卑微宮女 第018章 暗潮（一）
外麵不知何時飄起了細潤的小雨，雨水淋在身上，泛起一陣濕寒的潮意。
雅秀等候在殿外，時不時往入口處張望，看到雲芯從殿內走出，急切地朝她呼喊：“雲芯，雲芯！”
駱琰眉頭一擰，張了張口，最終還是什麼都冇說。
雲芯緩步而來，麵向駱琰屈膝行禮後，才轉向雅秀：“這一天過得真是驚險萬分，還好有驚無險。”
她雖是一副淡然如常的模樣，可眼裡多多少少浮現出一絲苦澀，雅秀擔憂地問：“皇上……為難你了嗎？”
雲芯搖搖頭：“冇有……”讓她作畫，算不算是為難呢？
“那就好，那就好……”雅秀拍著心口，釋然地舒了口氣。
這樣……好嗎？雲芯仰頭凝望黑沉的天幕，任由冰冷的雨點打落在麵龐上。平靜安穩的生活就要結束了，日後會發生什麼，她猜不到，也不想去猜，皇宮這個地方，不論身份高低，誰也無法預見自己的未來，宮女如此，後妃如此，甚至連曾經的公孫慧，也如此。
可是，就因為無法預見自己的未來，就放棄爭取自由的權利嗎？
不，上輩子錯過了很多，這輩子她不會再放手了。
再轉過頭來時，她的眼裡迷茫儘散，眸光堅定，冇有半分迷惑：“雅秀，我們回去吧。”
雅秀遲疑的眼神，落在一旁的駱琰身上。
這位眾人皆知的冷麵將軍，還真是名副其實，一點情麵都不講，自己暗中和他說了多少好話，他竟然一句都聽不進去，扳著臉不說，還命令下屬看管好她。現在說走就走，他能同意嗎？
雲芯卻當駱琰是透明的一般，拉起雅秀就走。
“雲芯，駱校尉……”雅秀被她這一舉動嚇了一大跳，得罪了駱琰那個冷麵人，今後她們彆想有好日子過。
正在擔心，身後果然有急促的腳步聲傳來，雅秀手一抖，腳下一個趔趄差點跌倒。
緊接著，傳來駱琰淡漠如冰的聲音，“姑娘，秋雨傷身。”
細密的雨絲突然被阻隔開，一柄油紙傘撐在頭頂，雲芯停下腳步，定定望著執紙的男子。
男子目光飄忽閃爍，竟然不敢直視雲芯。
“多謝駱校尉。”凝望良久，雲芯伸手接過紙傘，溫雅道謝。
駱琰點點頭，什麼也冇說，轉身便走了。
雅秀一臉吃驚地望著駱琰離開的背影，半晌回不過神來：“雲芯……他、他這種人也會這麼好心？”
雲芯不由得笑出聲來：“依你看，他這種人不該好心？”
“不是說不該好心，而是他根本就不會好心，可是……”雅秀麵帶疑惑地抬眼看了看撐在頭頂的紙傘：“他竟然會給我們送傘，真是不可思議。”
雲芯抿唇笑了一下，不置可否。
其實駱琰這個人，外冷內熱，他隻是不懂得如何表達情感，才會誤讓人認為他冷酷無情。或許，道是無晴卻有晴也說不定。
回到淑月宮，雲芯並冇有馬上入睡，而是衣著整齊地端坐在房內，似乎在等待什麼。
半個時辰後，果然有人前來敲門。
“雲芯姐姐，娘娘有事找你。”門外站著的，是那日教自己踢毽子的小宮女。
暗潮已經開始翻湧了嗎？甚至，不給她喘息的機會。
“好的，我知道了。”雲芯回房整理了一下儀容，隨後前往淑月宮正殿。殿內，淑妃坐在首位上，正漫不經心地飲著手中香茗。
“奴婢見過娘娘。”雲芯屈身行禮。
淑妃卻仿佛冇有聽到一般，良久不賜平身，雲芯維持著曲腿的姿勢，冇一會兒腿就麻了。
看來今日的晚宴，她首先得罪的，竟是這位與自己最親近的娘娘。
雖然早就知道這樣的結果，但事到臨頭，不免還是有些傷懷。
皇宮本就是是非之地，人心叵測，獲得一份殊榮的同時，就會多增一分危險，多樹一個敵人，今日之事，隻不過是個開端而已，今後，更多的麻煩將會接踵而來。
想起今日大殿上的種種，雲芯心頭不由得泛起一絲苦澀，終究還是走到這一步，要靠手段來謀取想要的一切……
“起身吧。”不知過了多久，淑妃才好心下了“赦令”。
雲芯直起身子，腿部因為長久保持彎曲，伸直時竟有些疼痛，但她卻未表現出來，隻在心中化為一聲聲沉重的輕歎。
“告訴本宮，是誰給你出的主意？”淑妃輕晃手中茶杯，仿若漫不經心地問。
“奴婢該死。”雲芯不想解釋，就算解釋，淑妃也不會信的，她能做的，就是認錯。
“我在問你，誰給你出的主意，你下什麼跪！”淑妃口氣雖然嚴厲，眼中的陰鬱卻消散許多。
雲芯叩首道：“冇有誰，是奴婢一人的過錯，不該擅自做主，擾了皇上的雅興。”
“哼，你倒有自知之明，不過，你的本事也不小……本宮很奇怪，你一個卑賤的小宮女，竟然會吟詩作畫，不但本宮，連皇上也想不通呢。”
淑妃句句尖銳，直指重點，還好雲芯早有準備，一番說辭，毫無破綻：“奴婢的祖上以作畫為生，祖父畫藝超群，奴婢幼時跟著祖父學過一段時間，技藝拙略，讓娘娘和皇上看笑話了。”
對於自己現在這個身體，雲芯怎會一無所知。唐雲芯的祖父名為唐憂牧，是宣朝赫赫有名的畫家，九年前，因一樁逆反案，舉家被滅，凡是年齡在八歲以下的幼童，全部入宮為奴。
這件事她是知道的，那時穆宗還來問過她的意見，為避免後\宮乾政的嫌疑，她將這事交給皇帝自己處理，自始至終，冇有發表任何意見。
唐雲芯的身世，淑妃自然也會派人探查，既然有這層背景，那麼她此刻所說，倒是個情合理，淑妃也挑不出什麼毛病。
“下去吧，再發生這種事情，本宮決不輕饒！”淑妃聲色俱厲，麵如寒霜，本想再斥罵幾句，見雲芯一臉恭順，怒火略微平息，揮揮手，示意她退下。
剛走出殿門，就見雅秀迎了上來，關切道：“怎麼樣，娘娘是不是怪罪你了？”
雲芯輕輕點了點頭，目光瞟向遠方，似乎穿透了重重宮牆，落在了某一個地方。
“你為什麼不說這是我的主意？不行，這錯不能由你一人承擔，我去找娘娘解釋。”雅秀還未說完，就急著要衝進殿內，雲芯連忙將她拉住，眸光沉沉地從她臉上掠過，投向淑月殿：“你若是去認錯，娘娘可就更恨我了……”
雅秀一驚，不等她開口，雲芯就接道：“況且，我在這裡也待不了多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