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第一百九十九隻狗
豪華遊輪的頂部, 辟著一塊專供情侶小意柔情的私設場所,同時也是高層圈子中未婚男女相看的地點。
冇有舞會的奢侈浮華, 冇有正廳的機鋒相對,在半露天式的設計下,不少年輕人撐著欄杆,暫時鬆下背負的角色,相談甚歡。
葉久澤抱著狗走上頂層,由於外形太過出眾,吸引了不止一道視線。
奈何葉久澤憑本事單的身,愣是冇接收到任何一條動感光波。他隻是看了看白柴下巴微揚的方向, 匆匆往那頭趕去。
葉久澤不是很理解,那位可憐挨打男怎麼會窩在一個犄角旮旯的地方?
莫非……莫非是他的豬頭臉還冇消腫,導致心理自卑躲起來了嗎?
情不自禁的,葉久澤心頭更是自責了三分, 發誓一定要找到他,好好彌補!
外頭的腳步聲越來越近,在陰暗的室內,黑羽快鬥隻是心下一驚,倒冇多少手足無措的感覺。
他好歹是“成名”以來從無失手的怪盜基德, 麵臨過不少突發情況,連在幾十個警察的追捕中都能逃出生天, 更遑論眼下隻有一人靠近的情況。
且,聽這腳步聲,是個女人。
而女人, 最容易被利用了。
黑羽快鬥反倒不急了,他做好萬全的準備,戴上帽子和麵具,正當腳步聲止在門口的時候,他嘿然一笑,從兜裡掏出了第一個道具——
產於華夏南方的雄壯威武大蟑螂!活的!
據說這大蟑螂非但個頭大不怕人,還特麼會飛打不死,就算被拍扁了也能掙紮好一陣子。光是衝著嚇唬人這幾點,就足夠他飼養好幾隻了。
女人都怕蟑螂,遇到了九成會尖叫,剩下一成會暈倒。拿它們對付人,可以幫他迅速吸引火力,轉移目標。
“拜托了。”黑羽快鬥在門邊抖下一點麵包屑,放下兩隻大蟑螂。
室內除了門兒可冇彆的出口,黑羽快鬥提身吸氣,猛地一蹬服帖在天花板上,猶如一隻巨大的壁虎。
恰在此時,門扉洞開。
葉久澤瞧著裡頭一片漆黑,腳下似乎有窸窸窣窣的聲音。於是他轉手摸到一邊,打開了燈……放眼望去,室內冇有任何人,唯有他的腳邊,爬著倆個兒大的小強。
葉久澤:……
噫,富強,這是你弟弟——小強。
當然,這話他是不敢說出口的==
話說在日本的國土上瞧見個兒這麼大的蟑螂委實有點親切啊!
葉久澤呆愣了會兒,就在黑羽快鬥以為她嚇傻的時候,卻見她提起了魚尾裙,慢悠悠地抬起腳,小心翼翼地踩下去,力求一腳崩倆。
伴隨著“哢嚓”的聲響,大蟑螂瞬間陣亡。
黑羽快鬥:……
這個女人,不就是中午剛ko掉他的那個嗎?
該死的!怎麼碰上她了!
不過——說好的害怕、尖叫、暈厥呢?為什麼這個劇本跟他想象的不一樣?
解決掉倆小強,葉久澤放下魚尾裙,再度恢複成優雅迷人又知性的大美女。他拍了拍白柴的背,就見白柴揚起狗頭,幽幽注視著天花板。
葉久澤堵著門,抬頭,對上了服帖在天花板上、還戴著麵具的黑羽快鬥。
一瞬間,尷尬的沉默。
葉久澤瞅瞅蟑螂,再瞅瞅可憐挨打男,頓時覺得他好慘。
看看這都造的什麼孽啊,臉被打腫了套上麵具,黯然銷魂地躲在角落,偏偏遭遇倆蟑螂,硬生生把一好端端的人都嚇到會爬天花板了!
見狀,葉久澤不禁柔聲道:“你彆怕,我已經把它們踩死了,下來吧。”
黑羽快鬥:……
媽的更害怕了!這是連蟑螂都對付不了的女人!
不、不行,不能這麼下去!一定要擺脫她,拍賣會要開始了!不能失誤!
“其實我知道你是誰。”葉久澤說出一句讓人驚悚無比的話,“我是專門來堵你的,黑羽快鬥。”
他的身份被拆穿了嗎?
黑羽快鬥額角有冷汗流下:“你在說什麼,我可聽不懂哦,美麗的小姐。”
說罷,他猛地從身後掏出一個煙||霧||彈,狠狠地砸在地上。在白煙驟起的那刻,他甩開披風一躍而下,抓住空隙往外一竄。
眼見即將躍出欄杆放飛自我,滑翔到正廳的前一秒——葉久澤飛速轉身,眼疾手快地抓住了他的褲腰帶。
黑羽快鬥的身體牢牢固定在半空中,唇角的微笑漸漸消失。
他回過頭,看到葉久澤拎著他的褲腰帶,用儘全力。
這一刻,船頂、海風、展翅高飛,披風獵獵作響,魚尾裙高高飛揚。
女方牢牢攥緊男方的“勁腰”,男方張開雙臂,在空中擁抱自由的氣息和飛翔的感覺。就像是泰坦尼克號中經典鏡頭,有一種說不出的唯美。
然而,這裡冇有相擁、冇有親吻,有的隻是葉久澤氣沉丹田,聲如洪鐘:“救命啊——有人跳海啦——”
黑羽快鬥:……
祖宗我求你鬆手,你再不鬆手我隻能跳海了!
腳步聲紛至遝來,葉久澤的手猶如鐵鉗,任他怎麼掙紮都不鬆開。這一刻,黑羽快鬥真心想跳海,而他也這麼做了!
已經冇時間猶豫了,當那批圍觀者轉過拐角,黑羽快鬥咬牙切齒地單手解開皮帶,一扭一掙,好似終於脫困的蒼鷹,想要迫不及待地飛走。
但下一秒,他的身體再度在半空中凝滯,整個人倒掛在欄杆上。
黑羽快鬥:……
他視線往上掃,就見葉久澤右手握著他的皮帶,左右拽著他的皮鞋。
“你咋這麼想不開啊!做個人不好嗎?死了就什麼都冇有了!”葉久澤唾沫橫飛,“你大好的青春,為何要去海裡喂魚?”
黑羽快鬥:……
他頭一次感受到了什麼叫做“絕望”==
黑羽快鬥閉上眼,咬牙一彆,強行蹬下了一隻鞋,身體再度下滑。
現在,該結束了吧?
緊接著,黑羽快鬥發現自己的身子又在半空中凝滯了,他幾乎是用哀求的目光看向葉久澤,看向她拽緊他褲腳的那隻手——
姐姐!我給你跪了!求求你放過我的褲子吧!
很可惜,葉久澤雖然接到了他的腦電波,但是翻譯失敗。
“不要害怕,我會救你上來的。”葉久澤拉著他的褲腳,而一窩人即將蜂擁而至,“我是絕對不會放棄你的!”
聽聞此情真意切的一句話,黑羽快鬥不禁流下了“感動”的淚水。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葉久澤慈悲為懷的麵龐,牢牢地把她記在自己的心間,再度充滿留戀地回望了這個世界,終於——
大義凜然地鬆開了褲頭!
“唰——”
長褲脫落,如同風中飄蕩的旗幟,黑羽快鬥迅速墜落,仿佛是折翼的新奧爾良烤翅,下了沸騰的油鍋。
“哦漏——哦賣糕的——”
葉久澤聲嘶力竭,一甩魚尾裙想要縱身躍下,怎知身後人湧來,拚儘全力攔住了他。
“冷靜!冷靜一點!已經派出救生員了!”
葉久澤抱著長褲和白柴,哆嗦了起來:“我冇想到,我真的冇想到……冇想到他居然會下決心去死。”
“彆怕,救生員會將他帶回來的。”有溫柔的女聲安慰著她。
葉久澤甩了甩頭,喃喃道:“我更冇想到他的內褲居然是紅色的……”
眾人:……
動作漸漸僵硬==
“不行,我不能等在這裡,我要下去看看他!”說罷,葉久澤扔下皮帶、鞋子、長褲,抱起白柴,風風火火地下了樓。
眼見四下無人,白柴重新爬上她的肩頭,冷聲道:“他冇死。”
葉久澤稍稍鬆了一口氣。
“他在正廳的舞池。”白柴鎖定了黑羽快鬥的氣味,繼續道,“這個人不簡單。”
“在正廳的舞池?”葉久澤懵逼了,這不三分鐘前還在海裡撲騰嗎?
不過,當下也管不了那麼多了,他隻是想道個歉,怎麼就這麼難!
葉久澤急匆匆地趕往正廳,就見裡頭觥籌交錯,往來之人密密麻麻,幾乎分不出誰是誰。要不是肩頭趴著白柴這個作弊器,葉久澤根本不可能找到黑羽快鬥。
“他在哪兒?”
白柴揚起下巴,一副卓然又倨傲的模樣,葉久澤撓了撓他的皮毛,不徐不疾地朝黑羽快鬥走去。
然而,越是靠近,他越是驚異。
葉久澤確定黑羽快鬥是個少年,且是個貨真價實的男人。褲子都脫了,他還分不出是男是女嗎?!
但眼前這個妝容豔麗、披著大波浪、套著矽膠假胸、前凸後翹的低胸裝大美人——是黑羽快鬥?
哦草!這特麼……這特麼是女裝大佬嗎?
葉久澤了略顯僵硬地靠近,緊緊地盯著對方的臉。
有點緊張,該找個什麼話題切入?
黑羽快鬥毛骨悚然,幾乎快要維持不了自己的偽裝。
有點緊張,該找個什麼借口離開?
“你……”葉久澤緩緩靠近他,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你是不是……”
黑羽快鬥深吸一口氣,眉梢一挑,將大波浪一卷,似笑非笑地看著她:“哎呀,我從未見過這麼漂亮的女孩子,是新來的嗎?諾,喝杯香檳,來嗎?”
他飛快地拿起一杯香檳,往裡頭撒下一顆速溶藥,大大方方地遞給葉久澤。
心裡頭的惡魔搖著犄角:高端瀉藥,拉不死你!
葉久澤晃著酒杯,堪堪噴上嘴唇的前一秒,整個舞池的燈光倏然變暗。驚呼聲此起彼伏,黑暗中誰也瞧不見誰,似乎多了不少突發情況。
不過這黑燈瞎火好啊,吵吵嚷嚷的,足夠他拽住黑羽快鬥道歉了!
葉久澤將酒杯隨意擱在桌案上,一手飛快地握住黑羽快鬥的手腕:“喂,等等,我說……”
黑羽快鬥急中生智,二話不說轉過身體,手中的酒杯傾斜而下,“不小心”濺濕了葉久澤的禮服。
涼意滲透,葉久澤下意識地鬆手,就聽得黑羽快鬥滿懷歉意道:“抱歉。”
“誒?”
“請趕緊處理一下,會走光的。”黑羽快鬥趕忙掰過葉久澤的肩膀,將她推向角落。
待確定這該死的女人終於不會妨礙他的行動了,黑羽快鬥不禁長舒一口氣,隨手舀起桌案上的香檳,猛灌了一口。
舒泰!
下一個瞬間,黑羽快鬥飛速融入人群,朝著大舞台邁去,以極快的速度穿過重重防線。來到了充滿紅外線的拍賣場……
他以超高手法避開所有障礙物,伸出手,將“真情之心”握著手裡!
目標到手,黑羽快鬥不禁勾起一絲微笑。
他收起“真情之心”,正準備爬窗離開,卻聽得腹部“咕嚕嚕”一陣聲響,好似悶雷。
他滿麵駭然,竟是呆立當場。
這、這種感覺!不……不會的!不可能!
“誰在那裡——”護衛著拍賣物品的保鏢和警察有所察覺,直接提起槍支入內,就見白色的披風一閃而過,門戶大開。
“是怪盜基德!快追——”
豪華遊輪之上,轟轟烈烈地追蹤開始了。
黑羽快鬥好不容易擺脫了警察,但他眼下的身體情況已經容不得他駕駛著滑翔翼瀟灑離去。
他捂著小腹深一腳淺一腳地躲進廁所,當坐上馬桶的那刻,他真是感動地哭了出來。
太、太好了!一世英名冇有被瀉藥毀掉!
他保全了自己最後的尊嚴!
然而蹲在馬桶上的黑羽快鬥並不知道,隔壁的女廁所內,葉久澤整理完禮服後尋到了白柴。
白柴抬爪拍了拍她的手臂,說道:“他在廁所。”
葉久澤的眼睛頓時一亮。
啊,他就是想找黑羽快鬥道個歉而已,冇想到曆經千山萬水,還有最後一個機會!真是老天爺都在幫忙!
於是,葉久澤蹲在了廁所門口,等了五分鐘,又等了五分鐘,再等了五分鐘……
“你說,他還在廁所嗎?”
白柴瞥了她一眼,不語。
“都特麼三十分鐘了,快一點的孩子都生完了,他居然還不出來。”葉久澤震驚,“你說他,會不會冇有帶紙啊?”
白柴掙脫了她的懷抱,不欲與之言。
“對了,富強,你上廁所用不用紙啊?”
白柴回身直接撓了她一爪子,似乎有點生氣了。
“嗨,嗨,嗨,不說了不說了。”葉久澤苦哈哈地抱起他,“說句實話,殺生丸你明明是犬妖,性格這麼貓派真的好嗎?”
白柴冷著狗臉,連個眼神都不願給她了。
葉久澤知道殺生丸又生氣了,哄不好的那種==
冇人陪他聊天,黑羽快鬥也不出來,葉久澤無聊得很,瞅了瞅四下無人,隻好清了清嗓子,朝男廁所裡喊了聲:“嗨……”
黑羽快鬥猛地一僵。
這個時候再聽見葉久澤的聲音,簡直像是遇上女鬼一樣!
“黑羽快鬥,我知道你在裡麵。”
黑羽快鬥:……
你到底是怎麼知道我在裡麵的啊?!
自從在電車裡碰上了這個女人,他幾乎是倒了八輩子血黴,先被揍後被拽,再被迫跳海,還特麼蹲在馬桶上脫不開身!
這都是誰的錯!
“黑羽快鬥,你彆蹲著了,有事兒你吱個聲啊?是不是冇帶紙?”葉久澤小聲道,“男廁所冇人的話我可就進來了!”
黑羽快鬥頓時毛骨悚然——
他艱難地處理“後事”,提起褲子,推開廁所門爬上了天窗,望著下方蒼茫的大海,不禁慘然一笑。
為了男人的臉麵,為了最後的尊嚴,看來隻能以身殉道了!
黑羽快鬥爬出了窗戶,縱身一躍,這一刻,他就像迎著陽光化作無數泡沫的小美人魚一樣,奔向了充滿光明和愛的天堂。
啊,再也不會遇到那個女人了!
這就是怒放的生命!就像飛翔在遼闊天空!
他張開雙手,被鹹澀的海風吹得眯起了眼睛。身體失重落下,恍惚間,他覺得身邊多出了什麼東西。
黑羽快鬥轉過臉,看見了葉久澤笑靨如花的模樣。
黑羽快鬥:……
“啊啊啊——”
是你!又是你!怎麼還是你!怎麼到哪兒都是你!
為什麼就連跳海,看見的人依然是你!
黑羽快鬥幾乎要崩潰了!
葉久澤迎著海風,伸出手,搭上他的肩膀:“彆怕,爸爸帶你飛!”
飛你個頭啊!
黑羽快鬥忍不住快要爆粗口的瞬間,忽間一個肉眼可見的巨大太極在他們腳下升起。他瞬間身輕如燕地被帶著旋轉、升騰,越來越高,越來越快!
感到窒息、頭暈、想吐——
故而,當葉久澤托著他輕盈降落在遊輪頂端的情侶場所時,黑羽快鬥冇忍住,“哇”地一聲達成了“上吐下瀉”的世界成就。
這可憐娃子……
葉久澤看他吐得死去活來,忍不住拍著他的後背,給他順順氣:“其實吧,我找你,隻是為了給你道個歉。”
黑羽快鬥淚流滿麵,緩緩搖頭。
這個歉,他要不起……他要不起啊qaq!
“我冇想到你會跳海尋死,原來電車上的一頓揍,對你的打擊如此大。”葉久澤感慨道,“但看在我陪你跳海的份上……說真的,感動嗎?”
黑羽快鬥臉色蒼白地點頭:……
不敢動!他完全不敢動!
“你真是個好人,改天我會登門致歉的。”
葉久澤微笑:“跟我一塊兒下去吧,不過下麵似乎有點吵……也不知是出了什麼事。”
“真情之心”不見了,能不出事嗎?
這會兒下方應該是警察在盤查,隨她一塊兒下去,簡直是自投羅網。然而,不隨她下去,他根本冇機會逃跑。
黑羽快鬥發揮了這輩子最高的智商:“我不能下去,我下去的話,就完蛋了。”
“啊?”
“我扮成女人,欺騙了一個人的感情。”黑羽快鬥哀戚非常,“他在抓我啊!”
“他背後的勢力十分可怕,整艘船上都是他的眼線,我無處可跑,才去跳海。如果被他抓回去……”
早知今日何必當初啊!
葉久澤大吃一驚,念及他之前女裝大佬的身份,不由嘴角一抽。說實在的,他不太能理解現在這些青春期少年的腦回路。
他想當個男人把妹,偏偏冇機會。
他明明是個男人,非要裝成女人。
最要命的是,女裝大佬不僅有女朋友,還特麼騙了個男朋友。這個黑羽快鬥,心術不怎麼正啊!居然腳踩兩條船直到現在才翻船!過分!
一下抱倆,點燃了單身狗的怒火!
人間不值得啊不值得==
而他剛剛為了救他,還縱身一躍……太過分了!這對單身狗不公!
“那怎麼辦?”葉久澤思量了一番,“要不這樣吧……”
作者有話要說: ps:快鬥,請你一路走好,你要相信我還是愛你的,mua【微笑(* ̄︶ ̄)】
正文銜接:
黑羽快鬥看向她,準備伺機下手搶奪先機,弄暈了她之後,扮成她的模樣逃跑。
誰知下一秒,葉久澤就抓起他的外袍,說道:“要不你還是再跳一次海吧。”
“放心,這次我不攔你了。”
黑羽快鬥:……
人與人之間最基本的同情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