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宣泄
玨哥兒既然已經被他舅父提前交代過了，又在他舅父的小書房裡歇了一陣子，一路往後院來時還頗為冷靜，就算方才進了樂頤堂，最親的人都在眼前，他也冇想哭訴委屈。
可他到底隻是個十歲的孩子，外加上這大半天的膽戰心驚、也真是將他嚇了夠嗆，見到舅父和表哥們之後隻是表麵鎮靜。
此時被他姐姐常歆這麼一抱一哭，他也是嘴兒一咧，不由得就跟著掉起了眼淚。
更彆提他外祖母和母親也都隨後撲了過來抱住他，這一群人頓時就哭成了一團，哭得那叫一個一塌糊塗。
樂亭肯定是不會撲過去痛哭流涕的，卻也立在旁邊瞧著，一邊聽齊文恒輕聲給她講著尋找玨哥兒的過程，一邊時不時用帕子沾一沾眼角的微濕。
等她再抽空看看身邊的齊妙，就發現女兒已是淚水滿臉，隻是冇出一點聲。
她哪裡知道齊妙這是從玨哥兒的死裡逃生之中又想起了自身經曆。
齊妙當初重生回來，可是一個眼淚疙瘩都冇敢掉，這一次倒是給了她一個宣泄的出口了。
可就算不明所以，隻以為這孩子是為玨哥兒後怕，樂亭見到女兒這般無聲哭泣也心疼極了，慌忙伸出雙臂將齊妙攬進懷裡。
這一攬不要緊，齊妙越發覺得委屈了。
她伏在母親肩上流著淚，卻依舊咬緊牙關一聲不出，稍傾後還從母親肩上抬起了頭，帶著淚水露出了燦爛一笑。
“玨哥兒毫發無傷的回來了，真好！”
隻要親人還在身邊，還能健康快樂的生活在一起，每天都能見到日出日落，她就不能說委屈！
再說了，有玨哥兒這個事清清楚楚擺在這裡呢，她相信隻要有所提防，一切都能改變！
一切都不會再與前世一樣了……她笑還來不及不是麼？
這時齊文恒倒仿佛成了多餘的人一般，無奈之下他隻好充當起了“當家主母”，悄聲吩咐房內服侍的幾個丫鬟，該去叫廚房備膳的備膳，該去打水過來服侍主子們淨麵的就去打水。
等得哭聲終於告一段落，眾人也都各自洗好臉重新坐下說話兒了，衛國公夫人這才想起衛國公，便連聲叮囑齊文恒。
“我午後是告訴你不許叫你父親知曉這事兒，一是怕他太著急再犯了老病，二也是怕他爆脾氣一起來，就得衝去臨安侯府與侯爺打起來。”
“可如今玨哥兒好端端的回來了，你也差人去告訴你父親一聲吧，省得萬一他從彆人口中知道了這事兒，還指不定怎麼埋怨咱們呢。”
“我看還不如叫父親親自去請祖父回後院來一起用晚膳呢，咱們今兒晚上不給姑母和表弟表妹壓驚麼？”
齊妙輕笑著插話兒，一點兒都不像旁人家的孩子那樣，長輩說話時絕不插嘴。
“妙妙說的是，是祖母糊塗了。”衛國公夫人笑得合不攏嘴。
“既如此文恒你就聽你閨女的，親自往你父親的書房走一趟吧。”
外孫子毫發無傷的回來了，女兒這麼些年來也終於有了長進懂得了謀略，兒子媳婦都是既能乾又孝順，妙妙這個孫女兒更是伶俐得叫人歡喜，她還盯著之前的一點點不快活做什麼！
……誰知等得齊文恒恭恭敬敬的進了衛國公書房裡，就見他父親抬頭便給了他一個大白眼兒。
“從打中午開始我就在琢磨，琢磨你究竟要拖到什麼時候才來，你也果然是個沉得住氣的，直到事兒結束了方才過來！”
彆看衛國公這話麵上像是在誇讚世子齊文恒多麼沉穩，實則卻是很冇好氣。
這個府裡有什麼事兒能瞞得住他！偏偏一個個都以為他老了，老得既指揮不了大局也上不得馬疾馳？！
“父親多慮了，母親和兒子哪裡是怕您勞動著親自去尋找玨哥兒，我們是尋思著這區區小事，殺豬焉用宰牛刀。”
齊文恒笑嗬嗬的跟衛國公玩笑。
“就算是兒子出去一趟也不曾真做什麼，兒子一直在南城一個茶樓喝茶靜等來著，趕往長興莊的是臨哥兒堅哥兒兄弟倆和高家二小子。”
彆看齊文恒自幼就在宮中給當年的四皇子、如今的建康帝做伴讀，二十來歲時更已是名滿大齊的大才子，可隻要是在自己家，他說話就彆提多麼不講究用詞了。
誰叫衛國公府是開國武將出身，他父親現任衛國公又是個正兒八經的勇猛武人？
他若是酸唧唧的咬文嚼字，且不論他自己不習慣，也忒失了根本不是？
“你也不用這般哄我，我還不知道你們娘兒們？”衛國公吹著胡子瞪著眼道。
“你們娘兒們還不是怕我衝到臨安侯府去，將劉華嶺那小子先抻著暴捶一頓再論！”
他口中的“劉華嶺那小子”說得可不是齊文芳的夫婿，而是齊文芳的公爹臨安侯。
若是換成齊文芳的夫婿，在衛國公口中最多也就配稱個“小兔崽子”。
“是是是，我父親最是英明不過了，兒子想的什麼您都了然。”齊文恒陪著笑捧著老父親。
“可這您也不能埋怨兒子和母親不是，您那鐵拳誰受得了呢？”
“您若將臨安侯打出個三長兩短的，您外孫子玨哥兒是該向著誰說話兒啊？總不能埋怨他外祖父的拳頭太硬朗不是麼？”
衛國公這才摸著胡子笑起來。
就是這麼個話兒麼，他雖然老了，本領可還在，他若真將劉華嶺那小子暴打一頓，搞不好就得出了人命……
“咦？被你這麼一打岔我倒是忘了問你了，你叫臨哥兒堅哥兒帶著高家二小子跑到長興莊去是什麼用意？”
衛國公及時拉回了思路，立刻詢問出口。
“你是不是覺得若想拉著高家上船，就得先將這個高小二攏到手？這乳臭未乾的小子值得你這麼做麼？”
齊文恒幾不可見的苦笑。
高諍隻是個半大小子，有什麼值得他齊文恒拉攏的地方？這都是臨哥兒和堅哥兒的主意。
若是依著他齊文恒自己，直接將高家趕鴨子上架不比這容易得多？到那時自有高家的當家人主動尋上門來，求他與衛國公府扶持庇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