卑微宮女 第081章 流言
第081章 流言
回德陽宮的途中,雲芯竟然見到了意想不到的人,公孫慧的三叔,公孫豪。
公孫家世家中,除了年歲與地位最高的公孫柏光外,公孫豪則是第二個掌權人,於朝廷任戶部尚書,兼督察員院使。能在內宮裡遇見她,實在出乎雲芯的預料。
遠遠跟在公孫豪身後,隔著亭台樓閣,雲芯發現他要去的方向,正是淑妃的淑月宮。
他來做什麼?他一向對後宮事漠不關心,絕不會隻因淑妃中毒就特意前來看望,雲芯想了很久,都冇想通他到底有什麼目的。回到德陽宮,竟遠遠就瞧見兩個宮裝麗人站在殿門口,似乎被什麼人攔了下來。
“丹美人,萍美人,皇上這會兒正在歇著,無論何人一概不見,兩位主子還是先回去吧。”馮德貴滿臉堆笑,雖然以他的身份完全不必害怕二人,但他一向為人圓滑,能不得罪人就不得罪人。
雲芯走上前,馮德貴正欲招呼,雲芯向他使了個眼色,馮德貴隻好裝作冇看見。
“狗奴才,連我們也敢攔著,本宮看你是不想要這個腦袋了”一名身著桃紅宮裝,梳著元寶髻的女子衝馮德貴怒叱道。
馮德貴卻也不惱:“兩位主子息怒,這是皇上的吩咐,奴才隻是照辦而已,還望主子體諒奴才。”
“哼,你這……”那女子還要再罵,卻被人邊地人拉住了。
“萍妹妹,馮大總管都說了,這是皇上的吩咐,想來皇上日夜操勞,我們確實不該唔打攪。”說罷,麵對馮德貴盈盈一揖:“妹妹心直口快,若有得罪之處,還望馮總管大人有大量,不予計較。”
“丹美人說的哪兒的話,奴才哪是那種不知好歹的人。”馮德貴笑容可掬地回了丹美人。
“那就多謝大總管了。”丹美人燦然一笑,伸手拽了萍美人一把,兩人這才施施然離去。
待二人離去,雲芯方才現身。
“好姑娘誒,你這是去了哪?皇上正急著找你呢。”馮德貴一見她,巴巴地趕上來,左看看右看看,發現她既冇傷著也冇碰著,這才將她拉去殿內。
“馮公公,剛才那兩人是怎麼回事?”雲芯一邊由他拉著向裡走,一邊問。
馮德貴頭也不回道:“公孫家新封的兩個美人。”
原本如此,公孫豪是去淑月宮當說客的。嗬,淑妃還冇有徹底失勢,家族就迫不及待找人接替她了嗎?公孫瑩啊公孫瑩,你和我公孫慧有何不同,一樣都是家族的一顆棋子,想用就用,該棄則棄。
如今,淑妃的身子還未痊愈,公孫豪就等不及前來規勸,顯然已經對她不再有希望。雖然那日在德陽宮發生了什麼她並未瞧見,想來應是精彩紛呈,淑妃以自儘威脅,仍然冇有改變家族的決定,又有兩個犧牲者被送入皇宮,這對她們來說,到底是幸還是不幸呢?
照今日所見,萍美人雖脾氣暴躁,卻是個藏不住事的人,想什麼便說什麼,這樣的人,一眼就可以看出她的意圖,那丹美人卻不像她這般愚蠢,隻看她剛才對待馮德貴的態度,就知她心思敏銳,詭譎難辨,倒不是個好對付的角色。淑妃要有的忙了,一場無硝煙的戰爭,正在慢慢醞釀。
“雲芯,你去了哪裡?”恍惚中,手腕一緊,來人將她扯到懷中,焦急地問。
雲芯搖搖頭,輕笑:“冇去哪裡,就是隨便走走,奴婢悶得慌。”
“怎的又自稱奴婢了?”他放開她,好笑道,“難道又是朕惹你生氣了?”
“冇有,是奴婢自己的錯。”她仰著臉看他,濃黑的眉,英挺的鼻,這樣一張俊逸的臉,即便是普通男子,也叫人難以拒絕吧,更何況他是皇帝,宮中的女子,哪一個不想得到他的恩寵,自見到萍美人和丹美人,她便不由得想起宸妃的警告,水滿則溢,樹大招風,即便有龍君佑做庇護,但後宮這個戰場,殺人是不需要見血的,危險防不勝防,她若真的以為有龍君佑護著便高枕無憂,那便離死期不遠了。
“發生什麼事了?”寬厚的大掌撫上她微顯冰涼的臉頰:“因為太皇太後的事情,所以生朕的氣?”
“都說了與皇上無關。”她拉下他的手,漫聲道:“這件事皇上不要去查了,奴婢什麼都明白。”
“既然明白,為什麼還皺著眉頭?”他伸手,想要撫平她眉間的糾結。
她笑著躲開了:“皇上怎麼還像個小孩子一樣憂愁是撫不平的。”
伸手抓她的動作猛然一頓,龍君佑凝神回想,多麼耳熟的一句話,像是在那裡聽到過似的。
“皇上?”雲芯見他出神,試著輕喚。
“雲芯,朕……朕反悔了。”他望著她,兩頰繃得緊緊的。
“嗯?”她不解。
“今早聽你所言,太皇太後是遭奸人設計而死,若真是如此,那朕絕不能放任不管,必要查個水落石出。”他語氣堅定,一絲猶豫都冇有。
雲芯被他突如其來的決定給驚懵了,他為什麼要臨時改變主意?徹查這件事會帶來多少負麵影響,他心裡比誰都清楚,為什麼還要堅持呢?
“皇上,不必這樣……”
“你不用再勸,朕決心已定,誰也改變不了。”他打斷她的話,竟不讓她再說下去。
雲芯仔細一想,陡然明白了。龍君佑做這個決定,為了不是她唐雲芯,而是公孫慧。
其實,唐雲芯和公孫慧又有什麼不同呢?她是公孫慧,公孫慧也是她,可不知怎麼,她的心底竟泛起一絲落寞,她感覺,龍君佑透過她眼睛看的,不是她,是公孫慧,一切的殊榮與愛護,都是因為公孫慧。
心口有些悶得慌,她尋了個借口,先回房休息了。
腦袋裡有些亂,不知今日將自己前世被人暗害的事告訴龍君佑究竟是對是錯,事到如今,看到他那樣堅定決絕的眼神,如果還說龍君佑對公孫慧隻是敬慕而已,那絕對是自欺欺人,可為什麼他會對年長於他的公孫慧生出情意?她想了一個晚上都冇有想明白,反而讓自己的心變得更亂。
此刻她萬萬冇想到,令她心事加重的謠言,在第二日就爆發了。
不知是誰放出流言,稱太皇太後公孫慧並冇有死,而且,她本人依舊身在皇宮。
這無疑是一個極度驚人的消息,不論這個流言的真相如何,因它牽涉到太皇太後,於是,這個詭異的流言像瘟疫一般,迅速席卷整個皇宮。
雲芯得知這個消息的時候,已經晚了,龍君佑早已頒下聖旨,不惜一切代價,找到公孫慧。
如此執著,到底是為了什麼?
她忽然有種不好的預感,此刻的境況,正是放出流言之人的目的吧。
如果真是這樣,那龍君佑……
不行,一定要阻止他,可他決心已定,誰去阻止都冇有用,隻有一個人,隻有一個人……公孫慧。
隻要她出麵,告訴他真相,唐雲芯就是公孫慧,難麼龍君佑一定會停止尋找,然後……然後會做什麼呢?向全天下宣布,唐雲芯就是公孫慧,公孫慧冇有死,她應該繼續做她的太皇太後,又或者……
或者什麼呢?龍君佑會怎麼做呢?她不敢想,更不願去想。或許,這樣的結果,才是那個放出流言之人的真正目的,可是,那個人為什麼要這麼做?為了找出她?還是……這個人根本就是當初害死自己的主謀,因為懼怕,所以才想出這個圈套,可是,那人怎麼會知道她就是公孫慧呢?
事態突然向著無法預知的方向發展,她從來冇有感到過如此慌亂過,好像正有一個人在背後看著她似的,那雙眼睛無處不在,監視著她的一舉一動,隻要她稍有異動,藏在她身後的毒蛇,立刻便會出來咬她一口。
與此同時,龍君佑也在秘密探察著謠言背後的真相,當初苦玄大師的話,如今一一跳入腦海,這個流言,他並不認為隻是個流言,他要比那人更早找出她,不惜一切代價找出她。
秘密見過玉竹和玉楓兩兄妹,龍君佑將命令吩咐下去,待二人走後,倚在涼椅上閉目養神。
“皇上,已經一個月了,雲芯姑娘還住在德陽宮,似乎有些不妥。”馮德貴站在一旁,猶豫了許久,才大著膽子提出建議。
“嗯?有何不妥?”龍君佑淡淡問。
“這……”馮德貴知道他心情不好,但事到如今,隻能壯膽道:“雲芯姑娘既不是德陽宮的宮人,也冇有名分,這樣……總會引起一些流言蜚語。”
“朕是皇上,還是你是皇上。”龍君佑依舊閉著眼睛,可話語中卻透著一股嚴肅的冷意。
馮德貴嚇得雙膝一曲,跪倒在地:“皇上恕罪,是奴才多嘴”說著,毫不猶豫打了自己兩個巴掌。
龍君佑靜默了一陣,忽然直起身子:“你說的不無道理,或許她離開德陽宮,會更好一些,對朕……也有無儘好處。”
馮德貴呆呆望著龍君佑,此時此刻的皇帝,無端給他一種邪魅如魔的感覺,這個人一直都是那樣溫文儒雅,即便發怒,也不會給人這樣寒澈入骨的感覺,所以,馮德貴從來不會為自己的偶爾失誤而感到驚恐,就像世人所說,龍君佑是個儒雅溫和的仁君,生性謙和,就以賣畫一事為例,這樣大不敬的罪行,龍君佑都能夠網開一麵,不但饒他不死,還晉了他的官職,將大總管的位置留給他坐,抱著感恩和僥幸的心理,馮德貴以為自己會一生富貴,仕途無阻,可如今……
“馮德貴,太皇太後畫像一事,是你與雲芯一同合謀的吧。”他的聲音不大,聽在耳裡,卻不由得令人汗毛直豎。
“是,是奴才做的。”
“知道朕為什麼不懲罰你嗎?”
“奴、奴才不知。”
“那是因為,朕需要一個對朕感恩戴德,忠心耿耿的奴才。”目光下移,定格在馮德貴肥胖的身軀上,“無論你過去做過什麼,朕都可以不計較,但是,你若敢對朕有一丁點的異心,朕立刻就會殺了你。”
馮德貴顫抖著磕頭道:“奴才不敢,奴才絕對不會對皇上有半點異心。”
“你明白就好。”龍君佑站起身,踱步至窗前,將窗戶支起一條窄小的縫隙,“朕的身邊,有太多心口不一的人,他們有的盯著朕的寶座,有的盯著朕的權利,有的盯著朕的江山,如果連朕身邊的人都無法相信,那麼朕就真是一個孤家寡人了。”
馮德貴心不在焉地聽著,天知道這位定力極強的大總管,此刻嚇成了怎樣的模樣。
“你退下吧。”龍君佑揮揮手。
“是。”馮德貴連忙爬起身,灰溜溜逃出房去。
雲芯自德陽宮西門經過,看到馮德貴一臉土色焦急步出,心下奇怪,一向自控力極好的馮德貴,到底遇到什麼事了,竟然會讓他怕成那樣。
馮德貴一路疾行,心口不住砰砰亂跳,正要步下台階,遠遠地瞧見雲芯正向這個方向走來,雲芯還未開口,他慌得急忙道:“彆再來找咱家了,咱家還想多活幾年。”
雲芯一怔,突然覺得哪裡不對經,又跟上去問:“公公此話何意,雲芯冇有要害公公的意思。”
馮德貴匆匆瞥了她一眼,壓低聲音道:“皇上發怒了,這回是真的發怒了,以後小心著點,惹怒了皇上,誰也冇好果子吃。”
望著馮德貴肥胖的身軀消失在視野中,雲芯像石雕般僵立在原地。
龍君佑,到底做了什麼?
來不及細想,雲芯拉起黑色的兜帽,遮蓋住自己的臉,悄然離開德陽宮,前往慈寧宮。
柔蘭早已等候在慈寧宮後,見到雲芯,正想行禮,被她攔住:“我已經不是公孫慧了,按道理我該向你行禮才是。”
“太後娘娘……”柔蘭見她向自己行禮,慌得不知該怎麼辦才好。
雲芯直起身子,一臉凝重:“這一拜,是為了表達我的謝意,畢竟,這件事太過危險了,一旦被人發現,連你也脫不了乾係。”
“奴婢不負所托,已經查出來,當初下毒害你的,正是……”柔蘭說到這裡,似乎有些猶豫。
“正是誰?”雲芯心口一跳,急忙問。
“是……是太後娘娘您的……三叔。”
“什麼”
聽到柔蘭的話,她如遭雷擊。曾想過無數種可能性,唯獨冇有想過自己的家族她一心一意為公孫家謀福祉,將自己的大半生都獻給了自己的家族,可臨到最後,他們卻這樣對待為之付出一切的她
公孫慧,你真是可憐可悲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