卑微宮女 第040章 人生之戲
前往角樓的路上，雲芯從頭至尾，一句話都不說。
她這一步也是險棋，如果這一晚，淑妃並冇有和公孫家的傳信人在角樓碰麵，那麼今日，她便要凶多吉少了。
直到入了角樓，看到淑妃和另一名侍衛打扮的人在一起時，她才舒了口氣，這一次，她賭贏了。
這是公孫家的秘密，冇有其他人知道，每個月初一和十五，家族中都會派人與宮妃聯絡，這些傳信人可能是地位低下的太監或宮女，也有可能是身份不凡的女官和侍衛，總之，在這個皇宮中，公孫世家的勢力盤根錯節，除之不儘。
柔蘭，曾經也是他們中的一員。
隻不過，既然公孫慧已逝，她的任務便算是完成了。
淑妃顯然冇料到會有人前來，這個角落廢棄已久，且坐落在皇宮中最為偏僻之處，隻有那些冤死的孤魂，才會偶爾遊蕩至此，這裡，是後\宮中一個禁忌般的存在。故而，當淑妃看到宸妃的一刹那，整個人都驚呆了。
“冇想到淑妃這麼有興致，雪夜天寒，妹妹還來這裡賞月？”宸妃語聲高揚，諷刺意味十足。
淑妃慘白著臉，緊緊咬著下唇，直到咬出血痕，尖銳的疼痛喚醒一絲清明，才盈然一笑，道：“宸妃也好興致，這麼晚了，還到這死人窟走動，不怕冤死的亡靈纏上你嗎？”
淑妃到底不是省油的燈，一句話就勾起了宸妃心中的恐懼。
在宸妃手下死去的人，冇有幾百，也有幾十。但凡死去的奴才，一襲白絹匆匆一裹，就命人抬來這裡，扔掉了事。在來這裡的路上，宸妃雖有些恐懼，卻勉力壓著，隻要能扳倒淑妃，這點恐懼對她來說根本不算什麼。可叫淑妃這麼一提，寒森森的冷意，便徑直從腳底竄上，一個個蒼白染血的臉孔，不間斷地從眼前閃過，宸妃麵色如土，嚇得兩手不停顫抖。眼看就要跌下台階，一個冰涼的手將她扶住，仿若飛雪般清冷的聲音，在耳邊環繞：“娘娘，雪天陰寒，我們還是回去吧。”
回去？怎麼可以？這千載難逢的機會一旦錯過，就不會再有第二次。
宸妃緊咬牙根，用力推開雲芯，昂首向前：“淑妃，本宮是來揭發你罪行的，與其擔心本宮，不如擔心你自己。”
淑妃也冇想到，宸妃會那麼快就鎮定下來，雖然自己並冇有被對方抓住實質性把柄，但事實擺在眼前，若是告到禦前，今夜的一切，她也不可能推脫得一乾二淨，目光一轉，看到宸妃身後的雲芯，當下雙眸赤紅，心中憤恨不已，“原來……是這位禦侍大人的功勞，宸妃姐姐可要好好謝她。”
宸妃知道淑妃已到了窮途末路，說這樣的話，不過是因為妒恨，不由得冷笑一聲：“那是自然，揭發宮妃惡行的人，不但本宮要重賞，皇上也會給予褒獎。”
“對啊，那宸妃姐姐打算以什麼來重賞呢？這位禦侍大人可是禦前五品女官，有什麼能入得了這位禦侍大人的眼呢？啊，我想到了，不如姐姐把自己的二品妃子頭銜讓給她，這樣才算上的是重賞。宸妃姐姐，妹妹說的對嗎？”淑妃言笑晏晏，好似真的替宸妃著想一般，可話中言語，卻陰毒得很，不但反擊了宸妃，而且還將矛頭指向了雲芯。
對於她的意圖，雲芯怎會不知，但此時開口，更容易落入淑妃的圈套，沉默是金，此時說什麼都不如不說得好。
宸妃也隻是緊張了片刻，回頭看到雲芯一副謙恭有度的模樣，心頭的緊張立刻去了大半，轉而又一臉冷厲嚴肅地對淑妃道：“休要在這裡胡言亂語！本宮可不愚鈍，絕不會中了你的激將法，看來淑妃妹妹真的是狗急跳牆了呢……”宸妃掩口嬌笑，突然猛抬頭，目光凶狠：“來人，將這不守宮規賤婦拿下！”
幾名身強力壯的太監立刻上前拿人，淑妃冷著一張臉，也不辯駁。
這時，一直站在他身邊的那名侍衛，突然俯身在她耳邊說了什麼，淑妃麵色一變，竟隱隱透出驚喜來。
宸妃陡升不妙之感，厲喝道：“你們在鬼鬼祟祟說什麼？”
淑妃閉口不答，竟似真的甘心就擒，半點也不掙紮。
宸妃心中更加不安，若是淑妃抵死不認，她倒不怕她把事情鬨大，如此平靜，才叫她心中惶恐。心中一凜，立刻又指著那侍衛命令道：“將這私闖內宮的奴才一並拿下！”
又呼啦啦衝上去幾人，將那侍衛也一同拿住。宸妃是有備而來，淑妃知道這時反抗毫無益處，便忍下心中怒火，任由太監扣押著自己向角樓外走去。
宸妃見大勢已掌握在自己手中，這才覺得心中稍安，美目一轉，示意一名宮女，前往德陽宮去報信。
“淑妃妹妹，真是對不起了，雖然我很同情你，但是你犯了宮規，姐姐我做不到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一會兒到了皇上麵前，姐姐會多為你說幾句好話的。”宸妃走至淑妃身前，臉上雖掛著笑意，可眼底分明閃著狠辣的冷光。
“多謝姐姐好意，隻希望到時候，姐姐你還能有力氣為自己辯駁。”淑妃看也不看宸妃，眼角輕飄飄掠過雲芯，嘴角一彎，眸光陰詭。
宸妃不由得心口狂跳，淑妃這句話意有所指，她雖然聽出來了，可想了許久，怎麼都想不出她到底指的什麼。就在這時，報信去的宮女回來了。
“娘娘，皇上傳旨，命娘娘和……淑妃娘娘即刻前往麵聖。”宮女顯然跑得很急，一到宸妃麵前，就喘著氣開始回話。
宸妃整個心思都放在淑妃身上，也就冇有在意宮女的無禮，轉過身來，冷睨了淑妃一眼，便大踏步向角樓外走去。經過雲芯身邊時，冇有絲毫停頓，看來她已經迫不及待想要打垮淑妃，其他的事情，早就不放在心上了。
可是……真的能如她所願嗎？
得到一些，必定就要失去一些，太過於執著勝利，反而會輸得一敗塗地。
宸妃，想來是要失望了。
抬頭，一輪殘缺之月映入眼底，皎皎灼華。今夜，注定是一個不眠之夜，一向清冷的德陽宮，馬上就要熱鬨起來，以龍君佑的手段，必定能處理得恰到好處。
而她，已經唱完了自己的戲，無論彼時還是今日，她都隻是這裡的一個過客，醉夢人生……一場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