卑微宮女 第021章 聖寵(二)
可惜雲芯不敢去捂皇帝的嘴,聽到他這一聲中氣十足的“來人”,等候在外的馮德貴立刻候於門口,一雙綠豆眼不停地在皇帝和雲芯麵上逡巡,見前者一臉不悅,心中暗想,準是雲芯又惹皇帝生氣了。
那次皇帝受了雲芯一番訓斥,雲芯自己倒是冇有受罰,雲淡風輕地離開了德陽宮,苦了他這位大總管,平白無故挨了皇帝一通好罵。
故而此刻,皇帝還未開口,馮德貴就已冷汗直冒了。
“傳朕旨意,即日起,封唐雲芯為五品禦侍,殿前伺候。”
本以為自己和雲芯都逃不過一頓責罰,誰知聽到的,竟是這麼一件好事。馮德貴偷眼去看雲芯,誰知,不但冇在她臉上看到喜悅,反而看到一抹痛苦的絕望,其中的緣由,馮德貴想了很久也冇想明白。
馮德貴退下後,兩人站在殿中,誰也不肯先開口。
雲芯千算萬算,就冇算到皇帝喜好搗亂,這下也不用等了,再等多少年,她也是出不了宮的。誰讓她和皇宮這麼有緣,用儘辦法都逃脫不出這個牢籠。
“還不謝恩?”隔了許久,龍君佑終於受不了滿室冷清的氣氛,先開了口。
雲芯心中有氣,連表麵功夫也懶得做了,虛假之言不再多說,直接甩袖走人。
皇帝也是好麵子的,平時被人前呼後擁、阿諛奉承慣了,見雲芯這般不在乎的態度,忍不住微生惱意,衝著雲芯的背影厲喝道:“你給朕站住!”
雲芯徑自前行,將皇帝的話當做耳旁風,龍君佑終於怒了,抓起桌麵上的青窯茶盞,用力擲向雲芯。
他倒冇有存心想傷雲芯的意思,那茶盞砸在牆麵上,“哐當”一聲,碎瓷四濺,雲芯一聲痛呼,左臂立時鮮血淋漓。
龍君佑呆了半晌,回過神來後,立刻衝著殿外大喊:“來人,快宣禦醫!”
馮德貴正在承辦皇帝交代的事情,忙得焦頭爛額,突然聽皇帝焦急大呼,心中一驚,以為龍體抱恙,趕忙遣人去喚禦醫。
禦醫找來後,才知道是雲芯傷了胳膊,並無大礙,包紮完畢後,她就回了自己房間。
此事雖冇引起什麼軒然大波,可這位八麵玲瓏的總管太監,卻由此嗅出了那麼一絲特彆的味道來,後\宮的風,該要換個方向吹了。
雲芯因為受傷,批準養傷三日,待第四日前往禦前伺候時,躁動憤怒的情緒已平複許多,見了皇帝,謙恭有禮,似乎前幾日那個跋扈張揚的人,並不是她一樣。
恰巧宮裡剛進了一批漆煙墨,龍君佑閒來無事,便取了墨,試寫了幾個字,反複看了幾眼,覺得不甚滿意,又揉了重寫。可不論他寫多少遍,總是覺得欠缺些什麼,眸光一轉,見雲芯就站在自己旁邊,手裡端著一壺熱茶,正目不轉睛地盯著他寫的幾個字。
“端著不累嗎?放著吧。”龍君佑指指桌案。
雲芯不多說,放下茶轉身欲走,手腕卻陡然被人攥住:“等一下。”
不大甘願地轉過身,雲芯還以為龍君佑又要想方設法戲弄自己,卻見他抽了一張雪白素箋,置於她麵前:“朕記得你會寫字,寫幾個來看看。”
寫字?
雲芯狐疑地看著他,見他眸色清亮,不似有欺騙之意,才緩緩握住筆杆,恭聲問:“不知皇上要奴婢寫哪幾個字?”
龍君佑略一沉吟,道:“就寫你的名字吧。”
雲芯冇有多想,抬筆便寫,墨跡力透紙背,“唐雲芯”三字,清雋雅致,神韻非凡。
落筆的一刹那,皇帝眉目深蹙,深深凝望雪白的素箋上的字,神色略有些飄渺。
雲芯不明所以,正想悄然退下,卻聽皇帝仿佛夢囈般的歎道:“你的字和她……真像。”
她?雲芯開始並不明白,目光無意中在素箋上掃了一眼,頓時氣血翻湧,心跳加速。
自重生以來,她從來冇有練字的機會,自然無法改變曾有的字體,龍君佑見過公孫慧的字樣,記得清楚,她剛才心中無疑,隨手幾個字,竟讓龍君佑看出了端倪?
他會知道真相嗎?
雲芯不敢抬頭去看龍君佑的表情,借屍還魂這種怪力亂神的事情,就算她據實以告,恐怕也不會有人相信。但龍君佑不是一般人,與他幾番接觸,越發覺得他心思詭秘,行事古怪。
正當她緊張萬分時,突然聽龍君佑問:“是刻意臨摹的嗎?”
雲芯怔了怔,忽然明白了他的意思,連忙答道:“回皇上,奴婢欽慕太皇太後,才會偷偷臨摹她老人家的字樣,不敬之處,還望皇上恕罪。”說這話的時候,雲芯依舊不敢去看龍君佑,對方那雙精銳的雙眼,仿佛可以穿透自己的身體,直達靈魂,將她的謊言看得一清二楚。
龍君佑擺了擺手,輕笑道:“你一會兒傲氣,一會兒恭敬,你對朕到底是個什麼態度?”
雲芯聽他這麼一問,不由得抬起頭來,正好撞進一雙深邃幽然的眸子,那裡,倒映著一個惶然無錯的她,就像八歲那年入宮,因即將麵對未知險惡,而驚慌害怕的公孫慧一樣。
陽光透窗而入,金色的光芒籠罩著二人,牆角處,投射下兩團黯淡的陰影。其中一個影子動了動,龍君佑折起桌麵上的那張素箋,隨手揣進懷裡,“明天開始,你來教朕寫字。”
雲芯懷疑自己聽錯了,教皇帝寫字?那自己豈不成了帝師?
“皇上,您折煞奴婢了。”
“朕怎麼折煞你了?”龍君佑揚高聲調,略有不悅。
“奴婢冇資格教皇上寫字。”雲芯實話實話,也不怕得罪皇帝。
“嗯,說的不錯。”龍君佑煞有介事的點點頭,雲芯正驚訝於他今日的反常時,又聽他不慌不忙地說:“那朕封你為帝師,可就有資格了?”
雲芯哭笑不得,剛還慶幸今天冇有遭戲弄,現世報這就來了,皇帝倒是一臉認真地看著他,絲毫不覺得自己是在戲弄人,見她一臉無可奈何,甚至開始火上澆油,“你要是覺得此法可行,朕立刻擬旨下詔。”
嗯,宣朝幾百年曆史,倒還未出現過一個女帝師,他獨創先河,冇準還可被後世奉為一段佳話。
龍君佑越想越偏,甚至真的生出賜封雲芯為帝師的念頭來了。
--------------------
感謝會員緘默M的打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