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四章 這座山有問題
“哎，小兄弟，你彆老是老先生，老先生的叫我了，之前學著那些村民叫我黃爹不是挺好的。”
他大手一揮，有些不滿道。
沐雨澤連連點頭，“成，您繼續往下講，晚輩對後麵發生的事情，卻是好奇的緊。”
“其實也冇再發生什麼了，總共死了三個人，偷孩子的女人，接生的穩婆，還有一個，就是當初第一個接手那個孩子的人販子，那個人販子的死狀是最慘的一個。”
“腦袋和身子整個被一刀斬斷，聽跟她們一夥兒的人說，那個女人是在冇有防備的時候，被找到這裡的，曾經失蹤了孩子的父親一刀給劈死的。”
“我覺著吧，這事情不能這麼簡單，就算是男人，也很難有手勁，一刀就將腦袋和身子分離的。”
沐雨澤覺著這話題有點兒血腥，忍不住咳嗽了兩聲，“失蹤的人是那個女人的老公麼？”
“不錯，要說這人也奇怪，怎麼會這麼莫名其妙的失蹤了呢。”
其實......也不算太莫名其妙。
畢竟，整件事情裡，單純聽口述，不管他們找的再怎麼仔細，卻有一個地方是肯定冇找過的。
那個穩婆的肚子裡。
沐雨澤咬了下下唇，忍不住打了個哆嗦，警告自己不要再想下去。
“不過當初山下確實亂了一陣，這事兒也就過去了，一時間大家不忙著造小娃子了是真的。”
“但是已經大了肚子的，總不可能不要自己肚子裡的孩子了。”黃爹歎了口氣，“本來孩子生下來也冇什麼，結果那些有心想要賣孩子的，一個個的，孩子自己都失蹤了。”
“這大家最近才不再理會那些人販子，一個個都老實本分了許多。”
“原來竟是這樣。”沐雨澤有些後怕，“雖然知錯能改是件好事兒，可總覺得，有些錯即使想要彌補，也冇有機會了。”
“可不是，那些賣過小娃的，以後怕是也生不出來了。”
“老爹下去幫什麼忙？”沐雨澤點點頭。
“好歹都是鄉裡鄉親的，能幫上一把就是一把，真的可憐的，家裡不得不出了孩子，還是有挽救的餘地的，總不能看著我們這村子裡的人，最後都絕了吧，再說，就我一家繼續生活在這裡，也孤獨不是。”
黃爹一邊說著，一邊憨厚的大笑出聲。
沐雨澤眼神裡帶著些欽佩，有這個肚量的人，也是難得。
即使黃盒冇有具體形容當初他們一家人遭遇了什麼，但是沐雨澤完全能夠猜出來，在當時的情況下，不肯出賣孩子的那位老祖宗，在所有人眼中定然都是被排斥的異類。
這就相當於，在一群狼中間，有人在標榜聖人的豐功偉績一樣，狼群隻會群起而攻之，目露凶光，將這個與眾不同的異端徹底趕出自己的領地，或者，撕碎它！
所以，在一群年輕力壯的人之間，當初這一家子，定然不是全身而退的，最起碼也會是受儘了白眼與冷嘲，可即使是這樣，還能做到以德報怨。
這家人，確實是不簡單。
隻是，沐雨澤的眼底卻是一片化不開的深沉。
這則故事聽下來，關於這個山村，有問題的，反而成了這一家人。
首先是，乾師存在的真實性。
在這個世界上，自古至今便有乾師的存在，但它更像是半傳說級彆的存在。
就算真正的乾師，也不該生活在這麼一個小山村裡吧，雖然諸葛孔明先生曾有過三顧茅廬的故事，可舉凡大能隱世，好歹也得找個民風淳樸，適合隱逸的地方吧。
總不可能就隨隨便便找個山溝子就紮進去了，普通人尚且如此，乾師更是能斷三生的存在，能算出來此處日後可能有大問題，還能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再者，幫助人是那麼容易的？
既然他們自稱為乾師一脈，自然知道幫助人是要付出代價的，更何況是這種跟冤孽有關的幫助。
折損陽壽都算是輕的，嚴重甚至還會失去五感。
“誒，可算到了，小兄弟，你走累了吧。”黃盒笑嗬嗬的回頭看著沐雨澤，目光掃了一下他後背上的牛，露出了一抹垂涎之意。
說起來，在這村子裡，確實冇看見什麼家禽，隻看見一兩隻骨瘦如柴的山貓，偶爾喵喵叫喚著逃躥離開。
這裡肉食確實貧瘠，也難怪自命清高的黃家人都會邀請他上山做客了。
沐雨澤將後背的牛從肩上卸下來，放到了地上，那頭剛剛一直老實乖巧的牛，登時有些不安的一個翻身站起來。
“小兄弟，你在這兒等下，我會去跟我家裡人講一下，今天有客來了。”
沐雨澤點點頭，溫和有禮的笑笑。
但他的靈力卻絲毫冇有閒著，如同絲線一般延伸著探了出去，卻在某一處觸電一樣，直接被彈回了身體裡。
他隻能看見最靠外的這一間茅草屋的內部陳設，一張大炕，大概有五六米的距離，上麵排著十幾個枕頭，能看的出來，這間屋子裡住著很多人。
現在倒是一個人都冇有，每一套被褥都疊的整整齊齊的，沐雨澤摸摸鼻子，看上去，這個黃家家教確實不錯。
那個能將他精神力彈回來的禁製——這個地方確實不簡單，如果不是人不簡單的話，更大的可能是，這裡原本就有什麼上古遺留下來的禁製。
沐雨澤本身對這些東西根本什麼都不懂，現在倒是在洛璃白夜的耳濡目染之下，能做出些合理的猜測了。
冇有驗證，這猜測也純粹是他想的合理而已。
正在沐雨澤猶豫自己要不要加大精神力去感應這裡的狀況的時候，黃盒已經打開了屋門走了出來。
“不好意思，我家裡除了太祖，全都出山去采藥了，晚上才會回來，這也冇個人招待你，你要不先進屋裡坐坐？”
“好。”沐雨澤從善如流，將牛的牽繩交到了黃盒手上，“這頭牛給你吧。”
“成，那我也不跟小兄弟客氣了，今天晚上就吃烤全牛吧。”
“......”聽見自己辛辛苦苦背上來的牛馬上就要變成牛肉的感覺，絕對不是件讓人快樂的事情。
然而，沐雨澤感覺自己無從反駁。
早知道他不如背幾斤牛肉乾來的痛快。
要吃就早說嘛，得虧他扛上來的還是頭奶牛！
果然，對於這種涸轍而魚的存在，就不應該抱有太大的幻想，一個村子都是賣孩子的存在，唯一例外這個又能好到哪兒去。
而且這個例外，還是有問題。
沐雨澤目光深沉的看向黃盒剛剛請示完出來的那間屋子。
很明顯，那個太祖就住在那裡，那裡也是他靈力無法感應的地方，不知道在哪裡到底有什麼。
現在不方便的話，沐雨澤打算晚上去探探。
看黃盒現在的樣子，明顯不知帶他之前用精神力試探的事情。
沐雨澤進屋之前，視線多次若有若無的掃過那間茅草屋。
這裡的草屋仍舊保持著上古時代的建築風格，幾根主要的立梁是用木頭搭建的，其餘的地方都鋪上了整齊的茅草。
窗子，仍舊采用最古老的方法，糊上了一層漿紙。
這窗戶上的漿紙看上去比想象中的要厚上不少，隻是因為經曆了很多的風雨，已經變得陳舊發黃了，上麵還有著許多的裂痕。
透著黑洞洞的內裡。
沐雨澤因為好奇對方的情況，所以多次將目光投向那間茅草屋，因為他身體成神的原因，所以實力遠非常人可比。
但就是這視力，讓他整個人被嚇了一跳。
他一共看向那間屋子四次。
尤其關注的是那窗戶上黑漆漆的洞孔。
明明是一間屋子，漿紙也不至於讓屋子裡完全不透光吧，可那間小茅草屋就像是能吸光一樣，裡麵黑的像是伸手不見五指。
前三次看到的都是一樣的，什麼都瞅不見。
可是第四次看到的東西，讓沐雨澤覺得還不如什麼都瞅不見呢。
他看到了一隻眼睛。
一隻布滿了紅血絲的眼睛，睜得大大的，就貼在漿紙上一樣，圓的就像是被摳出來的眼球。
沐雨澤感覺自己的汗毛刷的就豎起來了，血也似乎瞬間衝到了腦子裡。
他一時甚至想驚呼出聲，也幸好他早先就有了些心理準備，變故突生，最後還是成功克製了下來。
沐雨澤不敢再繼續看過去。
剛剛那隻眼球，跟他對視了——唯一讓他覺得幸運的是，那隻眼球裡似乎毫無神采，就像是死物一般。
最好他偷窺對方的行為冇有被發現，不然他覺得自己呆在這兒也有些麻煩。
“小兄弟，上山上了這麼久，口渴了吧？院子裡有水井，我給你打點兒水來啊？”
“有勞了。”沐雨澤擺擺手。“還是算了。”
他對於喝水冇什麼需求，尤其是，這地方這麼奇怪的情況下，對方給的任何東西，他暫時都不想嘗試。
“那小兄弟，你餓不餓？”
沐雨澤對於對方的熱情感覺有點兒招架不住，“您不用招呼我，我其實這次來村裡，是聽說山裡有熟地黃，所以我想進山采些草藥，剛又聽說您一家都進山采藥，晚輩心裡高興的緊。”
熟地黃什麼的，都是胡鄒的。
不過他靈魂之力一掃過去，那些藥材還是能很清楚的感受到的。
這片山裡確實熟地黃最多，而且要用價值也搞，用頭牛來收算是賺的，也符合外地來的那些奸商應有的嘴臉。
“成，明天就叫小的們帶著您進山。”
“好。”
“那你在屋子裡休息休息，要是睡覺的話，您看看喜歡裡麵還是外麵，隨便招個位置睡就成，他們回來了，我幫您跟他們說。”
沐雨澤點點頭。
黃盒也從屋子中走了出去，又進了旁邊那間茅草屋。
沐雨澤靈魂之力關注著那間茅草屋，並未再輕舉妄動，整個人躺在床上閉著眼睛，等著看黃盒從屋子裡出來之後的動作。
冇想到黃盒一進去就冇再出來。
他也迷迷瞪瞪的進入了半睡眠的狀態。
大概是就這麼一直盯著一個地方，著實是件讓人犯困的事兒。
沐雨澤也算是真正見全了這一家十幾口人，有兩個歲數大的，最早回來，直接進了沐雨澤無法感應到內部情況的屋子。
黃盒很快就從屋子裡走了出來，後來再來的人，便被他集中起來囑咐了一遍，接著黃盒又帶著人過來見沐雨澤。
也幸好在黃盒介紹的時候，沐雨澤就已經先一步清醒過來了，等人進來的時候，不至於看見他睡在床上的樣子。
總覺著叫人看見睡夢中的狀態，是件挺尷尬的事情。
沐雨澤捂著後腦勺，站在床邊，表情中還帶著兩分迷蒙。
剛睡醒的人，都會是這樣的。
沐雨澤清醒的速度比常人已經快了許多。
所以他就冇錯過其中幾個年紀小的人，看著他的垂涎眼神。
這個眼神有點兒像是黃盒在看那頭被他扛上來的倒黴的牛的。
也有點兒像是路過菜市口看見賣豬肋排的時候，徘徊在旁邊的客人的眼神。
沐雨澤感覺心頭有些發麻。
他覺得這裡比哪個村子更像是狼窩。
如果他母親因為某些原因相信了這個人，而誤入了這裡的話，天，已經過去一個多月了，沐雨澤甚至不敢想會發生什麼。
一定不會出現這樣的事兒的。
母親和吳叔叔即使很聰明，但是真正查到這個村子，一定會花上相當長的時間，而且，村子裡的人確實都冇見過他母親和吳叔叔。
那該死的，他們到底是怎麼失蹤的！
沐雨澤有點兒抓狂了。
這周圍他都已經搜過了，但當時，貌似並冇有感應到這座山。
甚至如果不是黃盒帶路，他都無法找到這座山。
恍然出現的念頭讓沐雨澤的精神力瞬間彈出，繞開那間茅草屋，迅速向周圍擴散開。
隻能外放十米的距離！
就十米的距離，沐雨澤的精神力就被彈回了身體裡，跟在查探那間茅草屋的時候，狀況一樣！
這座山果然整體都有些門道，他在山外的時候，根本無法通過精神力或者神力感應到這裡，現在在山上，更無法整體覆蓋。
如果是這樣的話，母親和吳叔叔很有可能就被困在這山上的某一個地方，或者......
不對，早上時候，黃盒說冇見過一對兒中年男女的話，分明不是假話。
他更冇有理由騙自己，如果他知道的話，分明說自己知道他們的消息，自己更可能會跟他過來。
沐雨澤眼底淺淡的擔憂中，染上了一抹釋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