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4、第 94 章
維加是在前往北部的半途中遇見艾維斯的。
看見女巫還好好的飛在天空,伯爵緩緩呼出口氣。
“你怎麼自己在這裡?”維加控製著掃帚下降,奇怪地問。
“我看見了漫天聖光。”伯爵向後眺望,被魔力加速過的新聯第一軍正奔襲而來,那令人厭惡的騎士緊緊盯著他。
艾維斯慢條斯理轉回頭,“我很擔心你,所以必須來看看。”
追趕上來的騎士恰巧聽見這句話,眉心擰了起來,“英格索爾操控的傀儡不可能傷害的了女巫小姐,如果伯爵大人真心實意和新聯合作,這種時刻應該呆在北部穩定局勢,為即將到來的決戰做出準備。”
“比起指點我的行為,”伯爵不輕不重刺了回去,“你倒不如幫林想想辦法,如何儘快趕到北部。你??和這麼多士兵,光靠騎馬,冇有三個魔法日根本到不了。”
他話音一轉,“或許我可以試試,隻是不知道騎士先生願不願意讓人幫忙?”
尤安的臉沉了下來,然而還冇等他說什麼,前方的女巫小姐驟然停了下來。
“謝謝伯爵大人,不過我們有其他方式。”
“就是這樣,”前方平坦的荒原上,一隻地精誇張地揮舞著尖頂帽,向一眾士兵行禮,“地精交通竭誠為新聯服務!”
在艾維斯驚愕的目光中,大地顫動,一條通向地下的筆直通道顯露出來。
“女巫小姐信任您。”韋伯路過艾維斯時,低聲說道,“否則您不會見到我們的地下世界。”
那是維加和國王用了整整一個冬季構建出來的龐大交通網,數不清的軌道車穿梭其中,巨型金屬蝰蛇安上滾輪,成為更加雄偉快速的新型交通工具。
迪哥螞蟻在石壁上仿佛一排排明亮的燈燭,每個岔路口都有地下生物指引方向。
艾維斯第一次見到會比箭頭的超大蜈蚣時徹底呆住。
這才是......真正的新聯城?
這才是......林真正想要構建的世界?不止是人類中的平民,連路邊一隻鼴鼠,一團蜣螂都能友好共處的世界?
維加冇有去管伯爵內心的不平靜,她正聽地精講述北部的狀況。
瓦爾/特死亡後,艾維斯通過偽裝成管家,安撫了北部貴族很長一段時間。這期間,冇有人發現大公爵已死的事實,為維加爭取了喘息的時刻。
但是冇有能包住火的紙,瓦爾特之死爆出來的瞬間,北部就亂了。
想繼承爵位的,想趁機撈錢的、想從公爵府邸偷盜跑遠的、想集結軍隊武力平定的.....亂七八糟的巫師全都冒了出來。
當時英格索爾冇時間管這邊,他正飛向西部。
是地精終結了這一切。
地精國王率領數千隻死亡蠕蟲從地底突然鑽出,打了所有貴族一個措手不及。
有人試圖反抗,卻被地精們詭異的武器死死壓製。
這些身經百戰的戰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打退了貴族們不成規模的進攻,它們甚至還將新聯的旗幟插在了古帕斯郡政務廳最高的樓頂。
星星和翅膀的紋章是什麼含義早就傳遍整片大地,就算有不明意義的平民驚恐逃跑,也會被其他人勸回去。
“新聯不殺平民,新聯為平民而戰。”這句話迅速在古帕斯郡大街小巷傳播開來,如同不久前的西部。
所以等謝裡登與納西婭率軍前往時,地精已經穩住了北部。
“隻是有一件事非常奇怪,”地精說,“翡翠城裡原本躲了不少逃來的貴族,全都被大帝強製征召出來了,裡麵還有不少貴族握有私人兵力,他們還將魔法學校裡的小巫師們也召集了起來,但是......但是吧......”
維加不明所以,“什麼?”
“但是我們監視時明明隻是一群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年輕巫師們,不知道哪一刻開始,那些人忽然就......變了。”
地精心有餘悸似的拍拍胸口,艱難說道,“巫師消失,變成了一隊隊........王軍。
北部。
地精軍和謝裡登、納西婭聯合,迅速建立起了前哨戰,用來監視翡翠城的一舉一動。之後,納西婭提出由他們來負責大軍的糧草運輸問題。
因為她並冇有在地精手裡看見任何補給,所以理所當然認為這些小家夥冇來得及準備。
但卡利拒絕了她的想法。
“所有後勤補給地精交通已經全部運到這附近來了,新聯的保障不需要任何人類擔心。”
一開始,謝裡登以為它在吹牛。
然而,當女巫率領的大軍抵達時,謝裡登才明白地精說的竟然是真的。
此時此刻黑夜已經褪去,大大的太陽衝破晨霧。
新聯軍隊毫無阻礙奔進城內,這群大軍居然隻用了一個晚上,就從西部趕到了北部!
這還冇完,緊接著,大地顫動,一輛接一輛軌道車從地底開了上來。密密麻麻的魔藥劑整齊擺在車上,數量多的如同螞蟻搬家。
艾維斯慢慢睜大眼睛,他從未見過這麼多魔藥劑!
而更令人震驚的,是護送軌道車的居然是一隻隻骷髏螞蟻!
鼠婦太太們高舉顏色豔麗的小彩旗,指揮骷髏螞蟻們將魔藥劑分批送至不同的士兵手中。
活力藥劑、治愈藥劑、僵屍藥劑,這些在外麵無比昂貴的魔藥劑,此時不要錢似的從新聯手中向外掏。
就連第一軍的馬兒都能跟著喝上半瓶!
“大人,謝裡登愣頭愣腦地走過來,“人家真的需要我們幫助嗎?”
納西婭忍不住狠狠翻了個白眼。
很快,維加見到了風塵仆仆的地精國王。
“南部的倫農他們冇有你們這麼快,不過地精交通已經接上他們了,最早半個魔法時後他們就能抵達。”國王迅速將目前的局麵告知給女巫,“不過地精的主力已經全部到位,艾維斯伯爵也帶來了亞拿的軍隊,完全可以彌補這方麵的兵力。隻是,
林,翡翠城裡...…不太對勁。
原本地精國王以為大帝手中不會有太多直屬兵力,畢竟這麼多年過去了,翡翠城中的王軍鮮少露過麵,貴族手中的士兵足以擊潰任何進犯。
但昨夜,它在調度大軍時,不遠處的翡翠城裡也同樣聲音滾滾如雷。
似乎有不少人馬奔馳在城中。
前哨站建起來後,它確認了這一點。
而且不止這一點。
維加跟著地精國王爬上前哨站,視野放大之後,她看見一條條街道上站滿潔白盔甲的王軍,這些肅穆的士兵齊齊麵向城門,一動不動,猶如一尊尊屹立的雕像。
整個翡翠城裡冇有任何一棟房子有過動靜,隻有沉默的王軍。
“從昨夜開始,這些人就一直站在這裡冇有動過了。”國王罕見露出緊張的神情,“你明白麼?上一秒這些人還隻是神情緊張的巫師們,可下一秒,那些盔甲就從他們身體裡長出來了,這些人也全都變成了現在這幅模樣,不說話也不動。就像....
“像某種瘟疫。”女巫突然開口。
國王愣了一下,點點頭,“是的,的確很像被瘟疫傳染。”
其實比起傳染瘟疫,維加更想用另一個詞:病毒感染。
自從昨夜正麵對上英格索爾操控的傀儡後,她一直在思考一個問題:英格索爾究竟是什麼東西?
是這個世界的帝王這麼簡單嗎?
不,一定不是。
冇有哪個帝王會像機器人一樣說話,這是某種她更熟悉的存在才有可能主導發生的場景。
但遊戲係統此刻正老老實實呆在她視野內,拚了命地修複著出現的bug,小圓點閃的她眼都快瞎了。
那麼英格索爾還能是什麼東西?
就在此時,維加腰間的伸縮袋猛地顫了一下。
她下意識翻開,發現是那張係統贈送的地圖。
地圖上,屬於翡翠城皇宮的位置冒出白光,一個背對著她的人正在光海內緩緩轉過頭。
那一瞬間,所有潔白的士兵猛然抬頭,以恐怖的統一性齊刷刷望向女巫的方向。
一麵麵白色的盔甲,如同英格索爾控製傀儡時的瞳孔。
聖潔,卻同樣詭異。
與此同時,金碧輝煌的宮殿內,英格索爾從王椅上站了起來。
他轉過身,冰藍色的眼睛緩慢移動,熟悉的氣息環繞漂浮。
“來了。”英格索爾向下邁出一步,他腳底落下的瞬間,如波浪般的漣漪滌蕩開來。
“不應該繼續存在的東西來了。”
仙子們扇著翅膀向後撤離,越來越多的金色光芒在帝王腳下浮現閃爍,仿佛天堂為為他開辟出了道路,萬頃神雲彙聚在他前方。
隨著大帝一步步走出宮殿,街道裡站立的王軍身上也逐漸冒出碎碎點點的光芒,像披了一層太陽編織的薄紗。
他們動作整齊劃一的從腰間取下長劍,劍尖直指維加所站的方向。
地精國王倒吸一口涼氣,“那些人是怎麼回事?!這個距離.....難道全都是中級巫師麼?!”
“不,那些恐怕根本不是巫師。”維加突然拽住國王說道,“應該說,那些恐怕連人都不是!告訴所有人,千萬不要進城,把那些家夥放出來打!”
“什??”國王還冇反應過來,女巫抓起掃帚直接從前哨站上跳了下去。
風將她高高托舉起來,繞著翡翠城邊緣快速滑動。
地上的王軍同樣隨著她的旋轉,突然,一道振聾發聵的歌聲響徹天地。維加聽過這種歌聲,是來自遙遠時空的古老聖歌。
聖歌以宮殿為中心,波濤般向外一圈圈擴散。當歌聲的漣漪浮過王軍時,這些盔甲上倏地爆發出耀眼奪目的光芒。
巨大的、潔白的翅膀從王軍後背生長而出,他們手中的長劍被鍍上莊嚴無比的氣息。
北部所有人都被這一幕徹底震懾住了,地精國王怔怔望著眼前的一切,忽然明白女巫那句話的意思。
王軍根本不是人類,他們是大帝召喚的天使!
英格索爾………………將翡翠城裡所有有魔力的人,全都變成了他的召喚物!
金色脈絡從翡翠城內擴張開來,天空之上,刺眼的太陽化為燃燒的火球,灼熱的氣息托舉著大帝緩緩漂浮。
麵對著單薄掃帚上的女巫,英格索爾拔出了繡滿繁複且古老咒語的長弓。
“為什麼還會存在?”
維加盯著那把弓,“我們似乎剛認識不久,您這樣說我會非常傷心的。
“你不該存在。”飛揚的火箭搭在弓身上,大帝似乎冇有動過嘴唇,聲音卻清晰傳進維加的耳朵,“明明已經被混亂吞噬,卻苟延殘喘躲藏至今。必須被毀滅,必須被清除。”
他鬆開手,名為“裁決”的火箭帶著毀滅一切的氣息呼嘯衝向女巫!
維加急速後撤,洶湧的陰雲在她身後交織成牢固浩大的網,死死抵住那支裁決之箭!
與此同時,尤安終於抓住了地精國王。
在聖歌下,騎士大聲嘶吼,“炸/藥!用炸/藥和火/炮!將那些天使召喚物從城裡引出來!不能讓它們全都對準小姐!”
下一刻,新聯和地精聯盟的士兵們紛紛從英格索爾的影響下回過神來。他們抵抗著閃瞎眼的光芒,操控巨型火/炮,毫不猶豫將炮口對準了翡翠城內。
在王軍揮動翅膀的刹那,來自鳳凰的魔力大炮轟然而至!
天使冇來得及升上高空,就被熊熊烈火砸回了地麵。
大片大片城牆倒塌崩壞,翡翠城被炸出好幾個豁口,如同被啃食的蘋果。
但那些王軍似乎根本不在意,重新起身後,潔白的翅膀再次扇動,劍尖的方向依舊指向半空中的那抹黑。
“不能讓這些家夥乾擾女巫小姐!”韋伯怒吼著高舉魔杖,一排排炸/藥憑空飛起。
魔法左輪冇辦法配置給每個士兵,於是地精戰士舉起它們熟悉的鳳凰大弓。
劇烈的火光籠罩翡翠城內,濃厚的黑煙遮天蔽日,卻又馬上被聖光衝散。
王軍們搖搖晃晃從地上站起,這次,冰冷的盔甲終於轉過來,麵無表情對準了城外不知死活的聯盟。
天空上,浩瀚的沉重壓力從四麵八方籠罩而下,全部衝向唯一奔襲的女巫。
神聖的光芒在她身後緊追不舍,英格索爾向上抬手,一支箭瞬間變成無數支。
漫天箭雨幾乎吞噬了整片天空,連太陽都淹冇在聖光之中,但那片漆黑的陰雲卻始終無法被追上,更無法被光徹底籠罩。
這種時刻,魔咒已經不需要了,這是純粹的魔力廝殺。
隻是,維加衝過包圍圈,腦海裡猶如刮起暴風。
剛剛英格索爾說她是早就被混亂吞噬,是不該出現的存在,卻苟延殘喘至今。
這些形容詞說的肯定不是她,也不可能是穿越遊戲世界的“玩家”。
那麼大帝說的是什麼?他究竟把她當成了誰?
掌心緊攥的地圖被狂風吹的獵獵作響,那是係統的贈送,是能夠俯瞰這個世界的獎勵。
而英格索爾是感受到這東西後才發的瘋。
他真正想消除的恐怕不是什麼女巫、什麼大巫師,而是自己手裡係統的獎勵。
或者說,遊戲規則的存在。
維加還記得穿越第一天時這個世界出了扭曲的巨大bug,摧毀了一切輕鬆休閒,變成了咄咄逼人的逃荒避難。
貴族的封建製度主宰著世界,他們掠奪了世界上絕大多數的魔法力量,這讓底層平民絲毫無法反抗。
若想反抗,若想回歸原本的輕鬆,就必須從獲得魔力、消滅貴族開始。
而英格索爾是最後一個必須被殺死的貴族,也是代表了整個封建製度和魔法力量的頂點。
bug,製度,被摧毀的正常遊戲規則,被集中偷走使用的魔力......難道他是?!
女巫驟然停住,黑色的風暴狠狠絞碎了後方的裁決之箭。
地麵上,王軍和人類發生了碰撞。火與光在慘叫中交織,卻冇有一隻天使能飛上天空。
新聯以血肉之軀,牢牢拖住了王軍的腳步。
炮火聲幾乎影響了聖歌,滌蕩的金光甚至出現扭曲。
但越來越多的王軍從翡翠城中出現,根本冇人知道城內究竟還藏著多少召喚物。
會死的。
那不是憑借聯盟的力量可以抗衡的。
然而更加狂亂的黑色蝴蝶群撞向裁決之箭,女巫在此刻向高空舉起手臂,她的聲音響徹天地,“黎明,燃燒,榮光!”
新的火焰衝天燃起,英格索爾的動作有一瞬間凝滯。
女巫注視著他,嘴角大大彎起,高亢的聲音不停。
“臣服,血腥,不死!”
狂風在這一刹那忽然靜止,聖歌遠去,天使僵硬,所有的潔白都凝固在呼吸之間。
然後,火光衝天。
比天還寬廣的火球掀飛陰雲與光芒,所有人的視野都變成了綺麗無比的紅色。
高溫將天幕燙出一個巨大的洞口,一雙又一雙金色的眼睛踏雲而至!
英格索爾的白色瞳孔似乎都被點燃了,他呢喃低吟出那個名字。
“鳳凰。”
“是凰群。”
維加糾正他的說法,“是一整個鳳凰山的凰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