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3章 閔仁醫館（2）
“給，去那邊吧。”
一個模樣清秀，年約十七八的少女隨手便分發了工具給木雲幾人，簡單示意他們去繼續那些在忙活的人的活兒。
木雲自覺地走至那些人當中，接替了正要離去的那位的活兒。小綠一直緊挨著她，那少女憐憫地看了它一眼，說了句“彆怕，閔仁大夫很好說話”。
風封和薛佑兩個分到另一邊，也都把活兒乾得像模像樣。
少女負責督工和傳話。
她後頭的柵欄門裡頭待著閔仁和他的病人。隔著柵欄門的縫隙，裡邊人進行的事務大略也能看清。
木雲這裡切了四五包藥材的時候，才聽見少女傳話說後麵的人可以進了。
柵欄門嘎吱一聲打開，出來個爛了半邊臉的婦人，由兩個七八歲，長得一般模樣的女娃攙著。
少女早笑著迎上去說些感慨的話。那婦人卻是木著臉冷哼道：“你心裡怕是早笑得不行了吧？芸娘，你遲早會同我一樣！”
少女，也即是芸娘，也不惱，依舊維持著麵上笑容不變，又繼續同婦人交代著後麵要注意的事項。
婦人惡意滿滿的離去，兩個女娃的神情也甚是冷漠。
“那兩個姐姐是獸人。”
小綠忽然同木雲傳音。
後頭又陸續來了幾個新進乾活的人，都是神色不大好看，明顯也都是準備看病的。
臨到木雲幾人可以進去的時候，芸娘卻隻放了木雲和小綠進去，把薛佑和風封攔在了外頭。
“我們醫館隻治身體有疾之人。”芸娘神色淡淡，看不出喜怒，“兩位身體康健，不合適入內。”
“你如何便知——”
風封還待爭辯，卻被薛佑拽拉回來，打住了話頭。
薛佑問芸娘：“不知半個時辰能否夠用？”
芸娘淺笑，“這要看閔仁大夫了。”
說話間，她又隨手拿了兩樣活計給他們兩個。
“這是何意？我們可都是白乾了活的。”
風封不肯接。
薛佑卻倒是照例又接了。
芸娘手裡多出一根漆黑的鞭子來，她這鞭子也不甩出，隻盤在手裡輕撫。她隨即看向風封，“我這裡隻待看病的人和乾活的人。”
風封避開兩步後，趕忙也重新拿了活計乾起來。
木雲和小綠兩個推開柵欄門後，便望見了一個須發皆白的老者。
這形容卻同他們在柵欄門外頭隔著縫隙瞧見的大不相同。
老者卻是爽朗笑道：“不必驚慌，外頭所見未必是假，眼前所見也未必是真。”
木雲被他這話繞得更暈。什麼真的，假的？
倒是小綠往老者跟前走進兩步，說道：“閔仁醫師，我爹爹常常提起您。他一直都說您是個很好的人，跟城主大人是一樣的大好人！”
老者笑得眯縫了雙眼，卻道：“我不是閔仁醫師。”
這下連小綠都愣住。
老者便又道：“我是閔仁醫師叫來幫助你們的，好孩子，隨我來。”
小綠對這老者是無條件信任，當即便抬腳隨他走。
木雲也跟著他走，結果腳才邁出去，眼前景象卻是大變樣。
木柵欄門冇了，老者和小綠兩個也不見了蹤影。
四麵隻有層層迷霧。
迷霧卻在動。它們奔湧遊走，忽而聚在一處，忽而又蕩開遠去，似野馬，似瘋牛，似巨蟒……瞬息萬變。
每一種形狀都朝著木雲呼嘯而過。
木雲立在原地冇動，因而她並未有遭受任何傷損。
“丫頭，何不往前行一步？”
老者的聲音在她身後清清涼涼地響起。
他這聲音一出來，木雲便立即扭身，拔劍，揮斬——咚的一聲輕響，仿若石子落入深潭。
這一聲卻也洞開出路，蕩開層層霧氣，顯露出一圈較為清晰的景象。但也隻是暫且蕩開，霧氣又快速聚攏。
那頭景象匆匆入眼，卻正是霧桃林入口。木雲搶在霧氣聚攏前縱身越過。
入口處，那棵被雷當中劈開的桃樹仍在，正綠意盎然。樹上倒吊著個人首蛇身的男童，借著桃木粗壯的枝乾把身體蕩過來。
他道：“木雲，你相信我，這世上就有不害人的蛇，還不止我一個。我，阿弟，還有爹爹……”
蛇身上多出兩隻小手胳膊，掰著手指。
木雲蹙眉，感知到那個不安分的靈魂又開始躁動。
她聽到自己說“小綠，你害我！你們冷血，我不該信你……”
後麵的話冇說出來，被木雲強行阻斷。她手中小劍一翻，毫無憐惜地朝樹上的小綠揮斬。
果然，一劍斬中後，眼前的景象又立即變幻。
卻又是一團迷霧。
這一回卻勉強能夠看清周圍景象。
密密層層的灌木叢，擠得人幾乎連腳也立不住。灌木叢當中，老者和小綠兩個驟然顯露身形。
“這丫頭……”老者搖頭歎息，“老夫也無能為力。”
小綠顯得很沮喪：“可是……”
木雲冇等他後話，手裡的劍再次斬出。
但這次劍卻未落在實處。霧氣又再次蕩開漣漪。
霧氣那頭卻又顯露出新的景象。
那頭顯露出一個被幾株桃樹遮掩的洞穴。
洞穴當中，一隻半是蛇身，半是人身的男蛇獸人對麵前的小蛇獸人道：“……我死之後，你隨她離去，切勿意氣用事——”
這一回漣漪持續的時候比較長，但小綠卻陡然變了身，將細長的蛇尾砸向了那頭。
結果，便又隻有迷霧。
“你這孩子！”
老者重重一歎。隨著這一聲，迷霧消散。
灌木叢倒是仍在。
小綠倒在地上，口裡吐出黑血。老者塞了顆藥丸給他服下。
“你這病是從娘胎裡帶出來的，”老者又搖頭歎息，“得去靜暉城才有望根治。”
老者說了這話，便冇了身影。
木雲眼見著小綠又恢複人形，麵色紅潤，冇有半分受了重傷又或是得了重病的模樣。
小綠麵上露出慚愧之色，“我，我一定會想辦法救你的……”
木雲問他：“方才那人便是閔仁？”
“……是。”
閔仁去後不久，便又有個人影出現。
卻是木雲幾人在密林當中所遇見的那位逃得極快的壯漢。
壯漢握著弓箭來到兩人跟前，道：“你們兩個跟我來，這裡的路你們很難走出去。”
他領了兩人快速走出灌木叢，便又說道：“你們日後見著了城主大人，可要在他麵前多說我一些好話。我叫閔行，這一帶的苦難人都是我負責接送，我可比閔仁那老頭老實得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