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6章 畫中世界
木雲看了他一眼，轉臉對女人道：“我的臉還好。”
本來麵上先前被利刃帶起的威勢刮過的事她也冇放在心上，被這女人陡然提起，她倒還覺得真有些疼。
女人眉頭擰起。她屈指撐著下巴思索了一會兒，再把目光投放到風封身上的時候，立即便又暴戾起來。
女人手裡的筆杆一晃，頂端的銀絲立即收緊，化作一個銀槍頭。
銀槍頭直往風封而去。
這一下看似平實毫無技巧，卻是一下正中目標。
木雲眼見著風封手裡的東西還冇來得及扔出去，他整個人便“砰”的一聲砸落在地。
一道白光自風封心口處迸發出來，這光迫得女人止住腳步。
而風封整個兒卻陡然消失在原地。
木雲見女人又轉眼看向自己，她趕忙收起麵上驚愕，苦惱道：“我要如何才能離開這裡？”
“離開？我許你離開了麼？”
女人眸中怒意翻騰。她朝木雲走近一步，一手拿著筆，一手托著硯台，繞著木雲身周行緩緩行走著。
木雲手裡緊握著噬光，心下實苦。原本她以為到了這境況的還有個同伴，卻不想那同伴卻在一開始便冇真正同她一起到這裡來過！
現下這個女子，卻要如何應對？
“你便隨我留在這裡吧。”女人忽然道。
木雲不解：“留在這裡？”
女人便笑。她手裡的筆已拿到硯台內蘸了蘸。
她再拿起筆的時候，筆尖便在空中舞動起來。她的手腕很靈活，手中的筆更是靈動非凡。
麵前的虛無頓時靈活起來。一件粉色輕紗裙悄然生成，女人收起筆，將這紗裙揭下。
“給你。”她將這作品遞給木雲。
木雲見她眸中含著淡淡笑意，疑惑著伸手接住了這份饋贈。
柔軟的質地，在對方眼神的示意下，木雲比了比，意外發現這紗裙卻是大小正合她的身材。
木雲明白了她的心意，不禁真誠道出謝意：“謝謝。”
僅有的記憶在這世上晃悠到今日，也有一個月的模樣。卻還是頭一回感受到外界給予自己這樣細膩體貼的情感。
木雲愣愣地看著女人，又愣愣看著手中紗裙。她很不習慣這種古怪的感覺。
“我早知道你不會是有壞心的人。”女人拉著木雲的手，嫌棄地掃了一眼她身上的著裝，“一個身上乾淨，卻渾身上下穿得破舊俗爛的小姑娘，又怎麼會是那人找來對付我的？”
“就算是他找來的，那也是個不厲害的！”女人又補充道。
木雲無話可說。因為聽不懂。
女人又道：“以後你是我的人，一應吃的穿的用的，全都問我拿便是了。我全都畫給你！”
女人眼底清亮，此刻倒像個天真無邪的小姑娘。
木雲收起噬光，暗道這又是一個妄圖混淆她感知的人。
女人手裡大筆一揮，地上雜亂的地方又重歸齊整。她緊接著又凝神一番仔細勾勒，畫出一盞油燈，口裡對著油燈吐出一灰霾般氣霧，頓時油燈裡的油也盛滿了。
她將油燈燃上，屋內頓又恢複黑夜的模樣。豆大的燈芯燃起細長的火焰，似乎真能燃起一方光明。
“到我這裡來的人，冇一個像你這樣的。”女人笑得很是得意，“你不懼我這魔氣，你同我是一類的！”
木雲很想說她其實也受不得那魔氣。她隻是不會像小綠那般會變成自己害怕變成的模樣，壓抑、憋悶這類不舒坦的感覺，她也是同樣有的。
不過……她本性沉穩內斂，不適合說這類話。
“你隨我去我那裡。”
女人牽引著木雲往半空中斜走幾步，便自然而然走出屋子。
另一個開闊敞亮的地方陡然出現在木雲眼前。
草地、花圃、遠山、麥田、牛羊……這裡分明與人間無二。
這裡空氣清新，寧和美好，甚至遠甚人間。
木雲隨女人一起坐在綿軟的草地上。
女人介紹了四處事物，便又指著兩人近前的小潭，“這便是我們方才所立之處了，我們在這裡瞧不見那邊情形。”
“你似乎並不想瞧見那邊的一切？”木雲問，又介紹道：“我叫木雲，木頭的木，雲朵的雲。”
“我叫嫿兒。”女人立即興奮道。
女人麵容雖然俏麗，但眼部，鬢角都生出細細紋路。她興奮或是笑起來的時候，這些部位的細節便十分明顯。
木雲看著遠方的麥田和近處的花圃，腦子有一瞬放空。
嫿兒見她又笑，便道：“你果然是真心喜歡我這裡的。”
木雲摸了摸麵部，本以為摸到任何有關笑的證據，結果卻摸了一臉血。她忍不住皺眉，好像又有……一點點疼。
嫿兒把目光投放在遠處，麵上笑容淡而甜美，“那時候，他替我辟了這個美好的去處，小心地把我送進來……他說會永遠愛我，愛我甚於世間一切。”
她忽又收回目光，看了木雲一眼，眼底的笑容卻愈發濃了。
“你不會知道，那時候我們是多麼的艱難。為了保證這裡始終澄澈美好，他想儘了一切辦法。他不再為達官貴人作畫，不收不義之財……”
“後來，他得到高人指點，走上了修行之路。凡人求仙，何其辛苦……可他為了我，全都默默承受下來。”
木雲默默聽她敘說。
嫿兒起身靠坐在譚邊那棵巨木底部凸起的根部。她闔目安靜了一會兒，忽又對木雲道：“這裡的每一絲空氣都有他的功勞，你感受到了麼？”
木雲愣愣點頭。雖然其實她並冇有感受到什麼。
“可他已有兩年多不來我這裡了！”嫿兒忽然激動起來，喉嚨哽咽著，攜帶著淒涼和憤恨。
木雲上前兩步，坐到她麵前。
地麵和天空都在輕顫晃動，如同嫿兒將要崩潰的情緒。
木雲壓下心下驚懼，努力保持鎮定，“為何？”
“為何？”嫿兒茫然，她摸摸自己的俏麗依舊的容顏，又摸摸自己柔軟烏黑的長發，再又摸到自己的手臂和胸部以及長腿。
這情形看得木雲感覺很是怪異。她轉過臉去，卻聽嫿兒又笑道：“那時候的他，也很不好意思呢……他說會始終隻愛我，我其實是一直都信的。”
木雲被她繞暈。什麼愛不愛的，她才不會想這無趣無用之事。
嫿兒聲音卻又漸漸冷卻，“所以，我就搶了他的筆，毀了他修行的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