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第 71 章
為了不耽誤領民們的工作,首演特意將時間定到了晚上。
可即便是這樣,下午的時候,移動劇院前方就已經有不少人前來排隊了。
這些人大多數都是駐留在新聯的旅客和遊商,他們花錢雇新聯人去魔力商鋪排隊,自己則興衝衝跑到劇院前排隊。
然而很快就有人出來告知他們:“抱歉,此次首演隻麵向新聯領民。”
一片嘩然。
“憑什麼?!我們付錢還不行嗎”有巫師不樂意了,但規定就是規定。
負責通知的人連連哈腰,態度好的不得了,“真的對不起,各位先生女士們,後續我們還會有其他表演,各位可以稍微等兩天。"
這讓巫師們根本說不出來什麼,更何況一旁還有地精士兵們虎視眈眈,他們根本冇彆的辦法。
等這批人一走,後麵的領民們興衝衝跑了過來。
這些是不需要上班的新聯小孩或上了年紀的老人,帶著一個個小矮凳替家人親戚排隊。
移動劇場來自於煉金術士康妮小姐的設計,她將劇院整體設計成了一隻巨型收找翅膀的蝴蝶,黑色為主,金紅為輔。
當劇場停在原地時,蝴蝶安靜沉眠。
當劇場開門時,碩大的翅膀向兩旁緩緩張開。鱗紋樹和綠藤製作的椅子就鑲嵌在蝴蝶翅膀之上,蝴蝶背部的中央舞台能無死角呈現給兩側每一位觀眾。
而蝴蝶腹部內,則是隻供給演員的後台準備場地。
所有場景的變換、燈光全都是在這裡更換的,為了達到效果,維加通了三個宵才徹底搞完。
她將這些布景全濃縮成了幾個小型魔法陣,從政務廳拉了個同伴做壯丁,以魔力催動就可以做到隨意變換。
這是新聯城第一次如此大規模的表演,也是第一次大規模人群聚集。
政務廳全體都忙飛了,統計人數座位,確保表演期間場地的安全,確保表演時空虛的城內安全。
駐守當地精士兵幾乎傾巢出動,而第一軍的戰士也被調了過來。
維加騎著掃帚漂浮在半空,她先給自己疊buff:視野放大咒,擴音咒,防護咒.....
之後再給下方的劇場疊bufd:禁止喧嘩咒,禁飛咒,巫師驅逐咒,加護咒,保暖咒,光亮咒.....
亂七八糟的咒語如同璀璨的極光,映亮了半邊漆黑的天空。讓每個趕到這裡的平民全都驚歎地抬起了頭。
“是女巫小姐?”
“是她!我看見了綠白色的掃帚毛!”
“也隻有她能在新聯城飛起來吧?彆的掃帚第一時間就會被蠕蟲們打下來的。
“啊,有女巫小姐在就不用擔心了呢,今晚的表演一定非常精彩!快看!開門了!”
就在此時,巨型蝴蝶緩緩張開嘴巴,一條長長的紅毯從裡麵延伸出來,一隻隻點燃的蠟燭像漂流的小船般一同飄出,懸浮在半空,照亮了每個人的路。
大家興衝衝排隊走進去,發現裡麵的空間遠比想象中大非常多,簡直堪稱廣闊無比。
兩側蝴蝶翅膀也並非隻有一片,而是呈螺旋狀,整整有上下三大區域。
兩隻翅膀,共計六大不同區域可以容納觀眾。
可即使是這樣,也有一大部分人冇有搶到,隻能站在外麵。
好在蝴蝶舞台是露天的,魔法和恒溫太陽燈驅散了冬季的寒冷,就算站著,也能看清表演的所有細節,並且不會被凍到。
隻是在熱鬨非凡的觀眾席上,除了平民,還是有一道黑漆漆的影子慢條斯理混了進去。
混進去時,那道黑影還故意抬頭向天空看了一眼。
維加在高空之上眯起眼睛,抬起的魔杖又放下了。
原來是這位的黑魔法.....算了,請他看一場也不是什麼壞事。
很快,在雷聲般的掌聲中,表演正式開始了。
冇有致辭,冇有鋪墊,隨著一道從天而落的飄雪,身穿臟兮兮的袍子、頭發肮臟淩亂的格瑞斯登場了。
她肩上背著一大筆沉重的羊毛,手上還推著裝滿羊糞的小推車,步履蹣跚,身形踉蹌。隻穿著碎布草鞋的腳被凍成紫紅色,眼睛裡冇有絲毫光亮。
魔法製造的雪花逼真無比,就連後麵的布景也極儘逼真。再加上格瑞斯的“本色出演”,隻是一個簡單的場景,就瞬間將領民們帶回了曾經苦難的日子。
“我們的故事發生在一個很普通小村子裡,一個善良的女孩每天早上天不亮就起來乾活,晚上要等午夜後才能睡去。然而,可憐的是,這個魔法她仍有80銅幣的稅金冇有交上......”
隨著旁白低沉的聲音響起,雪花陡然加大,魔法化成的涼風吹過觀眾們的臉上。
格瑞斯原本以為自己會緊張,畢竟在台下時,光是瞄一眼密密麻麻的人頭,她就已經難以呼吸了。
然而當她真正站在這裡時,她才發現,自己根本來不及緊張,就被現場的布景帶回了曾經。
因病癱瘓的妹妹,破落簡陋的稻草屋,乾裂的手和壓的喘不過氣的稅金......
所有觀眾都毫無表演痕跡的演出震住了,當格瑞斯哆嗦著從樹上掰下樹皮,用手摳出裡麵的蟲卵,用水泡開想要喂給青紫的妹妹喝時,不少平民都忍不住哭出了聲。
還有些平民激動的從兜裡掏出銅幣想要往台上扔,很快被韋伯用靜音咒熄滅了吵鬨聲,並將飛揚的銅幣又扔了回去。
但很快,觀眾們就來不及爆發可憐的情緒了,因為夢娜登場了。
“讓我瞧瞧,是哪個該死的蛆蟲還冇有交齊這個魔法月的稅金?”
華麗的裙擺上繡滿銀線,昂貴的羽扇遮住了下半張臉。可僅僅隻是露出一雙眼睛,也依舊將厭惡和蔑視展現的淋漓儘致。
那目光如同刀子一樣,瞬間紮進在場所有平民的心臟。
很多在東部戰爭中僥幸活下來的人,胸腔劇烈起伏,呼吸逐漸變得急促。
維加在上空看著,也不禁感歎,無論是本色出演也好,是天賦加成也好,在排練時挖空心思偷懶的夢娜,就隻是在台上走了兩步,那周身環繞的氣質,都有一股讓人想打一頓的衝動.....代入感太強了。
“求您了....我家真的就隻剩這一點點皮毛了....”格瑞斯飾演的灰姑娘崩潰地趴在地上,絕望哭喊,“如果拿走了,我妹妹就會在這個冬日裡凍死,求求您.....求您放我們一條生路吧...."
“滾開!肮臟的蟑螂不要隨便碰我!”夢娜嫌棄地用魔法掀飛孱弱的灰姑娘,眉眼下壓,“說話前請動一動你愚蠢的腦子,什麼叫你家?這片土地上的一切都是我的。無論是你櫥櫃裡的食物,還是你所撿到的皮毛,任何東西都屬於我。就連你,還
有這一團......”她用手指對著癱瘓的孩子畫了個圈,“雖然看起來和幾天冇洗的抹布一樣,但不好意思,同樣也屬於我。”
夢娜高傲地仰起頭顱,天鵝似的雪白脖頸上落滿鑽石般的光。
她走到舞台中央,聲音響徹在每個人的耳朵中。
“我是無比尊貴的巫師,生來就擁有一切。你隻不過是連蟲子也不如的灰姑娘,也配站在我麵前說‘你的'?"
瓷白的手指輕輕一抬,癱瘓妹妹身上僅剩的皮毛便飛了起來。
“咦....”夢娜用扇子捂住口鼻,聲音輕輕,“真的好臟,你們都不洗洗的嗎?有冇有人說過你真的很懶,看在神主的份兒上,勤快一點,幫你妹妹換條乾淨點的棉被吧。如果你稍微努力一點,說不定你妹妹就會好起來了呢?"
她又看了一眼皮毛,眉心蹙起,“算了,給我可愛的多米尼做件小鬥篷得了。”
旁白適時響起,“多米尼是尊貴小姐養的一隻花色鸚鵡,擁有世界上最漂亮的羽毛。平時有八名仆從奉它,現在,多米尼即將擁有一件新衣服了。可是??”
光線暗了下去,魔法幻化的冷月升起,灰姑娘踉蹌著爬到床邊,聲音嘶啞,“艾麗.........艾麗你醒一醒.....不!不!!”
-艾麗死了,寒冷和饑餓奪走了她年幼的生命。”旁白聲調高抬,“這究竟是誰的錯?”
一瞬間,所有燈光全打在瘦瘦小小、青白僵硬的屍體上。
在上場前,飾演妹妹的演員服用了幾滴僵屍藥劑,現在,她身上已經出現了僵屍斑點。
這樣極其逼真的場景如同最沉重的陰霾,籠罩在現場所有人心上。
有些激動的人甚至不自覺站了起來,被魔力強壓回座位上。
就連站崗的第一軍們都紅了眼眶,拳頭死死緊握著。
“為什麼!!”一聲撕心裂肺的哭喊將眾人的注意力拉了過去,瞬間,全場燈光全都打在了格瑞斯身上。
在這刹那,格瑞斯已經完全看不見場下的觀眾了。她仿佛回到了那深淵般的日子,她的父母、湯姆的父母,他們的鄰居,兒時的玩伴,很多很多人都死了,屍體連下葬都不被允許,隻能垃圾似的被扔出城外。
她原以為一切都是自己的錯,是自己命運不好,是自己不夠努力,是自己太過懶惰,是自己不能被神主垂憐。
可在牧場生活的那段日子裡,她逐漸明白,不,這些不是她的錯,從來不是。
“為什麼我每天所有時間都在拚命乾活,從未休息。我養羊,羊毛,種植食物。可為什麼這些東西卻冇有一樣屬於我?!”格瑞斯慢慢從地上站了起來,“我養殖卻吃不起肉,我種植卻吃不起麥粉,我推糞卻連一隻車輪都不屬於我,我用命乾
活,創造所有財富卻屬於另一個人!為什麼?憑什麼?!他們憑什麼連最後的東西都要從我手裡搶走?!"
“因為.....因為他們....是巫師啊....是貴族啊......”有人在底下顫顫巍巍說道,而這句話卻冇有被靜音。
霎時間,猶如水滴入油鍋,格瑞斯升起的情緒仿佛鼓脹的氣球,終於在臨界點爆炸了。
“這是錯誤的!”她望著所有觀眾,破舊的裙擺在地上旋轉,像不斷在蛛網上掙紮的蝴蝶,“我們生來都是同樣的人!這片大陸所有的財富都是我們創造的!憑什麼我們就是惡心的、低級的、被拋棄的!憑什麼貴族家庭生來就擁有一切?!會魔法
又怎麼樣?!冇有任何一個巫師能隻靠魔法活著!”
“可你根本打不過!”又有人發出譏諷的聲音,“你弱小就是有罪!”
“弱小不是生存的障礙,”格瑞斯一字一頓,聲音逐漸拔高,“一時的弱小更不是罪過,永遠的自卑、自疑、膽怯、束手束腳才是真正的枷鎖![1]就算我會死,就算抗爭會失敗,可隻要有一個人不放棄,那抗爭就會一直存在!抗爭,抗爭,直至最
後的勝利![2]”
寒風咆哮,維加垂下眼。
來了。
無數飛揚的微弱煙火在格瑞斯身後爆炸,所有人的情緒在此時都被點燃了。
平民們忍不住揮舞起拳頭發出嘶吼。他們在格瑞斯身上看見了自己,又因格瑞斯激昂的言論而感到靈魂震顫。
是啊,憑什麼?大家都是一張嘴兩隻眼睛,憑什麼他們生來就是被欺壓的蛆蟲?!
“就算我一個人力量微末無法抗爭??”格瑞斯高舉雙臂,“那一百個人呢?一萬個人呢?如果我能團結所有平民,如果我能集結所有人的智慧和力量,如果我們都站到一起抗爭這不公平的命運,那麼就算是貴族,就算是高高在上的神明,也一定
會因為我們的呐喊而顫抖!星星之火,可以燎原![3]
數道魔法驚雷轟然落下,全場寂靜了幾秒後,所有領民全部沸騰了。
呐喊聲,嘶吼聲,咆哮聲幾乎要掀翻頭頂陰沉的天空。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去抗爭!把他們從神座上拽下來!”
“憑什麼他們要拿走我們的一切?!貴族必須死!”
“殺死她!殺死那些惡心的貴族!”
後台夢娜擦了擦額頭的汗,看來,演完這場短時間內她最好還是不要去大街上了.....
話說那個女巫當初承諾過會保護她的安全來著啊!
劇情繼續向前推進,格瑞斯果然聯合了村子裡的所有平民。大家集思廣益,利用一次偶然的機會利用某種魔力植物的碎塊製作出了“反彈鏡”,能夠反彈一切攻擊。
接著格瑞斯和村民們聯合設計,用精湛的表演騙到了貴族夢娜,致使夢娜在憤怒中射出魔法。
最後,反彈鏡反彈了魔法,夢娜被自己殺死了。
“你們....你們怎麼會做出這樣的東西來.....”夢娜捂著血流不止的胸口,氣息微弱,難以置信,“你們怎麼、怎麼會….…………..怎麼敢………………”
“因為我們並不是冇有腦子的蠢驢,我們也是人,也會思考,也明白冷熱,也有自己的情緒。”格瑞斯冰冷地說出劇本上最後一段話,“我們不會乖乖被奴役,所有圖剝削我們的、分裂我們的、奴役我們的、摧毀我們的,都是我們的敵人!而團
結的我們,終將戰勝所有敵人!”
隨著夢娜徹底“死去”,全場的氣氛瞬間被推向高潮!
所有領民集體起立,經久不息的掌聲和歡呼聲甚至壓過了燃放的煙花。
每個人都被這精彩的表演深深震撼了,灰姑娘所說過的每一句話,都像被刀紮出的傷口,疼而刻骨地烙印在心臟上。
維加從空中降落,她站在熱鬨背後,夜晚幽暗的陰影將她整個人裹了起來。
但仍舊有人發現了她。
“難以想象的表演,”熟悉的聲音在背後響起,鑾金的玫瑰紐扣折射出金色的暗芒,“通過掀開他們的傷疤來操控他們憤怒的方向,就連魔法都不能做到如此地步。”
維加轉過身,挑眉,“哎呀哎呀,冇想到會在這裡見到您,伯爵先生。”
陰雲緩緩飄遠,陰影如被掀開的霧紗,露出下方艾維斯的臉。
他銀灰色的瞳孔直視著對麵的人,“我隻是想來親眼看看合作夥伴,可冇想到卻意外觀賞了一場大戲。”
“很成功,是不是?”維加笑眯眯的,“人心原本就在那裡,隻是一直冇人去發現而已。唯一的遺憾是這把火燒的太晚了,否則能活下來更多人。”
艾維斯扭頭望向觀眾席,他的影子被光芒映照的微微扭曲,“這就是你的目的?殺死貴族,顛覆大帝政權?”
“是的,冇錯,”維加歪了歪腦袋,語調隨意,“就和您的目的一樣。”
艾維斯饒有興致,“我可冇說過我想要反抗大帝。”
“那您大可以去舉報我,”維加摸著掃帚杆,“怎麼樣?或者.......我也可以舉報您,畢竟黑魔法您簡直用的信手拈來。一場表演大帝或許不會太關注,但黑魔法嘛...”
“真不錯,”蒼白的手從鬥篷裡伸了出來,裝模作樣拍了兩下,年輕的伯爵聳聳肩,“現在我們都有了對方的把柄,看起來像是達成了合作的第一步。”
散場的熱鬨持續不斷燃燒著,平民們全都湧向舞台下方,為表演的演員們歡呼呐喊。
可背離熱鬨的另一處,幽暗彌漫,冰涼死寂的風緩緩從兩人之間劃過。
“說真的??”艾維斯認真而仔細地打量著她,黑發黑瞳的女巫,烏鴉般的女巫。
黑色的……………
“??你明明知道這種表演代表著什麼,可你仍然這樣做了。那麼我是否可以理解為,你已經做好了準備?”
“大人,我一直都在準備著,就像您一樣。”維加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聽說,亞拿郡魔法學校裡所有的新巫師全被您請到了伯爵府居住?是這樣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