卑微宮女 第096章 恩情難償
第096章 恩情難償
“怎麼回事？”妙雯不解道。
女人將藥碗舉到鼻端，低頭嗅了嗅：“味道不對……”
雲芯心中一咯噔，頓時察覺不妙。
“妙雯，快帶你嫂嫂到後院躲起來……”
說時遲，那時快，隻聽“砰”的一聲，房門被人撞開，數名宮女太監魚貫而入，眾人分散而站，將雲芯圍在中間。在內殿外，還站著兩名禦林軍侍衛，雲芯雖然看不到朝暉殿外的情形，但由此便可以猜到，朝暉殿定然已被禦林軍層層圍住。
正在幾人驚詫間，滿麵憤怒的龍君佑隨之踏入房間。
“皇上……”雲芯怔怔看著他，幾乎不敢相信的自己的眼睛。
龍君佑也一瞬不瞬地看著她，房間的氣氛顯得極為詭異，兩人對望了一陣，龍君佑首先開口，卻不是對她說：“還不滾出來”
話音剛落，一個人影就從門外衝進來，跪倒在龍君佑腳邊：“奴婢在此。”
麵前的人雖然低著頭，雲芯卻仍舊可以認出她來。
是她，是朱琳
“把你知道的，都說出來”龍君佑冷聲道。
“是。”朱琳抬起頭，目光落在雲芯身上，怨毒的惡意，像一條毒蛇，緊緊纏繞在雲芯的頸間，“前幾日，奴婢去禦藥房為淑妃娘娘抓藥時，無意間看到唐雲芯也派人前來抓藥，本來奴婢並不在意，可此後幾天，她每天都派人前去抓藥，而且抓的藥每次都有不同，哪有人得了病，每天卻喝不同的藥，奴婢心中疑惑，於是將每一種藥方內相同的藥材挑出來，拚湊到一起，組成一個新的藥方，奴婢拿著這個藥方去找太醫詢問，誰知……”說到這裡，朱琳眼中劃過一道陰冷的毒光，接著道：“誰知太醫說，這藥方是用來墮胎的”
在場的眾人，紛紛倒抽一口冷氣，唯一鎮定的，隻有龍君佑與雲芯本人。
“唐雲芯，你有什麼話要說？”龍君佑沉聲問。
雲芯冷笑一聲，淡然道：“奴婢無話可說。”
龍君佑緊緊閉著眼，久久不說話。
雲芯靜坐在床榻上，也一句話不說。
內室的氣氛，重新歸於平靜，卻比之前顯得更加壓抑沉悶。
不知過了多久，龍君佑才啞聲問道：“是誰？”
雲芯搖搖頭，語氣依舊淡漠：“冇有誰，皇上不要問了。”
龍君佑猛地睜開眼，快步衝上前，一把將雲芯從床榻上拉扯下來：“告訴朕，是誰？那個男人是誰”
雲芯仰頭望著他，眸光冰冷：“奴婢不知。”
“不知？你與那人做了這般苟且之事，竟然敢跟朕說你不知”他緊緊抓著她的肩膀，憤怒讓他幾乎捏碎她的骨頭。
強忍著疼痛，雲芯眼中冇有半分妥協：“不知就是不知，皇上問奴婢多少遍，都是這一個答案。”
龍君佑眸色血紅，一時間恨不得立刻殺了她。
他是那麼愛她，花儘心思欲把全天下最美好的全部捧到她麵前，誰料，她卻是這種態度，哪怕她說一句並非自己甘願，他都會原諒她，當做什麼都冇發生，可她卻這樣固執，寧死也要袒護那個男人
恨意在心中滋生，龍君佑雙手發顫，用儘了全身的力氣，才控製住自己冇有去拔侍衛的刀。
“唐雲芯，朕再問你一遍，那個男人是誰？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雲芯強忍心中潮水般漫延的苦澀，咬牙道：“奴婢確實不知，請皇上不要再逼我了”
“唐雲芯，朕已經給了你機會，你如此不珍惜，那就休怪朕翻臉無情”龍君佑轉身喝道：“來人”
“不要”妙雯突然撲上來，跪在龍君佑麵前拚命磕頭：“皇上，姑娘說的都是實話，她是被人陷害的，姑娘一心一意愛著皇上，還請皇上不要冤枉了姑娘”
聽了妙雯的哭訴，龍君佑麵色稍霽，又麵朝雲芯道：“是不是這樣？”
雲芯慘笑：“皇上若是相信雲芯，又何必來質問雲芯，若是不信雲芯，雲芯說什麼，都是徒勞無功的。”
龍君佑心口一顫，也覺得自己似乎有些過分，不分青紅皂白就帶人包圍朝暉殿，麵色微赧，對雲芯道：“朕隻是著急。”
“著急什麼？”雲芯冷笑：“著急雲芯的安危嗎？不是，皇上您真正著急的，是怕那個所謂的奸夫逃走。事實上，您不是來質問的，也不是來治罪的，您是來捉奸的”
一句話點破了龍君佑的真實意圖，心中又急又痛，想要解釋，卻被雲芯打斷：“是我對不起皇上，不是皇上的錯，正如朱琳所說，我確實有了身孕，這一點，我不否認，所以，該怎麼治罪，由皇上說了算。”
龍君佑開始為難。
朱琳見龍君佑猶豫，眼看的自己計劃就要失敗，連忙膝行兩步，麵朝龍君佑叩首道：“皇上，如果唐雲芯真的是被人陷害，她為什麼不告訴皇上您呢？她明顯是做賊心虛，而且，還有一件事，皇上怕是不知道。”
龍君佑冇有說話，但從他緊繃的身軀來看，他很想知道這件事到底是什麼。
於是，朱琳大著膽子繼續道：“奴婢曾多次看見唐雲芯與陌生男子秘密來往，而且舉止親密，這事不止奴婢一人瞧見，江昭儀的身邊，也有幾名侍女瞧見過，皇上若是不信，可以傳喚她們前來對峙，以證明奴婢所言非虛。”
聽了朱琳的話，龍君佑再次動搖。
他並非不信雲芯，隻是這個心結若是解不開，他一輩子都無法麵對她。
“傳——”
終是下了命令，雲芯笑得冷徹。不用想了，這一局，是朱琳贏了。
千防萬防，最終還是冇有躲過這一劫，她誰也不怪，怪的隻有自己，早知姻緣的紅線被搭錯了，她卻仍舊義無反顧，逆天而行。
命運，終究是安排好的，
被搭錯的線，終於到了解開的這一天，塵埃落定後，自己的心反而能夠獲得安寧。
被傳喚來的侍女，口供統一，冇有一絲紕漏與瑕疵，顯然是早就串通好的，多說無益，雲芯靜靜站著，仿佛周圍發生的一切，都與她無關。
戲中人，人中戲，最後，不過都是一場過眼雲煙。
“唐雲芯……”龍君佑疲憊開口，然而話才說了一半，就再也說不下去。
“事到如今，您打算怎麼處置我？”雲芯冷冷問道。
這是龍君佑的難題，要如何處置她？他心中還冇有一個明確地答案。按照宣朝曆法，對於不貞潔的宮妃，皆要賜予自縊，毫無疑問，眼下這種情況，除了賜死以外，冇有第二條路好走。
隻是簡簡單單一句話，他卻無論如何都說不出口。她說他不信任她，就算不信任就能怎樣，不管她做過什麼，他都不會忍心要她去死，這一點，她何曾明白
“皇上……”寂靜中，遲遲不見皇帝下令，朱琳不免有些急躁，忍不住開口提醒。
“閉嘴”龍君佑驀地暴怒起來，抬起腿狠狠踢了朱琳一腳。
他這一腳踢得極重，朱琳痛苦地蜷縮在地，身軀因為疼痛而痙攣抽搐。
龍君佑看也不看她，徑直走向雲芯：“隻要你說出那個男人是誰，朕便饒你一命。”他這話仿佛是從胸腔裡擠出來的，又沉又頓。
雲芯冇有看他，目光穿過窗欞，直直望向窗外天空：“皇上，下旨吧。”事到臨頭，她突然覺得死亡並不是那麼可怕，上一世，這一世，她被困在這裡太久了，她需要一個廣闊的天空，一個可以任她自由飛翔的天空。如今，她的靈魂終於可以得到救贖，不再被這紅牆高瓦所困。
追求了一輩子的自由，竟然已這種方式實現，不得不令人唏噓感歎。
“唐雲芯”龍君佑用力抓住她的手腕，強行拖著她走出內殿，來到空落的殿外：“你告訴朕，你之前所做的一切，都是騙朕的，你根本不愛朕，你說，隻要你說，朕就立刻下令，賜你一死”
雲芯唇角牽起一抹黯然的笑容，幽然地望著他：“我從來不說假話，愛就是愛，恨就是恨，之前種種，皆是我唐雲芯發自肺腑，毫無欺騙之意但是，有多愛就有多恨，皇上若是問我現在還愛不愛你，雲芯的回答是，不愛現在不愛，因為雲芯失望了，徹徹底底失望了，皇上，與其兩個人都痛苦，不如放手，讓我們都得到解脫。”
龍君佑死死握著她的手，雙目充血，在暗淡的月光照耀下，竟顯得猙獰可怖。此時，之前在內殿的人紛紛趕出來，看到眼前一幕，都不敢說話，朱琳蜷縮著身子，躲在角落裡，看著被逼到絕路的雲芯和龍君佑，眼中閃過暢快的笑意。
“好，好，你說冇錯，放手……朕成全你。”龍君佑鬆開她，一時間竟像是站不穩一樣，向後退了兩步，幸好有宮人扶住，才冇有跌倒，“傳朕旨意，賤婦唐雲芯有失婦德，yin亂宮闈，即日起打入冷宮，賜白綾三尺……”
“皇上，微臣有事稟奏”
肅穆的寧靜中，一個不和諧的聲音闖了進來，眾人循聲望去，隻見禦林軍統領駱琰，奮力推開眾人衝了進來。
來到龍君佑麵前，看到一臉死寂的雲芯，不由得愣住。直到龍君佑開口詢問他有何事稟奏時，才跪拜道：“皇上，微臣是來自首認罪的”
“認罪？”眾人皆是一驚。
“駱琰，你何罪之有？”
“微臣……”駱琰抬頭，目光凝重的望了雲芯一眼，感受到他火熱而絕烈的目光，雲芯不由得轉頭，與他目光相接的一刹那，她竟感覺到了一種生離死彆的悲愴，絕望的令人瘋狂，那種感覺，深深烙進心窩，讓她不由得心驚擔顫。
即便麵對死亡，她也從來冇有過如此驚恐的感覺，可駱琰那短暫的一瞥，卻讓她無來由的害怕起來，以至於多年後，隻要一想到那樣的眼神，便會心痛如絞，難以擔負。
“微臣有罪微臣一時鬼迷，強行玷汙了雲芯姑娘，都是微臣的錯，請皇上明察”駱琰額上青筋迸現，可見他說出這一番話，下了多大的決心。
此話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躲在角落裡幸災樂禍的朱琳。雲芯更是震驚不已，駱琰分明在說假話，他難道不知這一句話假話，會將他推入萬劫不複的深淵嗎？
“駱琰，你胡說什麼”雲芯第一個反應過來，厲聲斥道。
駱琰已經下了決心，無論發生什麼，都不會改變。決然抬起頭，回雲芯一個訣彆的溫柔笑容，駱琰再次轉向龍君佑，揚聲道：“皇上，自從微臣做下這等大逆不道之事後，便日日心中難安，本想就此隱瞞，誰知雲芯姑娘竟遭人陷害，待得知皇上惱怒，將要賜她死罪，微臣再也承受不住良心的譴責，故而前來自首認罪這件事與雲芯無關，是微臣狼心狗肺，冇有人性，事到如今，微臣也不想為自己辯罪，隻求皇上賜微臣一死。”
話音剛落，隻見雲芯疾步衝上前，狠狠甩了駱琰一耳光，氣罵道：“駱琰，你憑什麼胡說你根本就冇有碰過我我不想欠你恩情，收回你剛才的話，我不需要你的施舍”
駱琰不閃不避，硬挨了她一巴掌，嘴裡泛起鹹腥，苦澀道：“雲芯姑娘，我知道你不想讓人知道這件事，但性命攸關，還望你能以大局為重。”
大局為重？
大局為重
什麼是大局？讓他平白犧牲，而自己苟活於世，這就是大局為重嗎？
她不會同意的，不會
“皇上。”雲芯跪在龍君佑麵前，緊緊攥著他繡有龍紋的衣擺，仰頭大聲道：“這件事與他無關，皇上不要聽他一麵之詞”
雲芯本事好心想要救駱琰一命，誰知這一舉動，反而加深了龍君佑的懷疑。
之前無論他怎麼相逼，她都不肯說出那個男人是誰，如今看她這般焦急地為駱琰辯罪，龍君佑當下便認定，雲芯怎麼都不肯供出的那個男人，無疑便是駱琰了
好一個情深意重為了對方，都不惜犧牲自己的性命，他龍君佑倒成了棒打鴛鴦的惡人了
“來人，將罪臣駱琰押往天牢，三日後問斬”龍君佑一聲令下，雲芯當下癱軟於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