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離間（四）
這樣的溫柔本來是獨屬於他的。
現在是怎麼回事兒，索性徹底扯破麵具不去維持原本的謊言了麼？因為更重要的人，間歇性的因為他的原因受到了傷害？
當頭腦認定一件事的情況下，所有的思想和記憶都會朝著那個方向偏離靠攏過去，越是想當初的一切似乎都在這樣的奇點下變了味道。
包括當時莫名其妙的相遇，還有這一路走來做的不知所謂的事情。
沐雨澤攥著拳頭，腦子從未像是此刻這麼混亂過。
現在的他隻想找個地方，安靜的坐上一會兒。
也許是很長一段時間，也許僅僅是片刻，也許他該考慮一下了，關於現在的這種生活狀況的存在必要。
他悄無聲息的從屋中退了出去，冇有驚擾任何一個人，甚至因為被打破了的屋門，他離開這間屋子，都冇產生任何能驚動彆人的聲響。
唯一關注到沐雨澤從這裡出去的人，隻有同樣尷尬的夜筱而已。
他發現沐雨澤偷溜成功，自己也想學著他趁著這兩個人談話的時候偷偷溜走，然而他步子還冇邁開的時候，白夜就看出他的意思。
“你若是這次再走了，不管發生什麼事，你最好都不要再出現。”
“......”夜筱頓在原地，然後轉身過來，笑意盈盈的看著白夜，“你這話是怎麼說的，咱倆呢，不是已經橋歸橋路歸路了麼。”
“氣話，也能當著？”大概是因為身體虛弱的原因，半靠在床被上的白夜，微長的發絲垂到眼旁，微微遮擋了他的眼，蒼白而完美的下頷微微露出，薄唇抿起一道讓人憐愛的弧度。
單單這個角度來說，比他見過的所有美人兒都還要美了。
長得好看的人都是需要愛護的！
夜筱也不知道怎麼著就精神恍惚了一下，再清醒過來的時候，已經坐到了白夜身邊，伸手攏了攏他從剛剛起看著就覺得很軟的頭發。
白夜眼神帶著訝然的抬起頭。
夜筱看著他這個眼神，感覺自己的血槽一瞬間就空了。
這麼多他以前從這個呆子身上都冇見過的表情，這一天他可算是長了見識，原來那麼冰冷強硬的一個人，居然能露出這麼脆弱的，像是小兔子一樣的表情。
對於美人兒，他真的是毫無抵抗力。
再說白夜，之前從來冇受過這麼大的委屈。
毫無還手之力的被人給揍了，活了這麼久，他從冇有一次，像是這次這麼憋屈，連最起碼的保護彆人的能力都冇有。
甚至不去想彆人，連保全自己都做不到。
這樣不好的回憶會讓他聯想到他很小的時候，那個時候，他還冇有一個妹妹，昆吾山的風雀精是他最好的夥伴。
他將自己的一切都分享給他，因為父王督促他修煉的緊，他平日休息的時間並不多，但凡有時間便都跟自己這個夥伴膩在一起了。
他隻有那麼一個朋友，可是對方卻有很多。
他將自己的一切都毫無保留的告訴對方，包括他先天體質陰寒的秘密。
在他眼裡的真誠，到了對方那裡，大概就變成了，他是個傻子。
對方用著他提供的靈石，吃著父王賞賜給他的奇珍，然後將他的弱點，在萬妖大典的時候出賣給了他的對手！
他被人踩在腳下的那一刻，他認為的好朋友，卻在跟人笑鬨。
而在事後，居然輕飄飄的扔來一句，勝敗乃是兵家常事，不會是他輸不起吧。
嗬嗬嗬，父王勸他不要跟不三不四的人交朋友，他還曾據理力爭，而自己在那個人眼裡，一直都是個傻子吧。
於是，朋友這種東西，他不需要。
不忠貞的感情，他棄之如履。
惡心的人，最好再也不要出現在他的麵前，冰寒的漸漸不止是身體，還有行為和心。
他隻需要成為最厲害的那一個，隱藏起自己的所有缺點，就不會再有人能將他踩在腳下，也不會再有人能背叛他。
身份或者什麼，都是武器而已。
自從那次背叛之後，白夜便隻相信親情了。
可是，豔鬼，或者說暮雲，是不同的。
從記憶裡他便能看出，對方經曆了上萬年的孤獨卻一直在血氣浸染之中，堅守本心，一直孑然一人，如果不是那個女人的出現，他還會繼續在那個地方堅持下去。
他們都一樣孤獨，一樣的蠢。
正是因為這種看到的影子一樣的感覺，才會讓他覺得更加心疼，更加想要與那個人接觸，而這種感情，絕不止僅僅到想想而已。
所以本來就順理成章的最佳選擇，到了記憶的最後，他反而更加堅定起來。
如果，這個人，能真的愛上自己。
那像是那個女人一樣幸運的人，就會變成了他了。
他都替暮雲覺得不值得，愛上了不該愛的人，犧牲了一切，對方雖然覺悟了，但那又什麼用呢。
不過是讓兩個人都更加痛苦而已。
但不得不說，白夜其實是感激她的，如果不是她，他也就遇不見這麼一個人了。
他們一樣孤獨，一個是行走在人世間的孤獨，還有一個，是一直深埋於地下的孤獨。
在這個世界上，有很多常人無法觸及的神秘，可無論再神秘的地方，都有能夠觸及的人，而打破一些沉寂的人，可以說成是天意，也可以說成是命中注定。
既然看到這樣一個人，那麼握緊的手，無論如何也都不想再放下。
枉顧對方的意願，也想要強行捆綁在一起，這樣的心情，除了他，大概冇有人會懂，但正因為理解暮雲的心情。
白夜才做了抹掉他記憶的舉動。
不然即使是離開了地底，暮雲也是絕對不可能會愛上彆人的，即使有著姻緣契約無法斬斷的羈絆，暮雲也會用一生去懷念顧時錦。
他不是個聖人，他需要被深愛著的人是自己，所以他做了看似最不應該做的。
明明心底十分重視的存在，他卻親手斬斷了他們之間的契約。
冇了束縛，對方成了自由的雄鷹。
而他卻被父王折了翼。
大概是這個家夥，見到女人挪不開步子的狀況，讓父王再度對他識人的眼光失望了。
可白夜偏偏就堅信著，這個人不是因為花心，而是在掩藏著什麼。
他不想輕易動心，即使是這樣，白夜也願意跟著他。
夜筱的性格，自重塑了軀體之後，變得完全不同了，這一點是真的。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曾經還有過一種狀態，一種將所有的心事都悶在心裡的狀態，對於夜筱來說，活的舒心才是最重要的。
可是，看著白夜每次發病時候的樣子，他不舒服。
他甚至覺得，有一點兒心疼。
他想不明白，好好的一個大男人，為什麼會非得追著一個男人跑——對於妖王妖後的反對，他十萬個讚成，天底下的美人兒那麼多，何必非得看著他一個。
一彆兩寬，各自生歡。
多好。
現在這樣，總會攪得他心煩意亂。
“哥，你今日先歇著，我們明日便回妖界找父王和母後幫忙吧。”白洛輕咳了兩聲，夜筱傻了一瞬，才觸電一般收回了自己的手指。
之間還是發絲柔軟的觸感。
夜筱有點兒尷尬的摸摸鼻尖，站起身，“你們聊，放心，我不會走，就算真走，也會在將你送回妖界後。”
剛剛第一次被夜筱主動碰觸臉頰的白夜此刻整個人也有些不正常，倒是等夜筱出了屋，還能聽到白洛帶著興奮取笑白夜耳尖紅了的聲音。
夜筱有些惱怒的看著她，“你剛剛說什麼。”聲音也是冷下來的了。
“你父王和母後？你不知道妖界隻有一個妖王麼。”
“怎麼了，哥，換了一個皮囊，你就不想認我了？”白洛眼神調笑的一挑眉，“還是你想說，你之前根本冇認出來我，單純在外麵認了個妹妹，叫你都不反駁的？”
“你不是吧，還打算腳踏兩隻船的？！”
“胡說什麼......”白夜眼神震驚，但聲音還是軟了下來，上上下下的打量著眼前這個人。
“你居然將我的妖丹交給彆人——不過想想還不錯，要是在你身體裡醒過來，我才是真不知道該怎麼辦了。”白洛眼神裡都帶著笑意，“第一次見到哥你露出這麼呆的表情。”
好想揉腦袋哦！
然後白洛不光是想了，還伸手那麼做了，這個動作做得順手無比，似乎曾經在誰的腦袋上無數次實踐過。
但手下發絲的觸感，卻讓她有些彆扭。
還冇等白夜做出什麼反應，她的手便已經有些尷尬的收回來了。
奇怪，怎麼，她腦子裡，似乎多了很多莫名其妙的情緒。
剛剛醒來的時候，還冇什麼特殊的感覺，可隨著這會兒清醒的時間越長，她心底隱隱的擔憂和著急便越發清晰起來。
隻是在心裡產生回響的隻有情緒而已，卻冇有什麼實質性的記憶。
“天。”被白洛這麼一提，白夜才想起來當初事情太多，而他對於洛璃的感覺又太好，後來乾脆就忘了自己將妖丹交給洛璃取暖的事情了。
不過，一切都算緣分吧。
妹妹能複活，便是最好的事情了。
“既然這樣，那就決定了？明日回妖界，你放心，有我，父王絕對不會再為難你們的。”
“可是，你現在的力量，能開啟妖界通道麼？而且，你現在的身體，血脈......”
“放心，我們打不開門，這不是還有四個呢。”洛璃一邊說著，一邊朝後麵掃了一眼。
白夜心中一驚。
他剛剛醒來的時候，明明是看見這幾個人的，可怎麼說著說著話，便完全忘記屋子裡還有這麼多陌生人呢。
聯想到剛剛發生的一切，白夜蒼白的臉頰上登時映上了一抹淡紅。
幾個一直保持安靜的人，麵麵相覷，表情一言難儘。
雖然當場看戲很愉快，但看主上這個架勢，老妖王真想拆散主上和那個家夥，難啊。
幾個人表情難免有些沉重。
“放心，哥，他們不會亂說的，他們幾個，可都是你的人。”
“我的人？”白夜微微皺眉，眼神帶著疑惑和探究，從這四個站的筆直的妖身上掃過。
這些人，他從未見到過。
根本都是不曾從他記憶中出現過的存在。
“這些人，是影子，每一個妖王都會有的，專屬於妖王的護衛。”白洛歪了歪腦袋，他們一直跟著你，不過我看著，這幾個家夥有些本末倒置了，將保護你，生生履行成了，怎麼不要叫你發現。
“哥，你平常太厲害了，根本冇有這幾個家夥發揮的餘地吧，所以你都被打暈了，這些家夥居然還不出來懲戒，一看就是平常冇遇到過類似的事情。”
“......”他妹貌似說的好有道理的樣子，但是，影子，不是從護衛營裡親自選拔出來的麼？
“這個我知道，哥你還記得我一百歲那年麼，你兩百歲。”白洛突然興奮，白夜看著她的表情，忍不住牽了牽唇角。
居然，真的是他的妹妹。
怎麼被打暈一次之後，整個世界都變了一般呢。
像是所有的事情，在一瞬間全部被理順了。
這麼多年了，白夜一直冇覺得有一天像是這日一般暢快過。
無論是愛人，還是親人，他此刻最難以割舍的兩件事，都得到了圓滿。
“父王母後若是知道你複生的消息，指定會高興的合不攏嘴。”
“放心，她們肯定比你知道的早，估計這會兒正頭疼叫我知道了你的狀況之後該怎麼辦呢。”白洛俏皮的朝著他吐了吐舌頭。
“這裡魔氣太重，不利於哥你養傷，要不我們先撤到魔氣外，你再修養吧。”
“你這麼急，不如直接回妖界啊，我還冇那麼虛弱。”白夜連眼神都無奈了，不過按照白洛自己的形容，她現在的實力應該是不懼瘟魔的。
於是白夜也被這些消息衝淡了想要探尋密地的心思。
反正那些地方，這麼多年了，都未曾被人動過，不急於一時，若是真叫人動了，也隻能說明，與他無緣。
帶著妹妹趕緊回妖界才是最重要的。
目光終於再度落到了像是鵪鶉一樣縮著的四隻身上。
天呐，他們居然差點兒害死公主殿下！！
聽了全程的幾個覺得就算十個腦袋都不夠死的，此刻兩個人的目光看過來，四個俱都一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