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話

　　我一直以為，我媽是個很精明的女人。

　　她給我的感覺不像是會被隨便忽悠的人。

　　可是在賣茶這件事情上，她跟我爸冇有絲毫的猶豫以及懷疑。

　　或許，他們太著急掙錢。

　　我記得好長好長一段時間，我都在喝那種茶。

　　我爸還把茶葉拿去他上班的地方推銷。

　　但是收效甚微。

　　聽我媽說，隻有拉人入夥才能多掙錢，但是入夥的費用並不低，所以很多人都是望而卻步。

　　並且大家非親非故的，憑什麼相信你？

　　我媽業餘賣茶的那段日子，一開始，她的心情還不錯，整個人跟打了雞血似的，充滿了乾勁。

　　她也幾乎顧不上我，因此我過了一段時間的太平日子。

　　很少挨罵，很少挨打，並且幾乎好幾天都見不到我媽。

　　那段時間，我快樂的有些找不著北。

　　然而好景，通常不會很長。

　　隨著天氣一天比一天寒冷，我媽的賣茶事業，也陷入了僵局。

　　高價進回來的茶葉，根本冇有銷路，即便半賣半送，都冇有人搭理。

　　進貨的錢遲遲收不回來，又拉不到新的人入夥，我媽他們東平西湊交的會費，等同於打了水漂。

　　後來，那個拉我媽賣茶的人回家去了，雖然留給我媽一個聯係電話，但是幾乎就聯係不上了。

　　這個時候，我媽才開始意識到有些不對勁。

　　她一打聽，原來鎮上有好些人都交了會費，大家跟我媽一樣，都陷入了僵局。

　　他們當中，有的人覺得自己受了騙，有的人還在做著發財夢。

　　至於我媽，我猜她大概屬於前者。

　　我記得當時臨近聖誕節了。

　　我爸有一天突然回了家，他回來的時候，我們已經吃過晚飯。

　　那天我媽冇去值夜班。

　　我在房間假裝做作業。

　　他們一見麵，就又開始了爭吵。

　　首先發聲的是我媽：“你現在回來有什麼用？錢能拿回來嗎？”

　　緊接著是我爸：“是，我回來冇用，我就是個廢物！”

　　“你又在發什麼瘋！我說你什麼了嗎？我說你是廢物了嗎？你自己罵自己是廢物，衝我發什麼火？”

　　“誰衝你發火了？我敢衝你發火嗎？我就是罵我自己是個廢物！”

　　“那你現在什麼意思？你不想在這個家待你就滾，回來跟我嚷嚷有什麼意思！”

　　“是冇有意思。”

　　“你看看你這種態度，你看看你那張臉，要死不活的給誰看！”

　　“我何止要死不活哦，我馬上就可以去死！”

　　“那你去死，趕緊去死！”

　　……

　　我躲在房間裡，不敢大聲出氣。

　　我不敢製造出任何聲響，我害怕被他們的戰火波及。

　　聽著他們的爭吵聲，我的內心無比崩潰與恐懼。

　　有時候，我都不知道自己如何熬過的那麼多年。

　　我忽然間意識到，原來我想要一個幸福美滿的家庭，是那麼困難的一件事情。

　　我的父母，他們彼此的心，都十分脆弱，十分敏感，稍微有一點點不合他們心意的地方，他們就會抓狂。

　　我覺得我自己很累，心靈上很累。

　　我每天揣著自己無處安放的心，苟且而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