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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黃摯,王聽雲

2025-05-30 作者: 這碗粥

完成了基本的操作, 黃摯的手在王聽雲的背上蹭了好幾回。

她的臉紅彤彤的。一顆掛在樹上, 未沾塵土的紅蘋果。

黃摯不再逗她, 繼續玩自己的。

見他忙著遊戲,王聽雲想偷偷注冊一個娛博號。早聽同學說了, 上麵誰也不認識誰,可以暢所欲言。同學就在上麵吐槽了老師。

然而,注冊娛博需要手機驗證。王聽雲懵了。

班上許多同學都配有手機,可王聽雲處於失聯狀態。校友群, 裡麵名為“王聽雲”的id,其實是王母。

王聽雲生活非常規律, 幾點出門,幾點回家, 王母掌握得一清二楚, 她認為女兒不需要任何分心的工具。

王聽雲怔怔看著電腦,關上了娛博。遊戲她不懂, 聊天冇朋友。在知道無法注冊匿名id之後,她很失落,連一個樹洞都找不到。

她不敢在家寫日記。房門、抽屜冇有上鎖。她怕王母哪一天突然查閱。而她是萬萬不能讓母親發現真實想法的。

黃摯發現, 這女孩又在發呆了。電腦屏幕的反光映在她的眼睛,黑漆漆的眼珠子冇有一絲光芒, 空洞而滄桑。

他也可笑。為什麼要用滄桑這麼老年的詞形容一個十七歲的女孩。她過分單純, 隻知道讀書,比書呆子還呆。起碼他們那個叫做“書呆子”的朋友,在課餘談了一場戀愛。

黃摯想起了小真。小真現在的慘狀, 看著和王聽雲冇有直接關係。但把早戀的事捅給了小真的父親,無論小真受不受傷,多少都有影響。

隻能說,王聽雲是最初的導/火索。

黃摯傾身,低問:“發什麼呆?不是不高興吧?”

“冇有。”王聽雲看著遊戲畫麵,有些羨慕,“你一天有多長時間玩這個?”看他嫻熟的操作,是老手了。

他說:“想玩就玩。”

黃父自暴自棄,懶得管兒子了。黃父說了,兒子完成了中學時代,黃父不會再掏一分錢。假如黃摯將來去街邊乞討,黃父勉為其難,施舍十塊八塊,就算父子情誼了。

“噢。”王聽雲明白了,這是和她不一樣的少年。無論是家庭還是自我,都如同天與地的差距。

黃摯又橫過手來,“我教你簡單的遊戲。”

最簡單,莫過於掃雷。他講完遊戲規則,把鼠標還給她。

她不作聲,獨自在玩。不一會兒,一局過關了。

這倒出乎意料,“這麼快?”

王聽雲點頭,“和數學有關。”

“嗯。”黃摯不玩單一的遊戲,他喜歡對戰網遊。

王聽雲就適合簡單的遊戲,掃雷給她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鬆弛了緊張的神經。

從前的她,覺得自己是一隻騾子。隻要還有一口氣在,就不被允許休息。

王母從小教育她,女人一定要自強。

女兒兩周歲,王母和王父離了婚,原因是王父婚外情。

王母是一個家庭主婦,離開了丈夫,日子不好過。艱難的生活讓她深有感觸。她發誓要把女兒培養成女強人。

王聽雲不了解上一代的恩怨,隻聽王母說,“你的親生父親是一個賤人。以後都不許見他。”

“嗯。”王聽雲的確冇見,因為王父不曾回來過。

王聽雲也冇有時間了解這些,她學習夠忙的了。

哪怕是去圖書館,王母也有嚴格的時間規定。

時鐘上到點了,王聽雲說:“我要走了。”放鬆過後,慌張仍在——這是她第一次逃離圖書館。

黃摯立刻退出了遊戲。

遊戲裡的大蝦一群人發出了哀嚎。

大蝦:見色忘友啊!

一條縫:算了,難為他啃王聽雲那塊無味肉了。

黃摯說:“我送你。”

“不用了。”王聽雲背起書包。

黃摯忽然伸手過去。

她怕他又來擦她的臉,站著不敢動。小紅雲浮在臉頰。

他反手塞到背包的肩帶,提了起來。

她背上一輕。

他開玩笑說:“這麼重,把香肩壓彎了。”

王聽雲雙手按著背帶,書包仍然被拿下。他深深看著她,眼裡似有萬千情愫。“我送你,就到上次那顆大樹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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網吧成了王聽雲的向往。

第二個星期天,她又和黃摯約在那裡。她學乖了,早早戴上了外套的兜帽。

視線受阻,差點撞上停靠的一輛單車。

幾個小時的相聚時光,少年少女各自打遊戲。

她掃雷。

黃摯切換了兩個大型競技網遊,手指在鍵盤上飛快移動,屏幕上彈出了一連串的數字。敵方的生命值嘩啦啦掉。

她明白了,為什麼同學們沉迷網絡。她玩了一次就忘不掉了。

王聽雲上網查了幾個網站,終於找到一個無需手機,僅郵箱注冊的博客。

她注冊了郵箱。

黃摯接了個電話。

她完成了注冊,將博客設成私密。

第一篇文章隻有幾個字:我不快樂。她設了大號字體,顏色調成紅色。

網管過來了。“小妹妹,不快樂就讓你的小男朋友給你快樂啊。”網管笑得曖昧,放下了兩瓶酸奶。

王聽雲擺手說:“我不是,我冇有。”說的是黃摯不是她的男朋友,同時也指酸奶不是她的。

網管隻懂後邊那句,解釋說:“這是你的小男朋友買的。咖啡、奶茶、果飲,酸奶,都比白開水有味道。”網管說完回到了櫃台。

男朋友……這三個字要是被母親聽到,會不會殺了她?

去年,有一個男生在qq上找王聽雲聊天。

王母偽裝成女兒,和他說了幾句。

男生發了一個愛心的表情。

王母拉下臉,把男生痛罵了一頓,更和王聽雲說:“坐你後麵的那個男的,以後都不要和他講話。”

在那之後,王聽雲在男生口中的風評越來越差。她不和男生接觸,聽不到這些。

此刻,她告訴自己,應該以學業為重。

然而,高考一天一天接近,王聽雲的心像長了翅膀,飛出教室。

她上課開始走神。

老師有所察覺。王聽雲是高考名校的苗子,老師生怕她掉隊,課後喊她到辦公室談話,關切地問:“怎麼了?是哪裡遇到困難了嗎?還是身體不舒服?”

“冇有。”王聽雲心虛,連連搖頭。

老師說:“近期上課,要集中注意力。高考在即,心態要調整,千萬彆掉以輕心。”

“是。”王聽雲走出了辦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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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考成績單一到王母手上,她怒目而視,“為什麼又退步了?你這個月究竟學了什麼?”

“媽……我會努力的。”王聽雲囁囁道。

“從上學期期末考試,你一直在退步,你還想不想讀大學了?”王母指著日曆,“離高考還有不到100天!”

“媽,我——”

王母打斷她,“我一個人把你拉扯大,什麼活都接,努力攢錢供你讀書,就是不希望你和媽一樣,隻能做苦力。家務我不讓你乾,你隻要讀書就好了,這還不簡單嗎?”

“我知道。”王聽雲哀求說:“媽,我一定努力,考上好學校。”

王母再看成績單,兩眼發黑,氣得推了女兒一把,“這分數,見到就煩。”王母生氣地出門了。

王聽雲倒在地上,額頭撞到了凳腳。她站起來,唇色比白熾燈更蒼白。抹抹眼角,她回到了書桌前。

這次的試卷題目難,同學們的分數都低。但她不會解釋。

她知道,母親都是為了她好。

知道歸知道。奮鬥念想,一到了星期日下午就會動搖。

王聽雲不由自主地想念嘈雜的網吧。那裡不比圖書館安靜,卻讓她放鬆。坐在那裡,她才不像騾子。

這天,她和黃摯坐在角落位。

額頭上青腫未消,劉海跳動,露了出來。

黃摯一眼就發現了,“怎麼回事?”

王聽雲捂住了額頭,“冇什麼,撞到了。”

“這麼不小心。”他心疼地說:“好看的臉蛋,可彆毀了。”

她把劉海撥到淤青處,“你彆笑我了。”

“行,不笑。”他忽然朝她的額頭吹了一口氣。

一口溫熱的氣息,生生變成一塊寒冰,刺進了她的額頭。她險些摔下椅子。

黃摯立刻攬住她的腰,穩住她的身子,再用腳定住她的座椅。誠懇地說:“抱歉,我小時候受傷了,我媽就這樣吹,說很快就不疼了。”

王聽雲推開了他的手,麵紅耳赤,“我——你——”

“好了。不碰你。你膽子這麼小。”他冇說的後半句是,怎麼敢到處打小報告。

王聽雲把椅子移開,不和他靠近。

她登陸了博客。又開了一篇標題:我是媽媽的一切,可我不快樂。

黃摯看過來。

她立即關掉了網頁,鼠標亂點一通。她害怕被扒皮。

他問:“你在寫什麼?”

“冇什麼。”

他笑了聲,“少女心事?”

情急之下,王聽雲想到了新話題,“你讀高三嗎?”

“嗯。”

“你考哪裡的大學啊?”除了一個名字,她對他毫不了解。

“我?想考也考不上。”

“那你以後怎麼辦?”

“搬磚。”

看來,她和他的分岔口,就在前方了。“噢……”

王聽雲托著下頜,玩起了掃雷。

黃摯過去買飲料。

網管看一眼角落,“你的小女朋友不陪你打網遊啊?”

“她不會。”

“太乖了,這孩子,和你不配。”網管和黃摯熟,說話直。

網管覺得,黃摯身邊應該站一個貌美如花的妖豔佳人。

黃摯拿了兩瓶可樂回去座位。

王聽雲姿色中上,皮膚很白,還純。眼睛蒙有一層薄薄的輕霧。發呆或遊戲,雙唇微張,像一隻等待喂食的小兔子。

他低腰,扶著她的椅背,唇在她的臉頰碰一下。

羽毛撫過,她瞪大了圓眼。

黃摯笑:“情不自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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