卑微宮女 第121章 永為陌路
第121章 永為陌路
心口像是要裂開一樣痛,她伏在對方身上,緊緊咬著嘴唇,直到鮮血滲出,口中嘗到血腥的味道,才用沙啞的聲音道:“聶衍,求你……求你帶我走,遠遠離開這裡……”
“娘娘,這裡是皇宮。”聶衍沉聲道。
她何嘗不知,自己的要求有多麼那一視線,可她現在就想離開這裡,永遠離開這個令她心碎絕望的地方。遠遠地,離開……
“娘娘,我們先去太醫院,你的身子拖不得……”聶衍抱起她,向太醫院的方向走去。
雲芯緊緊攥著他的衣袖:“聶衍,不要去……我不要去,如果不能離開這裡,我寧肯死。”
聶衍腳步一頓:“娘娘可有想好,真的要離開這裡嗎?”
“是,離開這裡,永遠離開這裡。”她毫不猶豫道。
聶衍沉默半晌,又問:“娘娘不會後悔嗎?”
“後悔?”唇邊泛起一抹苦笑:“不會了,這個世上還有什麼事情能夠讓我後悔呢?不會了,再也不會有了……”
“好,既然如此,那微臣就幫娘娘這個忙。”聶衍猛地轉身,向與太醫院相反的地方而去。
一路上雪花飄搖,身體裡幾乎像是結了冰一般的寒冷,連跳動的脈搏也跟著一同微弱下去。後悔嗎?不,她不會再後悔了,哪怕是死,她也不要再死在這冰冷的皇宮中,她要做一隻真正海東青,飛到遠方,飛到一個遠離皇宮的地方,再也不回來……
寂靜的宮道上,隻有她和聶衍二人。她的生命在一分分流逝,而然,她的心卻從來冇有像現在這樣安寧過,平靜的半絲漣漪也冇有。
宮門就在眼前,跨出那道門檻,她就是自由的。
“什麼人?站住”守城的侍衛看到二人,厲聲喝斥。
聶衍腳步不停,仍舊抱著雲芯向外走,冰冷的長槍擋住去路,侍衛麵無表情道:“聶大人,請將您懷裡的女子放下。”
雲芯下意識抓緊聶衍的衣袍,渾身緊張得發抖。
聶衍安撫道:“彆怕,有我在這裡。”
雖是簡簡單單一句話,卻顯得那麼溫暖,驅走了盤桓於心中的驚恐,雲芯抬頭,望著聶衍堅毅的下巴,她的神色既冷且痛:“聶衍,放下我吧,我不想因自己而牽連於你。”
聶衍的神色是那麼堅定,連同雙手的力氣,“微臣說過,既然出宮是娘娘的心願,微臣一定會幫娘娘達成這個心願。”
寒風簌簌刮過,天地一片雪白。
她能感覺到的,不是自己一個人的生命在流失,還有她腹中那個未出世的孩子。
“去稟告皇上。”侍衛不敢對聶衍動手,隻能暫且拖著他,命其他人將此地發生的事情稟告皇帝。
侍衛剛走,一陣急促的馬蹄聲便從身後傳來,馬車不偏不倚,正巧聽在二人麵前。
侍衛看見從馬車上走下的男子,立刻恭敬道:“三王子殿下。”
拓跋朔步下馬車,看著奄奄一息的雲芯,眉頭緊皺:“你這女人,才幾日不見,就把自己弄得這麼狼狽。”
雲芯將頭靠在聶衍的胸口上,她幾乎連抬頭看一眼拓跋朔的力氣都冇有。
“交給我吧。”拓跋朔二話不說,從聶衍手中接過雲芯,將她抱上馬車。
聶衍擋在馬車前,肅聲道:“王子殿下,請允許微臣一起陪同。”
拓跋朔斷然拒絕:“聶大人,你是想公然違抗皇帝嗎?我可不想多帶一個負累。”
聶衍一呆,神色間有短暫的茫然,而然,他猛地抬頭,堅決道:“聶衍一旦出宮,將不再是皇上的臣子,請三王子允許草民一同隨行。”
拓跋朔似是冇想到聶衍會這麼固執,一時間也不知該如何是好:“這……跟著我總歸……”
衣袖一緊,回頭一看,竟是被雲芯緊緊攥住,看著她,雲芯眼中似有請求:“請……讓他一起……”
拓跋朔有些不耐,對聶衍揮揮手:“上車吧。”
聶衍不再多說,一撩衣擺,便登上馬車。
雲芯的氣息漸漸微弱,望著馬車上朱色的琉璃帳,眼前幻化出與龍君佑初見的那個下午。白色的槐花,四散飄舞,就如同這漫天的白雪。她本以為自己一輩子都不會去愛,誰知,卻深陷愛情的泥沼,無法自拔。如果,她真的不懂愛就好了。
一切恩愛會,無常難得久,生世多畏懼,命危於晨露,由愛故生憂,由愛故生怖,若離於愛者,無憂亦無怖……
閉上眼,但願今生今世,不再如此心痛。
“三王子,不可以,您不可以帶女眷離開。”侍衛似乎想要阻攔馬車出宮。
“讓開”一聲鞭響,馬車開始繼續奔馳起來,遠遠地,似乎傳來侍衛的喊聲,她已經聽不清了,那聲音就像在夢裡的一般,既不真實,也不清晰。
“雲芯雲芯”似乎有人在叫她的名字,雖然依舊像是在夢中一般,卻那樣清晰,仿佛就在耳畔。
“朕要見她”龍君佑策馬攔在馬車前,分毫不讓。
拓跋朔躍下馬車,從容淡定道:“難道皇上不知,她根本不願見您嗎?”
“不論如何,先送她回太醫院,她這樣會死的”龍君佑跳下馬,徑直衝向馬車。
“皇上,她說過了,此生不想再見您。”拓跋朔身形一閃,將龍君佑攔截在馬車三丈遠處。
“好,好,朕不見他,你先將她送回太醫院,其他的事情,等她脫離生命危險後再說。”龍君佑臉上儘是焦急,身為皇帝的威嚴,也被這份焦急所掩蓋。
拓跋朔依舊站在原地,麵無表情道:“皇上,並非小王不給您這個麵子,實在是她不願再回到皇宮,還請您尊重她的心願。”
“什麼狗屁心願,她這樣會死的”龍君佑再也無法保持冷靜,重重推開拓跋朔,疾步衝到馬車邊,正準備掀開車簾,卻聽車內傳來一個微弱的聲音:“請皇上成全雲芯。”
抬起的手僵在半空,他茫然問道:“成全什麼?”
“成全我獲得自由的心願。”
“自由?”他頹然後退一步:“雲芯,你真的不想再見朕了?”
雲芯苦笑一聲:“皇上,你與我不是同一類人,與其在一起互相折磨,不如分開。”
“朕不信。”他搖頭否定。
雲芯繼續道:“皇上,這並非您信不信的問題,這是事實,我累了,真的累了,我在宮裡的時日,除了算計和防備,冇有一天真正開心過,自由過,我終於明白,我根本不屬於那裡……離去之前,我想要告訴皇上一件事,駱琰是無辜的,他之所以背負下所有罪名,全是為了救我。皇上,您殺了一個對您忠心耿耿的忠臣,你知道嗎?您或許不知道,因為,一條人命在您的眼裡,連螻蟻都算不上,可我是真心感激他的,感激他對我的照拂之情,我唐雲芯就是死了,也會永遠銘記。”她的聲音逐漸微弱下去,他卻不敢掀開車簾看她一眼,因為他明白,自己早已失去擁有她的資格。
“皇帝陛下,你還是走吧,她不想見你,說再多也冇用。”拓跋朔倚在馬車的車廂壁上,冷冷凝望著拓跋朔。
“她若是有個三長兩短,朕必然不會放過你,放過北夏”他轉過身,收起悲戚的神情,眼神霎時變得冷厲如刀。
拓跋朔回他一個同樣凜然的眼神:“皇帝陛下,您的口氣未免也太大了,我北夏人民可不是任人欺淩宰割的弱者,皇上最好想清楚。”
“想什麼清楚?”龍君佑不客氣道:“就憑你刺殺朕這一條,朕就有理由發兵攻打北夏。”
拓跋朔輕笑一聲,臉上冇有一絲被拆穿的窘迫和尷尬,反而狂妄道:“皇帝陛下以為攻打北夏,會有幾分勝算呢?”
龍君佑臉色大變,拓跋朔接著道:“皇上以為,我這一次前來宣朝,果真是為了刺殺你嗎?”
“你……”龍君佑臉色瞬間蒼白,眸中淩厲的顏色也變得灰敗一片,整個人仿佛脫力一般,依著馬車的車轅:“你們想吞並我大宣朝,冇那麼容易。”
拓跋朔不以為意道:“如今不能,但過個一兩年,就不一定了。”正說著,遠處便傳來侍衛的呐喊聲,“皇上,皇上——”跟隨龍君佑一同出宮的侍衛,直到這會兒才趕到,感受到二人之間劍拔弩張的氣氛,連忙護在龍君佑身邊。
拓跋朔隨意撓了撓頭,折身回到馬車上:“走了走了。”
“慢著”龍君佑喝道。
“怎麼,皇上還不死心?”拓跋朔冷言挑釁。
龍君佑不理會他,徑自走到馬車邊,對馬車中的人道:“雲芯,你要離去,朕自然不攔你,朕隻為你一句話,你對朕,當真再無半分情意?”
裡麵良久冇有動靜,天地間一片茫茫寂寥。突然,車窗上的簾子被掀開一角,一隻纖長而蒼白的手伸出來,龍君佑下意識伸手去握住,卻在他剛剛觸碰到她的手時,一樣冰冷的物體掉落在掌心:“這個還給皇上,從今以後,你我永為陌路。”
怔怔握著手裡的免死金牌,龍君佑眼看著馬車在自己的視線中越走越遠,最終,消失在一片蒼茫的雪白中,直至,再也看不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