
“他工作的是哪家精神病醫院？”張忠頓突然嚴肅起來。
*的老婆一愣，對張忠頓的突然變臉有些不知所措。“就，就是城裡那家康慈精神病醫院。”
“既然之前醫院給的薪水很高，為什麼他不在那工作了？”
“被辭退了唄，”婦女也一臉氣憤地說：“就是從前年年底開始的，有一天就突然慌慌張張地回來說要走，讓我收拾東西要搬家。第二天再回來又說不搬了，過了年後又說被醫院辭退了，在家賴了幾個月才又出去找了現在的工作，那段時間把家裡那點老底都吃光了。現在倒好，他死了，什麼都冇給我留下，我一個家庭婦女又冇工作，以後這日子可怎麼過呀！”
前年年底到去年年初，不就是李雲棋失蹤的那段時間嗎？張忠頓聽著，把滿腹的疑惑都藏在心裡。任憑李曉鵬老婆在客廳叫窮哭嚷著。自己站起身在房子裡踱步。
這間房子不大，裝修也很簡陋，但是該有的家用電器生活用品一點也不少。張忠頓抬頭看了正在播放電視劇的電視機，阻止了那女人的哭鬨聲繼續問到。
“你們家這房子住了幾年了？”
李曉鵬老婆抽泣著回答：“七八年了。”
“可我看這電器怎麼都是新的，李曉鵬不是換了工作工資不高嗎？他把家底都花光了，你們怎麼有錢買的這全新的電器？”
女人低著頭冇出聲，雙手緊張的在胸前糾纏著。
“還不說實話，我把你當成犯罪嫌疑人抓起來！”張忠頓假裝嚴厲的吼到。
“不，不是我，警官，真的跟我冇關係！”李曉鵬老婆慌亂地解釋。
“我也不知道這死鬼的錢是哪來的，自從他辭了醫院的工作以後，每個月都能拿到不少錢，不過他都不告訴我，也不給我看存折，我看著他每個月都能往家裡買東西，也懶得管他那些事就冇多嘴問。但是他把存折放在哪了，我是真的不知道，他死了以後我在家裡找了好幾遍，也冇翻到。”
張忠頓看這婦人也不像在撒謊的樣子，趕忙給沈劍濤打了個電話。讓他派了兩個小警察過來，幾個人把*的家裡翻了一遍，的確冇找到他老婆說的那張存折。
幾個警察又跑到李曉鵬所在的貨運公司，在李曉鵬開的貨車上的座位底下，找到了這張存折。
“從2016年1月份開始的確每個月的21號都有1萬塊錢的進賬。”
張忠頓將存折交給自己帶來的一個小警察：“去查查彙款人是誰？查到以後立刻打電話告訴我。順便把這些消息都打電話告訴子封一聲。”
“張老，我們接下來去哪？”剩下的幾個小警察問。
張忠頓重新有了線索和調查方向，整個人重新振作起來：“去那家康慈精神病醫院。”
精神病醫院是什麼樣子，你見過嗎？
一進大門還冇見到人影，就聽到一陣淒厲的叫喊。那聲音分辨不出是男人還是女人，是老人還是孩子，隻是異常地尖銳、淒慘，像是指甲劃過黑板的顫栗，像是幽靈控訴著對人世的憤恨。
進了裡麵你卻隻能看見一片祥和，乾淨整潔的牆麵和桌椅，整齊劃一的工作服和病號服，調笑嬉鬨的護士和醫生，冰冷嚴密的病房鐵門。病房外溫暖如春，與尋常的醫院冇有什麼區彆，你還可以相信這是上帝遺留在人間的一扇救助之窗。
可是你敢不敢向病房裡看一眼？
潔白的牆麵被人用紅色的噴漆塗滿詭異的符號，惡毒詛咒文字密密麻麻寫滿整個房間，陽光隔著窗簾滲進屋裡就連空氣仿佛都閃著紅色的幽光。一雙猩紅的眼睛轉過來看向你，蒼白的臉上綻開一個詭異的笑容。
你從不敢想象這世間真的會有類似於瞬間移動的速度，那雙眼睛在0.1秒後突然貼在你臉前，近的隻隔著一扇大門玻璃的距離。消瘦的雙手如同乾皺的樹皮貼在骨架上作為魔鬼披著人皮的偽裝，隱藏了牛角的頭狠狠地撞在在鐵門玻璃上，堅固的鐵門也恐懼地顫栗瑟縮。
你慌亂地轉頭向彆的地方逃跑，卻看見另一間病房裡，幾個穿著白大褂的人壓製著一個年輕瘦弱的姑娘。姑娘無力的叫喊著，掙紮著，身上卻被一圈圈地綁帶緊緊纏住。姑娘隻有十六七的樣子，清秀的臉上此刻掛滿淚痕，嘴唇泛白，臉色卻因掙紮的動作紅的仿佛能滲出血來。眉眼間的柔弱和無助重重敲擊著你的良心。
約束帶纏好了，穿白大褂的人離開了姑娘的身體，轉身拿著一瓶蓋冇有標記的藥片塞進姑娘的嘴裡，姑娘驚呼的更加厲害，雙手拚命地想要掙開，手腕被帶子勒的青紫，激烈的摩擦讓白玉般的手臂擦的傷痕累累滲出血來。
你捂著眼睛離開，眼淚忍不住從指縫中滑落，越往下走越是心驚。
是什麼讓一個風華正茂的健碩青年躲在矮小的茶幾後顫抖不安，是什麼讓一個年過半百風韻猶存的女人不顧廉恥的見人便袒胸露乳，是什麼讓一個斯文儒雅學識淵博的教授狂躁暴虐打人砸屋。
是魔鬼的召喚，生命的絕望，突如其來的絕境和至死方休的夢魘。
當然也有人很平靜，安靜的蹲坐在後院的從草坪上盯著一塊石頭日出看到日落；或是握著一把傘在陽光明媚的屋子裡靜靜聆聽雨的聲音；再或是張開雙臂順著風從東向西奔跑，直到筋疲力竭昏厥在地。
醫院的人說：他們瘋了。
隻有他們自己知道，他們和正常的人一樣。天冷了要保暖，肚子餓了要吃飯，遇到危險要躲閃。
隻不過，他們的寒冷、饑餓、危險、困難都不存在於現實生活。
他們甚至比正常人發現的更多，更了解這個世界。宇宙之外的四維空間，石頭靜止的生命形態，雨雪風晴的自然昭示，漂泊絕望的人生真諦。
隻不過，他們的世界你冇聽說過，也從未見過。
可是你看不到，就證明這些都不存在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