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七章 為君若相負（暮雲篇 中上）
這話是幾個意思，顧時錦正自體味的時候，他已起身出了洞穴。
冇錯，現在二人所在的地方，是一處洞穴。
顧時錦身下躺著的地方鋪了平整的乾草，是乾枯的艾草，難怪她醒來時候會嗅到那麼濃的艾草味。
醒來不過片刻，顧時錦便又有些昏昏沉沉的閉了眼睛。
她在這裡一養病，足足過了半個月的時間。
也不能說是養病，她就像是一個癱子一般，躺在地上一動不能動的，男人時不時過來喂她服藥，吃食和飲水。
漸漸顧時錦對於他也多了些了解。
明明是同樣一張臉，但是少年找她來的時候，她漸漸覺得對方是兩個人了。
因為有的時候少年顯得熱切而活波的多，有的時候又穩重而冰冷。
這天顧時錦總算能自己獨立坐起來，在地上行走了，不知道少年在她身上究竟用了什麼藥，之前搞的她像是廢人一般在地上躺了半個月，而一但對方點頭示意她可以行走了之後，顧時錦咬著牙忍著每一步像走在刀尖一般的疼痛走了一會兒，便發現越走越是輕鬆。
及至半個時辰之後，她便覺得自己恢複的跟未受傷之前一般了。
“多謝公子救命之恩。”顧時錦雙手抱拳，英姿颯爽的朝他施了一禮。
“是你自己救了自己。”他聲音淡漠，隻是眼底忍不住滑過一抹輕淺的欣賞。
這人身上血氣翻騰，定是與不少殺孽有所牽係。
他最該做的便是殺了她，看她死的不能再死。
可偏偏那天這個人掉到他麵前的時候，他忍不住心軟了
於是選擇權到了顧時錦的手上，如果今日她冇能忍著疼一直走下去的話，今後她都隻能是個廢人了，而這樣的廢人，自然不該再得著他丁點兒的關注，餓死在荒野之中，喂了猛獸，便該是她最終的歸宿了。
而現在，顧時錦神采奕奕的站在他身前。
“這兩個月都未曾問到公子名諱，不知”顧時錦麵上帶笑，謙遜有禮的問道。
“暮雲。”他聲音淡淡的開口。
顧時錦反複念了這個名字兩遍，“慕公子，好名字，公子之風度，便有如天邊雲彩一般。”
“嗬。”暮雲卻不欲與她多做交談，起身拂袖，“既然已經好了，便快些離開這裡吧。”
顧時錦確實得離開。
左將軍在她身上的一遭算計，幾千條人命，這仇不得不報。
既然她還活著，這便是老天給她的機會，隻是不知道這兩個月之間，時局已經有了什麼變化。
這般想著，顧時錦心中的兒女情長登時煙消雲散。
“慕公子說的是，我確實該離開了。”
明明是暮雲提起的這句話，但是不知道為什麼，他聽見的時候心裡生出了一股煩躁。
他窺見了，這個女子周身繚繞的血色。
這女子身上纏了太多人的命運。
出於私心，他該殺了她的，或者，叫她生生世世的留在自己的身邊。
可是他下不去手，而留下她，他怕哪天，自己先瘋了。
暮雲眼神微凝，並未再答話，僅僅留給了顧時錦一道背影。
次日，顧時錦便動身離開了。
暗中窺視著一切的白夜晃了晃自己毛茸茸的尾巴，其實他本可以不用藏在暗中的，畢竟這裡隻是一段記憶而已，就算真的出現在這些人的麵前，也冇什麼影響，隻是他莫名的，有種自己破壞了彆人感情的感覺。
這樣的感覺讓他十分不喜，所以一直藏在了暗處，看著二人之間的互動。
隻是到現在，白夜也冇太看明白，他家的喪鬼，到底跟這個地方有什麼關係了。
真是太弱了吧，他看上的家顆，當初居然這麼簡單就喜歡上了這麼一個女人？！不知道為什麼，見著此時的暮雲之後，白夜就下意識的將這隻喪鬼拉入了自己的地盤。
大概是，契約開始生效了吧。
看著這些事情的發生，他居然感覺心口有些悶悶的。
數月後
血色動蕩，暮雲盤膝坐在顧時錦曾經躺過的乾草席上，額上沁出一薄汗，身子一抖，唇角溢出了一抹血線。
隻是他吐出來的血，短短數秒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成了一道血色的煙氣消散在了空氣之中。
暮雲緩緩睜開了眼睛，扯了扯唇角。“果然。”
他眼瞳泛著紅色，眉宇之間攏了一抹莫名的邪意，顯得整個人都妖孽了不少，“我，似乎可以離開這裡了呢。”
“你們，是想要我替你們報仇麼？”他坐在那兒，空曠的山洞裡，隻有他一個人的身影，他卻在低低的發問。
洞穴之外陡然卷起了一陣邪肆的山風，鼓噪著吹拂進了山洞，發出了一種類似於野獸嘶鳴的怪異聲響。
也正是這天，這個小山穀，迎來了一位意料之外的客人。
顧時錦到達這裡的時候，一切都已經平靜了下來。
她是來找暮雲的，她做到了。
生死劫難之後，她快速的成長了起來，最關鍵的是，她的功力，莫名其妙的突飛猛進，頭腦也清明了不少，生路似能被她一眼窺破，避過了數次敵軍的埋伏。此番死裡逃生，重回軍營，殺左將軍立威，重振旗鼓，行軍視下一致，領兵衝鋒陷陣，真正收攏了軍心。
而現在，敵軍被她逼回邊境之外，戰事終於暫時安定了下來。
她也終於能做自己當初醒來時候就想做的事情了，於是她孤身一人脫離了班師回朝的隊伍，特意來這裡尋暮雲。
她特意脫了鎧甲，換了一身布裙，就這布裙，還是她好不容易跟帶著娘子衣服上戰場的兄弟討的。
“暮雲公子，你在麼？”顧時錦內心多了抹屬於小女兒的嬌羞，站在洞口怯生生的朝裡問了一句。
不消片刻，她眼前便出現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她盯著這個身影，看足了半個月。
隨著身影漸漸清晰，她鼻頭又嗅到了一股衝天的血腥氣味，激的她微微皺眉，又仔細嗅了嗅。
卻又是什麼都聞不到了。
“你怎麼來了。”暮雲看著她，微微皺眉。
這個人還是熟悉的樣子。
顧時錦微微欠身，直截了當，“慕公子救了我的性命，無以為報，唯有以身相許。”
暮雲看著麵前低著頭不敢看他的身影，突然愣住了，內心幾乎快要壓抑不住的衝天戾氣，也似乎一瞬間便平息了下來。
“你可知自己在說什麼？”暮雲看著她，出聲問道。
顧時錦點點頭，然後抬起眼來望著他，“隻是，我現在身份已是父王新立的儲君，所以，我可以娶你麼。”
暮雲麵上卻仍是一片平靜，即使她道出了自己的身份，甚至說出娶他這樣有違常理的話來。
有哪家的報恩是將救命恩人娶回家的。
偏偏顧時錦便這般輕巧的說出來了，隻是看著暮雲此刻的臉色，顧時錦突然覺得有些失望，這個人，怕是任何事情，任何人，都不會讓他稍微變一下臉色的吧。
那生動的表情，似乎不是屬於暮雲的，而是藏在暮雲身體裡的某個人的。她突然也有些搞不懂自己的喜歡到底是不是真的喜歡了。
真正吸引她的，大概是她痛苦時候，少年穿破陰霾一般的微笑，但是暮雲不會笑。
就像是一個殼子裡，住了兩個人，唯一相同的一點，大抵是兩個人都是她的救命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