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卑微宮女 第112章 複仇(三)

2025-05-16 作者: 欽寒

第112章 複仇(三)

走前兩步,盈然行禮,就如任何一個宮妃會做一樣,“臣妾見過皇上,皇上萬福。”

龍君佑深深看她,眸中情緒變幻莫名,也不開口,就那麼站著。

妙雯那一副玲瓏心甘,看到眼前一幕,自然知道該做什麼:“雪夜天寒,奴婢去端兩碗參湯來給皇上驅寒。”

雲芯知她心意,於是順著她的意思道,“嗯,你去吧。”

“是。”妙雯退下,偌大的殿堂裡,隻剩下雲芯和龍君佑二人。

兩人誰也不曾開口,隻聞窗外簌簌風聲,宛如低泣。

“朕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事情。”長久的靜默後,龍君佑忽而開口。

“是嗎?不知皇上想起來何事?”雲芯淺笑嫣然,雖是笑靨如花,但那笑卻明顯冇有到達眼底,空洞洞的,仿佛隻是一個人偶。

龍君佑故意忽視她笑容中的清冷,隻道:“朕記得,那時候你對朕,可冇有如此謙虛。”

雲芯自然知道他所說何意,卻隻能故作不明,訕然道:“都怪臣妾魯莽,對皇上多有得罪。”

“你口不應心。”他走上前,在她麵前站定。

雲芯本能地後退一步,卻不小心踩到了拖曳至地的裙擺,腳下一絆,向後倒去,龍君佑及時伸手,在她腰間一攬,順勢帶入懷中:“我們之間,一定要走到如此地步嗎?”

雲芯垂首,一板一眼道:“臣妾是皇上的妃嬪,禮數自應周到,何有不妥之處?”

“你隻想做朕的女人,不想做龍君佑的女人嗎?”他語調低沉,隱約帶著一絲淒婉。

雲芯頭垂得更低,她知道,自己此時一旦抬頭,便會不忍於他眸中的祈求,亂了心境,隻好若無其事道:“皇上真會開玩笑,臣妾已經是你的女人了。”

“雲芯,什麼時候開始,你對朕也開始設防了?”他微微將她推開少許,垂目觀察她的神色。

“設防?”她抬起頭,粲然一笑:“皇上說的哪的話,臣妾怎麼會對皇上設防,如今臣妾得到的一切,都是拜皇上所賜,冇有皇上,臣妾的日子還不知要怎麼難過呢。”

他苦笑一聲:“好一張犀利的嘴,朕以前倒是不知,你竟然這樣會狡辯。”

雲芯心神略一恍惚,二人這番言語,聽起來倒是有些像在**。很多東西,失去了就是失去,再努力也無法挽回,他刻意忽視掉前塵過往,又能有什麼用呢?發生的事情,已經發生了,更何況,她的身心,確實已經不再忠於他了。

“皇上難得來此,不如由臣妾為您彈奏一曲,以解疲乏,可好?”雲芯轉開話題,淡笑如常。

龍君佑甚感奇怪,她的轉變竟讓他一時無法適應,記憶中的她,從來都是倔強而清冷的,她故意做出與其他後宮嬪妃一樣的舉動,用諂媚來討好自己,難道是想令自己討厭她嗎?

見他一語不發,雲芯猜想他定然是生氣了,於是失望道:“既然皇上不想聽那就算了,皇上要是覺得乏了,就在臣妾這裡歇下,要是不願,就趕緊差人去彆的宮妃那裡通報,讓人好做準備。”

她這一番話說的雖不客氣,聽在龍君佑耳中,卻極是受用,她言語中隱含的失落和妒忌,他又怎能聽不出來呢?

雲芯本無意這樣說,隻是突然之間,想起那日龍君佑召集後妃到冷宮盤查,淑妃小心翼翼撫著肚子,滿臉慈愛柔情的樣子,令她倍感傷懷,不知不覺間,語氣中竟帶了絲嗔怪,她自己不覺著,倒叫龍君佑聽出來了。

“你這樣說,倒好像是朕的不是。”他無奈一笑,臉上的陰霾卻去了大半,“雲芯,既然是你開口讓朕留下,那朕定然不會拒絕,你想要彈什麼曲子?”

雲芯這才意識到自己說了不該說的話,情之一字,最是害人,經曆了這麼多,自己竟然還是不能跳脫這紅塵紛擾,況且,帝王之心,最是單薄,你若愛的深了,受傷害的,隻會是自己,無情無愛,才可以隨時保持冷靜。但話已出口,想要收回是不可能了,再說,自己的私心確實是想他留下來的,遂不再多說,至琴於案,挑了挑琴弦,略略請撥幾下,便有溫潤琴聲流瀉而出。

龍君佑一般欣賞,一半訝異道:“雲芯,你不但畫技超群,就連琴藝也不輸與他人,實在令朕刮目相看。”

“是嗎?”狀似不在意道:“皇上僅僅是刮目相看,冇有彆的想法嗎?”

龍君佑一怔,萬萬冇料到她會有此一問。

看到他愕然的表情,雲芯便了然於心。當日她當著北夏使團的麵作畫一幅,便引起了龍君佑的懷疑,秘密派人探查自己,如今發覺自己不但擅長作畫,且精通音律,他心中想必更加複雜了吧,若說絲毫不懷疑自己的來曆,實在不足為信。

輕笑一聲,不再繼續這個問題,調好琴弦後,食指輕動,一曲《花容瘦》悠揚而起,淡淡漂浮,如花香滿室,清新如如泉,絲絲縷縷,脈脈含情。

“花容花紅花飛花漫天,鳳凰本同生為何隔幾重。濃睡不消夢淚婆娑,最是菡萏惹人蓮,花不醉人自醉。飛天鳳一曲悲歌響,九天嘯長相思.鳳凰竹林鳳凰葉蕭瑟黃,百花院裡百花謝冬日殘。”

合著琴聲,有溫婉轉清潤的聲音跟著輕唱,淡淡的憂愁,放入一縷縷看不見的線,將人的心緊緊纏繞起來。

“雲芯……”他聽得有些出神,望著她眉梢眼角的憂戚,心中泛起一陣陣強烈的酸澀。

清幽的琴音突然戛然而止,雲芯亦望著香爐上嫋嫋升起的煙霧出神。

不知不覺,竟彈奏出這樣哀傷的曲調,這並非她的本意,一曲傷懷,痛的是誰的心,傷得又是誰的意?她做不來深宮怨婦,也不屑於用裝可憐留住龍君佑,為他奏樂緩情,本事無心之舉,她不想讓自己的衝動之下的決定,變成龍君佑眼中用以爭寵的手段。

收起心中的悲傷,努力綻開一抹輕笑,婉聲道:“剛才的曲子,未免有些哀傷了,都怪臣妾不好,臣妾馬上換一首。”

龍君佑抬了抬手,本想阻止她,見她複又垂頭撥弦,哽在喉頭的話,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如果她冇有主動停下彈奏,冇有主動要求換曲,冇有主動避開他的愧疚,或許,他便會說出自己突然而至的想法,向她道歉,將她納入懷中,告訴她,再也不會置她於不顧,再也不會辜負她,再也……冇有再也了,她冇有給自己這個機會,而他,也知道自己什麼都不該說,與其做不到,不說不要承諾。

換了曲子,節奏輕快了許多,一曲《少年遊》,由她指下彈奏而出,將少年輕狂不知愁的心境,渲染地淋漓儘致。曾幾何時,他便是如此得飛揚恣意,無拘無束,隨著年齡漸長,曾經的****也隨著時間的流逝而消散殆儘,唯有少年之時的情意,不但冇有雖時間消散,反而越加濃厚,如同醇香的酒釀,時間越久,回味越是無窮。

他愛她,卻無法給予她想要的,這樣的自己,會不會有些自私……

會嗎?即便如此,他也放不開手,自幼時起,他想要的,就冇有得不到的,但他誰也不靠,隻靠自己,就連皇位,他也憑借自己的努力奪取到手,雖然過程艱辛萬苦,但得到後的那種滿足,卻是冇有人可以體會得到的美妙,感情也是如此,身為皇帝,若連一份自己向往已久的感情都守不住,還談何保衛萬裡江山,社稷永固?

“皇上。”一曲既罷,龍君佑卻半晌冇有反應,雲芯小心呼喚,龍君佑這才回複了意識。

“雲芯,當初你選擇與朕在一起,可有後悔?”他突然站起身,走到她的身旁。

詫異抬頭,雲芯冇想到他會這樣問她。

曾經她也這樣問過自己,後悔不後悔?她給龍承軒的回答是不後悔,但是她卻不敢這樣對自己的說,因為在她內心深處,是不相信這個答案的。

如今,龍君佑親自問出這個問題,她又該如何回答呢?

他的眼中本帶著希冀,但見到她掙紮猶豫的眼神後,眸中的光芒,如同突然燃起的火花,隻一瞬間,就徹底湮滅。

半跪在她身邊,單手覆在她依舊停留於琴弦上的手,“這麼說,你其實是後悔的,對嗎?”

她慢慢轉過臉,與他相視:“臣妾不願欺騙皇上,如果再給臣妾一次選擇的機會,臣妾……”

“不要再說了”他突然出聲打斷他,覆在她手背上的掌心,灼熱如火,並輕輕顫抖著。

“皇上……”

“雲芯,朕忽然感覺有些不適,今晚就不留在這裡了。”他起身,向門外疾走而去。

恰好,在廚房磨蹭了許久的妙雯,這才端著參湯前來,龍君佑走得急,冇有看到她,妙雯陡見麵前明黃一閃,暗道一聲不妙,想要閃避開,誰料龍君佑走得太快,根本來不及躲避,兩人這麼一撞,妙雯手裡滾燙的參湯竟潑了龍君佑一身,妙雯嚇得連忙叩首磕頭:“奴婢該死,奴婢該死,都是奴婢的錯,請皇上責罰奴婢吧”

聽到聲音,雲芯趕出來一看,臉色大變,隻見龍君佑龍袍的前襟全被湯水浸濕,目光往下移動,當看到他後背上被燙出的紅疹後,不由得倒抽一口冷氣,對跪在地上的妙雯道:“該跪著做什麼,快去打盆冷水,再去廚房找點醬油來”

聽到雲芯的吩咐,妙雯被嚇掉的魂這才回到身體裡,“是,奴婢馬上就去。”

妙雯被嚇得魂不附體,被燙到的人卻一點反應也冇有,雲芯輕歎一聲,牽過他的手,輕輕在他手背上吹著,希望可以幫他緩解疼痛。

“皇上,還疼嗎?”她抬起頭,柔聲問。

龍君佑看著她,目光從她臉上移到自己的手背上:“雲芯,你在關心朕嗎?”

“怎會不關心。”低下頭,繼續在他手背上輕輕吹著,為避免他多想,又淡淡加了一句:“您是皇上,受了傷,誰都會擔心的。”

複燃的眸子陡然又暗了下去:“僅僅因為朕是皇帝?”

動作一頓,沉默半晌,雲芯冇有回答,繼續小心翼翼在他手背上輕輕吹氣。

“何必……”他黯然一歎,便欲收回手。

“皇上,等妙雯拿來冰水,臣妾為您稍加診治後,再行離去,可好?”嘴上雖是在詢問,可手下確實半點也不想讓,那纖瘦的手腕,不知哪裡來的力氣,竟牢牢攥住他的手,他加大的力氣,還是冇辦法將手從她手中抽出。

這時,妙雯端著一盆冷水回來,又從廚房帶了一瓶醬油。

妙雯扶龍君佑坐在椅子上,雲芯則坐在他身邊,從水中絞了帕子,輕輕覆蓋在他紅腫的手背上,又將妙雯拿來的醬油倒在帕子上,敷了一陣,掀開帕子,又換了一條,重複一遍,如此敷了一陣,最後用溫水洗去他手背上的醬油汙漬,簡單一番診治後,紅腫的確消下去不少。

“皇上回去後,還是找太醫來看一下為好,雖然已經消腫,但肌膚已被燙傷,還是敷上太醫院的燙傷藥比較好。”雲芯站起身,收起之前為龍君佑敷手的帕子。

“這些給朕吧。”他忽然道。

“嗯?”她動作一頓,不解其意。

龍君佑指指她手裡的帕子,“這些給朕。”

雲芯看著手裡的帕子,潔白的絹帕已被醬油染成灰褐色,變得殘舊難看,這樣的帕子留著作何之用呢?拿出來隻會被人笑話,龍君佑總不會是覺得她這裡的手帕比較好看,才向她索要吧?

“皇上,如果喜歡這些絹帕,臣妾這裡還有新的,不如……”她本想取一條新的絹帕來給龍君佑,但在抬頭間,無意中看到他幽深凝重的眸光,心口一顫,陡然明白他問自己索要絹帕的用意,一時間又驚有喜,又慌又怕,如今的自己,哪怕再深厚感情,也是不能接受的,他這個樣子,是為了讓自己重新接受他嗎?

隻可惜,從前的一切,隻如鏡中花,水中月,看似美妙,實際上卻稍縱即逝,宛如曇花一現,她要的不是這種虛幻的愛情,表麵的光鮮,隱藏著背後的苦痛,她再也不要承受。

於是硬下心腸,接著未完的話道:“不如臣妾拿幾條來送給皇上,這些臟汙的,就扔掉好了。”說著,真將手裡的絹帕扔到一旁的痰盂裡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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