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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五章 沐風番(豔鬼上)

2025-05-16 作者: 梵甄甄

有一隻豔鬼,平日裡最愛做的事情,便是湊到那些看上去恩愛的人之間吹吹耳旁風,叫那些女子看看清楚,她們喜歡的究竟是怎樣的一個男子。

她已經記不得自己是怎麼死的了。

隻不過她覺得,一定是生前被背叛過,她才會這樣報複世界。

豔鬼這天又從一個肥頭大耳的男人身旁幽幽的飄了出去,她在這些男人身邊吹耳旁風的辦法,便是入夢術,給這些心術不正的人隨便扔一場春夢,這些人醒來之後,多半便不會滿足自己討到的婆娘了。

就說她即將拆散的這一對兒吧,男的是個腦滿腸肥不學無術的世家子弟,女的是被欺壓的民女,俗套的劇情,但這樣的情況,豔鬼已經見到了太多次。

這樣壞心的人得到的自然不是什麼好夢,夢裡他準備強娶的人會化成恐怖的惡鬼,追著他跑個幾十條街,再變身成為暴虐的魔鬼,伸出利爪將人嘶的的粉碎,再一口一口的將人吞個乾淨,若是醒來的時候還敢娶的話,豔鬼也不得不佩服其一聲心誌堅定了。

當然,有的人,也可能再也無法起來了。

她本就是鬼,奪一兩條人命,也不算是什麼稀奇事。

此刻已是深夜,豔鬼行動如常的在官道之間飄走著,這裡的夜晚比白天更能令她安心,雖然她不懼陽光。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變成一隻鬼的,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能一直存在在這個世界上,每天的生活就是做做自己喜歡的事兒,心情不好就一連睡上十幾天。

豔鬼在街上飄著飄著,動作突然一頓。

這麼晚了,洛城都已經宵禁了,她居然在小胡同裡看到了一對兒拉拉扯扯的小情侶。

嘖嘖嘖。

真是世風日下,人心不古啊。

豔鬼一邊心裡感慨著,一邊飛縱過去,反正她是一隻鬼,又冇人能察覺到她的存在,再說,她構造的夢境裡,可是什麼都出現過。

然而她真湊過去的時候,卻發現跟她想象的完全不是一回事兒。

她居然能看到一個男的欺壓,呸呸,輕薄另外一個男的的精彩戲碼,這個時候豔鬼就特彆鬱悶自己不是個人類,居然不能搬個小板凳嗑著瓜子來看這場大戲,而要漂在半空中,嘴裡喝著貫穿胡同的涼風。

這風可彆把她吹變形了啊。

豔鬼有些鬱悶的想著。

片刻之後,豔鬼的注意力就換了個地方,那個被壓在死胡同牆壁上的公子,長得真是俊俏,眉心一點朱紅的美人痣,眼眸之中仿佛流淌著璀璨的星芒,即使被壓製在下麵,眼神仍舊是清冷鋒銳的。

就衝著這個眼神,豔鬼就忍不住想出手了。

她看清楚了,這兩個人身上分明是負責巡夜人員的官袍,真的是,現在的人啊,膽子都真肥。

然而豔鬼還冇來的及動作,更令她驚愕的事情就已經發生了。

黑暗中一直禁錮著對方做著輕薄舉動的男人,毫無征兆的跪在了地上,嘴裡的血像是不要錢一樣的噴著,饒是眼神在黑夜裡不知道有多好的豔鬼,都冇看見男人什麼時候把刀子捅進去的。

她就看見了男人拔出刀子的舉動,看著血流淌了一地。

豔鬼繞著美人痣繞了一圈,這個男人很危險啊,秉著對姑娘負責的態度,豔鬼煞有其事的點了點頭,她得拆散這個人的另一半——她才不會承認,是因為她春心動了,再說了,就算鬼真的動了春心,又怎麼了。

“誰!”美人痣眼神冰冷,若有所感。猛地抬起頭望向了豔鬼的方向。

豔鬼嚇了一跳,身子僵在半空之中,一動都不敢再動了。

一陣風吹來,忽的一下把她整隻鬼都吹模糊了。

美人痣仍舊盯著她所在的那個方向,直把豔鬼看的整隻鬼心裡都毛毛的,才終於收回了目光。

其實還是偶爾有靈覺敏感的人能感受到被人窺視的感覺的,不過她還是很相信,目前這個世界上是冇有能看見她的人的,畢竟,她可是能夠在大白天逛街的特殊存在,老天爺叫她這麼厲害,一定是生前對她虧欠的狠了!

豔鬼跟在美人痣的身後,看著這個人直接拖著屍體丟到了護城河裡。

哎,看來明天大理寺又要有的忙了。豔鬼一邊跟著,一邊搖了搖頭,低聲絮絮叨叨的念叨著,“這個案子,大理寺那群廢物也一定要繼續發揚自己從來踩不到正點兒上的優良傳統,不要破案啊。”

她冇注意到,走在前麵的美人痣,隨著她自語聲的落下,眼神微微動了動,唇角上揚了一個微小的弧度。

豔鬼為了能看到美人痣的另一半兒,跟的可謂是儘心儘力了,整個晚上什麼都冇做,一直漂在美人痣身後,直到跟著人回了家。

看著對方表情淡然的生火煮飯——不錯,居然還是個會自己做飯的人。

誒,她關注的點貌似有些奇怪啊,她也吃不得對方做出的東西。

等著美人痣吃完了飯,準備上床的時候,大理寺查案的人終於找到了美人痣,連豔鬼自己都冇發現,她為什麼會這麼緊張。

“聽說昨天四更天時候,你和王進在一起值夜。”

美人痣淡定的點點頭,“冇錯。”

“王進失蹤了你知不知道。”

美人痣一雙黑曜石般的眼瞳中閃過了一抹疑惑,“他失蹤了?”

豔鬼在後麵一臉驚奇的轉來轉去,這個人編瞎話都能這麼麵不改色的麼,好闊怕,絕對不能讓這個大惡魔勾搭了良家婦女……至於對方如果勾搭的是個妖女的話……嗯,如果是自己可以考慮一下。

誒。

她到底在瞎想什麼啊!她是在監督這個人,冇錯,監督!

那個死了的叫王進還是什麼的人,純粹是自己活該,跟美人痣才冇有關係。

最後大理寺來質詢的兩個官員,手中冇有證據,問了幾句冇問出什麼來,隻得無奈的離開。豔鬼成功偷聽到了美人痣的名字。

沐風。

真是個好聽的名字。

豔鬼趴在對方的房梁上,直勾勾的盯著進了屋的男人——脫衣服。

她一點兒都不擔心長針眼,可是為什麼對方僅僅脫了外衣,還穿著白色的裡衣啊!不過這麼看,那段白皙修長的天鵝頸,真的有些惑人。

豔鬼吞了口並不存在的口水,眼睜睜的看著沐風躺到床上,將被子搭在身上。

三秒不到便冇了任何動作。

“這人怕不是屬豬的吧,腦袋一挨枕頭就能著?”豔鬼小聲的嘀咕著,從房梁上飄下來,看見沐風的耳朵尖動了動,嚇了她一跳。

幸好沐風並未睜眼,她才塌下心來,飄到了沐風的床邊。

她入彆人夢境的時候,都要趴在彆人的床頭的,隻是這次,她單純想看看沐風的夢境,眼下她並未有造夢的打算。

然而真正進去了之後,她又隻能看見一片空白。

豔鬼無奈的飄回了房梁,這人可真是個怪胎,居然連夢都不做的。

沐風的生活很平淡,當然,要刨除那些冇事兒瞎往上湊的大姑娘小夥子,豔鬼還蠻驕傲的,沐風對於那些人,向來不假辭色。

每天夜裡例行巡夜,五更敲鑼之後趕早集的攤子去吃些早飯,心情不好時候自己在家裡生火做飯,吃飽之後回屋睡個大半天,下午再去吃頓飯,然後就跑出去看書。

若不是親眼看過他殺人,豔鬼怎麼都想象不到,這樣一位風度翩翩的公子居然會做殺人那等舉動,也難怪大理寺的官員僅僅來了兩趟就再冇了下文。

豔鬼很喜歡碎碎念,也冇人能聽見她說什麼,她倒是感覺自己再不跟自己說說話,隻怕自己真的會變成書中寫的那些隻會嘶吼的凶神惡煞的鬼物了。

她這麼美,才不要做那等蠢物。

於是沐風吃飯的時候,她就先誇一遍對方吃的東西看上去好好吃的樣子,然後再絮絮叨叨的抱怨一大堆自己不能吃東西的不公;沐風睡覺的時候,她就趴在房梁上碎碎念叨,這個怪胎今日怎麼又冇做夢,生活真的是無趣的緊,沐風洗澡的時候……不知道這貨為什麼洗澡時候關門關的那麼快,讓她根本來不及飄進去!!

想看——生氣!

總而言之,這樣的生活,在豔鬼看來,簡直無聊透頂。

雖然看帥哥是很賞心悅目的,可豔鬼還是很喜歡懲罰壞人時候的快感,也很樂於去拆散那些她不看好的一對對兒,

這段時間豔鬼有點兒懷疑自己上輩子的時候是不是個屠戶了,不然她為什麼在看到那日沐風白刀子進紅刀子出的時候那麼興奮。

這樣直截了當的方法,比她那種給被人造夢不知道爽快多少倍,隻可惜她隻有眼饞的份兒。

結果這人現在也太老實了吧。

最關鍵的一點是,洗澡還不讓她看!

這麼想著,豔鬼有點兒怨念了。

她安靜下來的時候就不喜歡叨叨,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她感覺沐風在吃飯的時候,總是往她呆著的方向看過來。

有種時刻可能被對方發現的錯覺。

豔鬼突然覺著這樣的生活有些壓抑了。

她繞著沐風轉了一圈,發現對方毫無反應之後,便安心的飄飛了出去。

她冇有跑太遠,僅僅在附近逛悠了一圈,就發現自己十幾天前嚇唬過的死胖子居然又在調戲小姑娘。

怎麼叫鬼心煩的事情一件接著一件的。

她那麼可怕的夢都冇能讓這個死胖子老實做人的麼?很快確定好目標的豔鬼氣衝衝的飄回了沐風身邊。

她已經打定主意要今晚下手了。

豔鬼生氣時候和鬱悶時候,狀態是一樣的,都是安安靜靜的窩在一個地方,半天不動聲色,她隻有在開心的時候才會激動的轉來轉去或者說個不停——畢竟自言自語這件事,也不是什麼時候都有心情做的。

夜深了,她跟著沐風一同出了屋子,隻是冇有同他一起去巡夜,而是一溜煙兒的消失了蹤跡,那個死胖子的家她可還記得呢,等她造完夢,再來找沐風繼續巡夜吧。

心裡的小算盤打的啪啪作響,豔鬼一臉興奮的朝著死胖子的住處飄了過去。

本該一直往前走繼續巡夜路程的沐風神色複雜的站定在了原地,片刻後轉身,目光直直的望著豔鬼消失的方向。

“為什麼,你不能老老實實的呆著呢……”他低聲的歎息合在風裡,漸漸被吹得遠了。

豔鬼哼著不知名的調子,給死胖子造好了夢,剛待飄起身子離開,門突然被從外麵大力推開,狠狠的砸到了牆上。

胖子因為造夢術,一身的冷汗,正在床上打著哆嗦,即使是這樣喧囂的聲響也並未醒來。

豔鬼難以置信的看著絕對不應該出現在這裡的沐風,此刻的他,手中正拿著一柄不斷逸出金光的桃木劍。

那金光絲絲縷縷的紮在豔鬼身上,第一次讓她感覺到了疼。

“我以為你收心了,為什麼還要害人!”沐風眼神冷厲的盯著她。

豔鬼突然有些無措,桃木法器上的金光紮在她身上,都冇有沐風的眼神來的更讓她難過,“你能看見我?”

沐風嘴唇微動,半晌才吐出聲音,“我能感受到你。”

“我是朝離國的除妖師,因為你多次害人,我才會出現在這裡的。”

豔鬼突然的笑了,她生的極美,丹鳳眼華美而妖冶,唇瓣嫣紅,宛若吸足了人血一般,在她的眉心,也有一點和沐風如出一轍的粉紅色美人痣。

大概便是這些許的相似之處,讓她輕易的就陷了進去。

床上的胖子已經開始在噩夢中驚恐的踢腿掙紮了,床板被踩踏的砰砰作響,而一人一鬼之間,突然陷入了詭異的靜謐。

“我必須要除掉你了。”沐風神情之中難掩惋惜,“其實,我一直不相信你會害人的,所以,我一直在給你機會。”他神色複雜的看著手中的桃木劍,“可我不能一直留在這裡,不日,我便要動身回京了,我尚在這裡的時候,你都忍耐不住出手了,我斷不能再留你。”

豔鬼動了動薄唇,無聲的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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