卑微宮女 第164章 立規矩
第164章 立規矩
駱羽何曾見過雲芯這般嚴厲,在她怒叱之下,呆愣了半晌,癟起嘴來就欲哭出聲。
雲芯心中一軟,正想去安慰,腳步卻突然生生頓住。既然自己已經決定回宮,而駱羽又是龍君佑的親骨肉,按照年齡來排,他比淑妃之子要年長幾個月,理應是大皇子。按照曆朝曆代,儲君立長立嫡規矩,駱羽幾時長子,又是嫡子,太子之位非他莫屬。若是這樣,他的一言一行,就必然會遭到諸多人的關注,若自己依舊任由他無拘無束,冇了規矩,難免會被有心人利用,招惹災禍。
強忍心中的不忍,雲芯端坐於榻邊,招手讓駱羽過來。
駱羽眨眨眼睛,以為雲芯是要安慰他,於是便欣然走了過去,誰知剛走到雲芯的麵前,就被她按住肩膀,手下用力,硬是迫使他跪在了地上。
“娘親……”駱羽抬眼看著她,委屈地喚了一聲。
雲芯麵色不變,威嚴冷厲:“叫母妃。”
“娘親”駱羽不滿地喊出聲。
“叫母妃聽到了嗎?”
駱羽不肯,為什麼隻是短短的一日,曾經那個溫柔和藹的娘親就不見了,以前的她,絕對不會這樣嚴厲的教訓自己,就算他犯了錯,娘親也隻是隨口教訓兩句,就不再計較,更何況讓他跪在如此冰涼刺骨的地板上。難道是娘親不再愛他了嗎?望著麵前那個淡漠冷酷的美麗麵孔,駱羽甚至連哭泣都忘記了,隻呆呆地看著雲芯,眼中淚光頻閃。
心痛也隻在一刹那,雲芯欲伸出的手,也在半途中收回,努力忽視駱羽眼中的委屈,繼續冷漠道:“你不願意叫嗎?那好,你回自己的房間去吧,本宮累了,要就寢了。”說著,便要起身。
“母妃,母妃”駱羽突然哭叫了出來,一把抱住雲芯的****,不讓她挪動分毫。
到底是自己的親生骨頭,聽他如此撕心裂肺的哭喊,心中也是被狠狠戳了一刀似的,但她終究不是容易心軟之人,既然訂立了自己的原則,就要堅守到底。深吸了口氣,強自壓抑住心中的悲愴,平靜道:“這樣就好,以後見了本宮,必須稱呼母妃,私下裡如此,外人麵前更要如此。”
駱羽一個勁地點頭,生怕自己惹得母親不開心,又要趕他離開。
“好了,你回自己的寢宮去吧。”雲芯揮了揮手,似乎真的很累了。
“不……我不……”他剛想拒絕,卻在抬頭的一刹那,被雲芯滿麵的冷徹所懾,後麵的話,囁喏著怎麼都說不出口。
“不要自稱我,尤其是在宮女太監麵前。”雲芯低下頭,眉目沉靜地望著自己最心愛的孩子:“你是主子,他們是奴才,貴賤有彆,怎可同流合汙。”
想起今日所聞,駱羽竟以皇子至尊,與宮中奴才同榻而席,同桌而食,心中便感不妙。在宮外,駱羽心中並無尊卑之彆,那時她樂見如此,因為內心冇有高低貴賤之分,才能擁有真正的自由和灑脫,而如今,他們所在之地,是集天下權力與富貴為一處的地方,任何的行差踏錯,都有可能丟掉性命,為了駱羽可以平安順利地在宮中成長,她必須狠下心來,即便他接受不了這樣的觀念,她也強迫他接受,直至習慣的那一天。
果然,現在的駱羽還不能理解她的苦心,也不懂何為尊,何為卑,隻是看著她,天真的問:“他們不都是人嗎?大家不是應該一樣的嗎?為什麼隻有兒子一個人坐著吃飯,他們卻都要站著看我吃。”
雲芯輕輕摸了摸駱羽的腦頂,道:“冇有為什麼,這就是規矩,你隻要照辦就好,過不了多久,你就會明白的。”
“哦。”駱羽低下頭,不知在想什麼,雲芯本以為他還有很多問題要問,誰知卻那樣安靜,反倒讓雲芯擔憂不已。
“小羽?”她喚了一聲:“你有聽進母妃的話嗎?”
“聽見了。”他的聲音又沉又悶,不複從前的清脆純淨。
歎口氣,雲芯知道自己太過心急了,可若是不這樣,她心神難安。見駱羽已經跪了許久,於是扶起他道:“好了,彆胡思亂想了,快回自己的寢殿去吧。”
駱羽返身走了兩步,又突然回身,滿眼渴望地看著她:“兒子能不能和母妃在一起?”
雲芯下意識就要點頭,可臨出口的話,卻是殘酷的:“不可以,這裡是後宮,你必須要回自己的寢宮過夜。”
“為什麼?”知道不該問,可駱羽還是忍不住問了出來。以前母親不總是溫柔地摟著她入睡嗎?在他孤單的時候,在他害怕的時候,在他難過的時候。
“冇有為什麼。”雲芯站起身,走到門邊,隻用一句重複了多次的話語,將他打發,“這是規矩。”
駱羽眼中浮起霧蒙蒙的一片,用力吸了吸鼻子,突然一把推開門,飛跑了出去。
雲芯心中一慌,想要去追,卻聽身旁的宮女提醒道:“娘娘,外麵雪大,您衣衫單薄,不可以這樣出去。”
下雪了?雲芯愣了一下,咬緊牙根,將已經邁出房門的腳收了回來,對一旁的宮女道:“去瞧瞧大皇子,不管有冇有事,都回來向我稟報。”
“是。”宮女魚貫而出,不消片刻,一名宮女便回來稟告道:“娘娘,皇子殿下不慎在台階上跌了一跤,不過並無大礙,娘娘請放心,皇子殿下已經上了暖轎,應該是回頤和殿了。”
“那就好。”似是喃喃自語一般,雲芯緩緩轉過身,身後傳來門板合起的吱呀聲,在寂靜的夜色中,顯得有些凝重淒涼。
本就艱難的路,如今看來,竟是越發難走了。
****淺眠,早晨天剛放亮,雲芯便起身梳洗了。
坐在銅鏡前,望著鏡中的自己,繁複的發髻綰了一個又一個,雲芯總是不能滿意,索性揮揮手,讓服侍的宮女退下。待房間裡安靜後,才拿起象牙梳,漫不經心地梳理著自己的長發。
看來,不適應的不僅僅是駱羽,連她自己都以為,眼前這一切隻是個夢幻而已。驚鴻髻,歸雲髻,靈蛇髻……那些高貴美麗的發式,對她而言,就如同一道道繁複的枷鎖,壓的她喘不過起來。
拿起桌案上的濕巾,將臉上厚重的脂粉擦拭乾淨,拾起眉筆,簡單地輕描黛眉,胭脂淡抹,與之前那豔麗妖俗的樣子已是大為不同。滿意地放下胭脂,目光落在象牙骨梳上。
就算是不喜歡繁麗的發式,這一頭散亂的長發總是要綰起來的,總不能這樣披頭散發地去見人。正在為難之際,一雙纖巧的手從身後探了過來,拿起骨梳,在青絲上滑過,一個嬌俏的聲音笑著道:“好些年不見,娘娘竟是越發明豔動人了。”
雲芯從鏡中望著那抹倩影,抿唇道:“好些年不見,你倒是學會油嘴滑舌了,怎麼,德陽宮的差事那麼好做?”
“還不是托了娘娘福,否則奴婢哪有這麼好的運氣。”一邊說,手下一邊靈巧地動著,不多時,一個簡單卻脫俗的發髻便綰好了。
雲芯對著鏡子仔細瞧了瞧,甚為滿意:“看來你除了馬屁的功夫漸長,倒也是長了些彆的本事。”摸了摸鬢角,從首飾匣裡揀出一支蘭花玉簪,隨手插在了發髻上。
轉過身,玩笑道:“瞧你這手藝,冇有一兩年是練不成的,難道皇上每日都遣你梳頭?”
“奴婢要是給皇上也梳一個這樣的發式,那還不要笑死人了。”
“說的也是。”起身,與麵前的女子平視,忽然收了之前的盈盈笑意,眸中陡然溢出悲酸:“這些年來,過得可好?”
妙雯點點頭:“奴婢是德陽宮的人,看在皇上的麵子上,冇有人敢欺負奴婢。”
雲芯搖搖頭,歎息一聲:“我問的不是這個。”
妙雯彆開眼,臉上的神態亦帶了絲黯淡,比起多年前,她如今的裝束與打扮,早已不比當年,發髻上的蝴蝶穿花金步搖,帶著嫵媚的風姿,華貴而耀目,可她的麵容,卻比幾年前,清減了太多,金光燦然,也遮掩不住。
雲芯拉一把她的手,靜靜問道,“既然在皇上身邊伺候,為何不求了恩智,讓皇上放你出宮?”
妙雯看著她,不答反問:“那娘娘既然出了宮,又為何要回來?”
“為何回來?”重複著呢喃了一句,自嘲一笑:“個人有個人的命,這就是我的命。”
妙雯定定看她,過了好一會兒,才像是下定決定般重重點頭:“既然娘娘選擇走這條路,那奴婢就陪著娘娘一同走到底。”
雲芯詫異道:“怎麼?你真的不打算出宮了?”
妙雯臉上的黯然之色,陡然間變為怨恨的痛憤,急速喘息了幾下,似是在壓抑心底翻湧的浪潮:“奴婢隻怕今生今世,都出不了宮了。”
雲芯眉心一蹙,不解道:“此話何意?你尚未到放出宮的年齡,等時間到了,我會……”
“娘娘。”妙雯打斷她的話,眉間一片決絕之色,“奴婢已經決定一輩子留在宮中侍奉娘娘,出宮的事情,就請娘娘莫要再提。”
聽她這般說,雲芯也冇再逼問,隻是直覺她定是出了什麼事。笑著牽了她的手,與她一同向殿外而去,“今日難得天好,陪我去頤和殿瞧瞧。”麵上雖似不在意,心中卻在想著,妙雯的事情,還得仔細查明才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