卑微宮女 第123章 新生
第123章 新生
藍田鎮。
這裡是北夏與宣朝交界的一個城鎮，鎮子雖然不大，卻極為富庶，這裡的居民，有宣朝人，也有北夏人，兩國人民互通貿易，和平共處，多年來一直相安無事。但最經兩國偶有戰事發生，導致鎮上的北夏與宣朝人衝突矛盾增多，貿易往來也比以前少了許多。
不過，這些都影響不了鎮上的一家名為濟世堂的醫館，不管兩國的矛盾爆發到這種程度，這裡依舊客似雲來，從來不會出現冷清的狀況。
但醫館的大夫，卻日複一日做著一件大家都無法理解的事情。她總會將在戰場上受了重傷，無人醫治的傷兵，帶到醫館內醫治，而且不分敵我，不論是北夏的傷員，還是宣朝的傷兵，她一律派人接回來醫治，大家都對此感到莫名其妙。說她是宣朝人吧，她從來不仇視北夏人，說她是北夏人吧，她又總強調自己是宣朝人，一開始大家還有些不明白，後來也就見怪不怪，若她哪天冇有醫治傷員，大家還倒覺得奇怪呢。
這一日，又有一批傷員被送到醫館，當時，她正在為病人抓藥，看到傷員送來，連忙放下手頭的活，去給傷員止血，大家也都習慣了，冇有抓到藥的人，就坐在醫館上的長椅上，等她為傷員止完血，再繼續抓藥。
“聶大叔，聶大叔”一個小小的影子從醫館後堂飛奔而出。
有人笑道：“唐大夫，一段時間不見，你家小羽又長高了不少啊。”
“這孩子調皮慣了，整天就像個泥猴一樣，竄上竄下的。”
“我看小羽這樣挺好，男孩子嘛，調皮一點才像樣。”
一邊為傷員診治，雲芯一邊回道：“大娘說的是，孩子調皮一些才健康。”
看著那個小小的孩子，她的眼中露出濃濃的憐愛。她的駱羽，生下來就先天不足，那時候，她幾乎以為他無法活下去，幸好有神醫相助，這才幫她抱住了這個珍貴的小生命。
當年離開皇宮時，她自己都奄奄一息，幾欲死去，拓跋朔想帶她去北夏，可她好不容易獲得自由，又怎能再被困在另一個籠子裡，她寧可死，也要自由得死去。婉拒了拓跋朔的好意，聶衍帶著她獨自上路。
死亡，已經離她那樣近，她甚至已經為自己選好的葬身之所，也許她命不該絕，竟然遇上一位避世許久的神醫。神醫不但救活了她，還救活了她腹中的孩子，但因為受了藥物影響，孩子早產了近兩個月，生下來就心脈不強，神醫說，駱羽最多隻能活過一個月，可他卻奇跡般得活下來了，那樣頑強的生命，連她也為之震撼。
後來，她便跟著那名神醫學習醫術，雖然隻有短短三年，在醫術上麵，她已算是略有所成，給人看病抓藥，還是遊刃有餘的。得知朝廷在找她後，她便和聶衍來到藍田鎮，這裡魚龍混雜，不太容易能被找到，憑著學到的一身醫術，她在這裡開了一家醫館，不但可以做容身之處，每月還有不少銀兩入賬，生活上麵，可以算是衣食無憂了。因為平日裡醫館的病人太多，聶衍又時不時要外出采購藥材，所以便收留了一個孤寡的老****，為他們做飯洗衣。這一年來，她的醫館，在藍田鎮已經算是小有名氣，她也因為給人看病，從而認識了不少街坊鄰居，大家對駱羽都很好，時不時還會帶一些小吃來送給駱羽。
駱羽是她的全部，她的生命，她不敢想象，如果她失去這個孩子，她會是怎樣的絕望痛心。
聶衍寵溺地看著駱羽，從身邊的口袋裡取出為他買的玩具：“小羽，這些時日有冇有乖乖聽娘親的話啊？”
駱羽認真點頭：“嗯，小羽很乖的，每天幫娘親磨藥，乖乖吃飯睡覺，絕對冇有不聽話。”
聶衍微笑著摸摸他的腦袋，將一隻竹蜻蜓遞到他手裡：“嗯，小羽真乖，這是獎勵你的。”
駱羽開開心心接過，道一聲：“謝謝聶大叔。”
聶衍噗嗤一笑，對一旁忙碌的雲芯道：“雲芯啊，你瞧你，對這孩子也太苛刻了，小小年紀就老氣橫秋的。”
雲芯瞥他一眼：“什麼老氣橫秋，我們小羽這叫懂禮貌。”
“再懂禮貌，跟我也不需要這麼生分吧。”聶衍話中有話，雲芯豈會聽不出來，臉一紅，埋頭為傷員止血，再不去理會兩人。
聶衍輕笑一聲，也不再打擾她，牽起駱羽的小手，像後堂走去：“小羽，跟聶大叔到後院吃冰糖醬肘去。”
一聽有肉吃，駱羽立刻變得歡快起來：“聶大叔，真的有肉吃？”
聶衍好笑的瞥了眼雲芯：“怎麼？難道這段時間，你母親冇給你吃肉？”
駱羽小嘴一扁：“娘親說肉吃多了會變小胖子。”
聶衍失笑道：“咱小羽這麼肉，吃多少也不會變小胖子啊，彆聽你母親的，跟聶大叔吃肉去。”
兩人剛走到後堂，就聽雲芯在前邊喊：“聶衍，不要給他吃太多，前兩天病過一回。”
等她喊完，兩人早就跑了個無影無蹤。
診治完傷員，雲芯繼續為病人抓藥，等忙完天色已經黑了。
“夫人，開飯了。”一名年約五旬的老****趕出來，對雲芯道。
“哎，我知道了，張媽，你先帶小羽過去，我忙完就來。”雲芯手頭還有一些藥材要分開，打算等分好藥材再去用飯。
一邊計著數，一邊將藥材分開，正要伸手去拿曬乾的人參，卻有人先一步拿起，“這裡我來弄吧，小羽鬨肚子，你快去看看。”
“啊，鬨肚子？”雲芯匆忙丟下手裡的藥材，焦急道：“早就跟你說過，他前幾日才病過一場，不能亂吃東西。”
聶衍摸摸鼻子，慚愧道：“我不是好幾日冇見到小羽了嗎？就想把所有的好東西都給他。”偷覷一眼雲芯的表情，聶衍小聲道：“對不起，雲芯，我不該亂給小羽吃東西。”
雲芯搖搖頭，柔聲道，“聶衍，我不怪你，當年若是冇有你，就冇有今天的唐雲芯，也不會有駱羽，你是我們的恩人，你喜愛小羽，我心中自然是高興，我們在一起這麼長時間，我早已把你當做自己的家人，剛才的話，是對自己的家人說的，不是怨怪，你明白嗎？”
聶衍眼中閃出宛若明月般清澤的光芒，嘴唇動了動，隻拉出一個溫和的笑意：“雲芯，我明白的。你快去看看小羽吧。”
“嗯，這裡就交給你了。”雲芯回他以微笑，轉身離去。
望著手裡的白芷，聶衍搖頭苦笑。
家人？是啊，是家人，她一直把他當做大哥看待，對他又恭又敬，可他要的，遠遠不止這些，以她的聰慧，怎能不明白呢？世事無常，錯過的，當真是要一輩子錯過嗎？他曾有完全擁有她的機會，可自己放棄了，如今想要重新挽回這段失去的感情，上蒼卻不願意再成全他了。
駱羽的病不是很嚴重，吃了一副藥就好多了，雲芯哄他睡著後，才和聶衍一起用飯。
“雲芯。”聶衍斟酌著開口：“那些傷員，以後就不要再救治了。”
雲芯不解：“怎麼了，出什麼事了嗎？”
聶衍放下筷子，沉聲道：“這幾日鎮上似乎來了一些北夏人，他們對你不分敵我醫治傷員的舉動感到好奇，已經在打聽你了，況且，這裡終歸是宣朝的地界，你幫助北夏人，若被有心人告發，事情就麻煩了。”
雲芯沉吟道：“醫者父母心，我隻是治病救人罷了，這樣也會落人口實嗎？”
聶衍見她聽不進去，急道：“你這般想，彆人可不一定與你做同樣想法，以前在宮裡時，你好心對待江彩繡，可她呢？她是怎麼待你的？還有，你全心全意地看著皇上，皇上又是怎麼對待你的？”
皇宮中的時光，就如南柯一夢一般，雲芯幾乎以為自己就要忘卻，卻被聶衍這樣毫無示警的提及，曾經那些傷痛絕望，一時間如潮水般在心中蔓延，就像還未愈合的傷口，硬生生被人撕裂，痛到無以複加。
見雲芯麵色慘白，聶衍心知自己說了不該說的話，企圖挽回：“對不起，我不是存心要你難過，我隻是擔心你……”
“我知道。”雲芯勉力揚起一抹笑容，將腦中那些紛紛擾擾驅散出去：“以前的事情雖然令人難過，但總算是過去了，你不提，這些事也不會消失，但從今以後，我與皇宮，與皇上再無關係，前塵舊事，能不提就不提吧。”
見她打起精神，並未意誌消沉，聶衍這才放下心來：“好，以前的事情，就當是夢幻一場，我們都不要再提。”
“對了，你剛才說，有北夏人在打聽我的下落，是道聽途說，還是確有此事？”想起聶衍之前說的話，雲芯不禁感到一陣不安。
“是確有此事。”聶衍臉上也顯出一絲憂慮來：“我今天回城時，特意著人去打聽了一下。”
雲芯覺得奇怪，這一年來，她救治的傷員不計其數，何以早不來晚不來在，偏在這個時候來找她麻煩？“放心吧，等這一批的傷員痊愈，戰場上的傷亡，我就再不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