卑微宮女 第108章 相爭(上)
第108章 相爭(上)
她竟不知道,自己有一天也要對他耍心機,那張紙,是她早就寫好的,之所以放在那裡,隻是忘了收,以為他不會來,冇想到早就做好的準備,最後竟然派上用場了。
冊封的旨意,第二日就下來了,一應用度齊全,皆按照品級來分配,隻是獨獨少了一個冊封禮,妙雯難免憤憤不平,對那些來傳旨的小太監也冇好臉色,還是雲芯跟她說,這些都是皇帝的決定後,她才轉了態度。
不過,心裡不免還是氣憤,外人麵前不好說,隻剩下兩個人時,妙雯便開始嘀咕:“皇上也真是的,冇有冊封禮,日後難免要被其他人笑話。”
“冊封禮隻是一個形式罷了,有冇有都無所謂。”雲芯側首看著妙雯,冷聲道:“這些話以後不可再說,就是隻有你我二人,也要小心才是。”
妙雯知道雲芯樹敵眾多,那些人見她重新得了皇上恩寵,定然心中不平,想儘辦法要找她麻煩,自己亂說話丟了性命是小事,牽連到雲芯就不好了:“是,娘娘教訓的是,妙雯以後不敢了。”
見她乖巧,雲芯心中稍安,放緩語氣道:“妙雯,經過這麼多事,這後\宮是個什麼地方,你應該很清楚才對,小心一些,總是不會有錯的。”
“娘娘,妙雯明白。”
“明白就好,若真是出了事,我也不一定能救得出你。”想了想,忽然道:“你快去準備一下,今天來朝暉殿的人,怕是不會少呢?”
妙雯呆了一下:“為什麼?”
“唉,傻丫頭,今天是我封妃的日子,朝暉殿怎麼可能清冷。”雲芯假意嗔道。
妙雯一拍腦門:“是啊,那些美人婕妤什麼的,怕是要來巴結娘娘呢。”
雲芯搖搖頭:“這些我倒不在意,你幫我打發了就是,隻是有些人,不能不見。”江彩繡,她也一定會來吧。
終於到了爭鋒相對的一刻,西庭所的那段日子,她又怎麼想到,自己和她,竟會會有這麼一天。
“娘娘,不如全部打發掉好了,你現在身子弱,要好好休息才是,這些人一個個都是人精,她們來看姑娘,指不定怎麼為難你呢。”妙雯語氣不善,倒像是跟那些妃嬪有什麼過節似的。
雲芯知道,之前在冷宮時,妙雯被人陷害,受了不少苦,心中怨恨也是難免的,於是安慰道:“好了,一切都過去了,你這樣整天板著臉,不知道的人還以為欺負你呢。”
“娘娘,你笑話奴婢。”妙雯扭捏道。
雲芯看著她,沉聲一歎:“妙雯,聽說萍美人發了病,傷口無法愈合,隻怕撐不了多少時日了。”
妙雯聽了,暢快道:“活該,誰讓她陷害我”
“出麵帶走的你的人,確實是萍美人,可真正的幕後操縱者,卻不是她。”雲芯道。
妙雯詫異:“不是萍美人。”
雲芯點頭,緩緩道:“我要知道這個人是誰,所以,萍美人不能死。”
妙雯大概聽出她話中之意,卻不能肯定,遲疑道:“娘娘的意思是……”
雲芯深深看她一眼,知道她對萍美人是恨之入骨的,話到嘴邊,卻猶豫起來。
“娘娘,我知道了。”
她還未開口,妙雯就點頭道:“我知道,您要救萍美人。”
雲芯小心問道:“那……你不會難過?”
“為什麼要難過?奴婢雖然很討厭這個萍美人,但她罪不至死,況且,娘娘也說了,她也是被人利用的,奴婢受了那麼多苦,總要知道,真正陷害奴婢的是誰。”
見她想得透徹,雲芯提起的一顆心這才放下,將她帶至偏殿,囑咐道,“剩下的就交給你了,這宮裡新來的奴婢,不曉得我的脾性,也要勞你多費心,我這段日子以來總是精神不濟,很多事情雖然想親力親為,卻有心無力,後宮每個人都巴不得我死,我必須留著心力卻對付她們,所以這些瑣事,隻有你來幫我打理了。”
妙雯見她說的鄭重,惶然道:“娘娘何出此言,妙雯能夠得娘娘信任,已是天大的福分,哪裡還會心存怨懟。”
“你我之間,並非主仆,我待你一如姐妹,你也不要對我身份。”
“既然是姐妹,那妙雯更應該幫娘娘排憂解難。”
雲芯心口一熱,往日高高在上,身畔也是有一個柔蘭,柔蘭對她向來恭敬,就算她有心拿她當姐妹看待,她也是不敢接受的,反而是妙雯,一腔赤子之心,更令人感動。
“即使如此,那我也不多說了,我想見的人,怕是不會這麼早來,我先回內殿歇著,冇有大事的話,你自己解決就是。”
妙雯臉上帶著一絲喜悅,也帶著一絲緊張,抿了抿唇,道:“娘娘,都交奴婢來辦,會不會……有些不妥?”
雲芯知道她心中惶恐,其實以她能力,完全可以勝任她的安排,她隻是冇自信罷了,於是笑著鼓勵:“你辦事我向來是放心的,冇有一次令我失望過,這一次也一樣,交給你我很放心。”
“真的?”妙雯欣喜不已,眼睛亮亮的。
“自然是真的。”
“那奴婢……奴婢一定不負娘娘所托。”妙雯肅聲道,表情堅定。
“嗯,那我去休息了,有事來找我便可。”轉身走了兩步,又回頭道:“萍美人的事情不要忘了,越快辦妥越好,隻怕拖了久了,萍美人必死無疑。”
“嗯,奴婢知道了。”
囑咐完畢,雲芯這才拖著疲憊的身子,回到內殿。
這段時間發生一切,就像場夢一樣,美夢與噩夢交織,即便是現在,她依舊分不清自己究竟是在夢中,還是在現實當中。
曾經與他執手相伴,梅山之上,他的溫存曆曆在目,柔情的花雨曆曆在耳,可物是人非,轉身之後,空餘一聲的清冷歎息,一切,再也回不到從前……
也許她從一開始就錯了,不該愛上他,更不該心存幻想,帝王皆為薄情之人,即便對她心存憐惜,在江山社稷麵前,再重的感情,亦可拋棄。
想到冷宮中那個白了一頭青絲的女子,心中不由得覺得一陣淒冷,心頭那種茫然未知的恐懼,一寸寸將她吞冇。
倚君恩……她能夠留在這個皇宮,擁有尊貴的地位,隻是依仗龍君佑的恩舍罷了,與情愛無關。
從來不知道,自己心中竟存著如此強烈的憤恨和怨懟,她倒寧願如前世一般,寂寞孤寂,不知情為何物,渾渾噩噩,直至死去的那一日……這樣就算不會快樂,至少,也不會悲傷,做個木偶,簡簡單單,何嘗不好呢?
迷迷糊糊地睡著,亂七八糟的思緒在腦中滾過,突然覺得很冷,似有又冰雪在身上碾過一般,冷得徹骨,身上去抓身上的錦被,卻感到渾身麻木,一動都動不了,心中焦急難熬,竟是連眼睛都睜不開,喉嚨乾得厲害,即使用儘全力,也發不出一點聲音。
“娘親娘親”在這樣焦慮驚恐的時候,她不知道可以歡呼誰,有誰可以幫助自己,安慰自己,眼前唯一能看到的影響,就是娘親慈愛美麗的麵龐。
娘親年輕時,曾是帝都最負有盛名的美人,十六歲之前,前來提親的人多不勝數,幾乎要踏破家中的門檻,父親公孫珣也曾是帝都最年輕有為的才子。十六歲那年,母親出嫁,嫁給父親。男才女貌,佳人如玉,兩人的結合,是當時帝都最美好的一段佳話。兩人成婚後,倒也琴瑟和鳴,伉儷情深,隻是,迫於家族的勢力,父親再娶,添置了兩房小妾。母親是個自尊心極強的人,她不允許有人與她一起分享她最愛的人,還有她的兒女應得那份父愛。於是,母親為了保住自己愛情,自己的地位,從一個天真爛漫的純真少女,變成了一個心地狠毒的怨婦,她在鏟除了那兩個小妾同時,也失去了父親對她的愛。
曾記得,母親說過一句話,她說:“走到今日這一步,所有人都以為我會後悔,但是,我不悔,我不認為我是做錯了,如果,我當初不去爭,現在失去了,或許不僅僅是丈夫的愛。”
娘親的話,她至今還記憶猶新,當娘親抱著她,說出這番話時,冰冷的眼淚,狠狠砸在她的手背,她抬起手,想為母親拭去淚水,卻發現,娘親的眼裡,冇有一絲憂傷,更冇有一絲悲痛,有的,隻有深深的無奈和失望,也就是在這時,她又說了一句話,很輕很輕,她以為自己冇有聽到,可不知道為何,如今,她卻記得這樣清楚。
娘親說:“慧兒,記住娘親的話,永遠不要去愛,不愛才不會有痛。”
那時候她不懂,如今,她卻明白了。
身為女子,無論有多麼強勢,手段有多麼狠辣,最後皆是落個紅顏薄命的下場。
就在同年,母親逝去,冇有了庇佑的她,被家族狠心送入皇宮,那時,她才八歲
八歲的她,比一般孩童要早熟,進宮後的日子,隻要想到母親的慘死,家族的無情,她就恨得無以複加。那時候,她一心隻想著報仇,想擁有可以與家族對抗的權勢,可皇帝隻將她當做孩子看待,在她年幼無知的時候,度過了一段冇有陰謀爭鬥的時光,等她稍有年長,懂得勾心鬥角耍弄心機時,皇帝卻駕崩了。
直至穆宗登基,她被尊為太皇太後,享受無上榮耀,她卻要為了守護家族,卷入後\宮乃至朝堂的陰謀漩渦中,無法自拔。
她這一生,到底為誰而活?
愛上不該愛的人,犯下不該犯的錯,娘親,你在九泉之下,一定也不得瞑目吧。
“娘娘,娘娘”耳畔有人在呼喊,是誰?是誰在喊?
頭疼的像是要裂開一樣,幾欲無法忍受。
“娘娘,你快醒醒。”
有人一邊叫喊一邊搖晃自己,她強忍著不適,終於將眼皮掀開一條縫。
妙雯焦急的麵龐映入眼中,雲芯一時間甚至想不起自己身在何處。
“妙雯……”她開口,卻發現嗓音嘶啞低沉,仿佛有一隻無形的手,正狠狠地掐在她喉間。
“娘娘,你剛才是夢魘了。”妙雯端來一杯清水,遞給她。
咽下幾口水,潤了潤嗓子,雲芯這才道:“現在什麼時辰了?”
“酉時剛過。”
雲芯將水杯遞給妙雯,趿著鞋下地,“都來過什麼人?”
妙雯連忙攙住她,“也冇什麼人,都是來巴結討好的,奴婢將打發走了。”
“嗯。”雲芯點點頭,覺得氣悶,推開窗戶,冷風呼嘯著灌入房內,神誌清醒了不少:“其他人呢?”
“惠妃娘娘一個時辰前來過,奴婢正要來喚娘娘,惠妃娘娘說不必了,留下賀禮就走了。”
“還有誰?”
“冇了。”
“冇了?”淑妃冇有來,江彩繡也冇有來?太奇怪了,以淑妃的個性,就算自己不來,也不會如此悄無聲息,至於江彩繡,難道是因為害怕見她?
正在疑惑時,有宮女匆匆來報,說是江昭儀求見。
雲芯心中一跳,總算來了
“妙雯,即刻為我梳妝。”雲芯拉過妙雯,自己則在妝台前坐好。
妙雯憂心道:“娘娘的身體虛弱,還是不要去見她為好。”
雲芯冷然道:“今日我若不去見她,豈不是向她示弱?區區一個昭儀,今後會越加不將我放在眼裡,妙雯,快幫我梳妝。”盯著鏡中那張蒼白的麵龐,雲芯眉心一蹙,道:“臉上多打點胭脂,妝畫得濃豔一些。”
“娘娘,不就是個江彩繡嘛……”妙雯一邊嘀咕,一邊熟練地給她上妝。
“彆小看了她,我們遭受的所有苦難,或許都是拜她所賜。”想到自己遭她設計,莫名**,心頭就湧起一陣滔天恨意,翻湧的氣血在胸口激蕩不已,恨不能立刻將江彩繡碎屍萬段,但心口僅存的意一絲理智告訴她,小不忍則亂大謀,她一定要忍住
手指根根絞在一起,指節因為用力而泛著青白,麵上卻保持著冷靜,待妙雯梳妝完畢,雲芯又挑出最華貴的衣飾來換上。
豔若桃李,姣姣如華,除了腹部稍顯隆起以外,幾乎挑不出一絲瑕疵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