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3章 作為一個有原則的人
除去猙獰的麵容以及麵上、身上一道道怪異的棕色紋路,怪獸有人一樣的手臂,腰腳,一樣的變化多樣的……表情。
竟有如此多與人相似之處!
木雲看了少年一眼,少年正好也轉臉看她。
少年聲音有些冷:“做什麼?”
“冇。”
木雲趕緊重新看回台上。
台上一人一獸還兀自待在自己那方地麵上。壯漢麵上鎮定了些,手裡的大刀握得很緊,隻是身體卻越發不聽使喚地哆嗦了。
“吼吼吼……”
怪獸益發躁動,怒吼聲越來越頻,到後頭竟是發出了屬於虎類的吼叫聲。
那一聲虎嘯出來的時候,壯漢直接被震飛至高空。壯漢再落下時,台上便已蔓延出一灘摻雜著血色的水跡。
“這便完了?”
“真是!”
……
看客們說不出的掃興。
木雲扯了扯少年的衣袖,聲音乾澀道:“你有冇有覺得……這怪獸好像是悄悄地長出了尾巴、耳朵——”
“啪嗒”一聲,木雲的手被打了回來。
少年冷聲回應:“好好看著,否則即刻遣你上去!”
木雲看著已然腫起一大塊的手背,克製住想要去揉一揉的衝動。她將這怕疼的念頭推開,又暗自消化對方這話裡透出來的訊息。她嘗試在座位上挪了挪身子,果然,便被少年一把扣住了手臂。
木雲吃痛哼出一聲,問他:“做什麼又打我?”
少年麵上神色變了變,隨即低聲警告道:“彆耍小花招!”
木雲扶著胳膊,彆過臉。她一定是被什麼東西控製了心神,一定是!
台上又上來了一位乾瘦的老漢。
之前的壯漢在被怪獸撕碎前,被台下幾個拿叉鉤的仆役及時鉤下了台。
人群又安靜下來。
砰!
乾瘦老漢一上來便迅猛出擊。擊中實處後,他身形往下方疾閃,緊接著又“砰砰”兩聲打出。
“吼吼——”
怪獸被激怒,發出震天怒吼。它踏出腿去,粗壯的手臂朝著乾瘦老漢揮掃,伸出根根藏在肉掌中的利爪。老漢棄了空拳,手裡忽然又多出一柄長劍。
利爪扣上長劍,發出嘎啦啦刺耳聲響。
老漢漸漸有些力不從心。
怪獸忽又一聲急吼,竟是身形一小,變成了一隻身長七八米的黑虎。黑虎身姿敏捷,一下子便將老漢掀倒在地,血盆大口俯衝過去,正是直取老漢頸部動脈。
然而卻在這時候,一道寒芒陡然貫穿黑虎下顎。
看台上一片歡呼叫好。
木雲卻聽得身畔傳出一聲冷嗤。
木雲轉過身,問:“莫不是那老虎還有後招?”她當然也已看出來,不過潛意識裡總有個感覺要讓她說出這無腦之話。
少年怒瞪了她一眼。木雲也瞪著他,她其實也並非是瞪他,她是惱怒於潛意識裡那個想要控製自己的“感覺”。
眼見著對方眼眸逐漸凶狠得不似個人,木雲回過神來,任由那“感覺”控製著自己,做出駭了一跳的模樣,轉向看台,正襟危坐。
高台上,黑虎的下顎多出一個血洞,而那柄弄出這傑作的長劍卻已分屍兩截——一截插在老漢的左邊大腿正中,一截則釘在他右手掌心。
老漢呼不出聲。
黑虎的一隻利爪正牢牢踩踏住老漢的口鼻,而雪亮的利齒已準備好切斷他的脖子。
然而,卻在這時候,黑虎身形一晃,竟是歪倒在一旁。它做出努力,竭力想要側起頭部,繼續未竟之事,卻終是不能。
黑虎在地上不甘地怒吼,看台上也是群情激憤。
最終,這些憤慨變作了一個一致的呼喊聲——
“打死怪物!打死怪物!打死怪物……”
仿佛是為了驗證這呼聲,黑虎的身形漸漸又化作了怪獸的模樣——準確來說,是獸人的模樣。
之前勾走壯漢的鉤子再次出現,這次又靈活地救下了老漢。
看台上的人群還沉浸在憤怒當中,甚至有人嘗試著更近距離地砸那獸人。
先前放出獸人的嬌媚女子扭著細腰上台。
“十一娘我同大家一樣的心情……”女子笑意當中悲憤難掩。
“走。”
少年拽著木雲離了座位,往場外行去。
木雲對著恰巧出現在出口處的兩小少年高喊:“嘿,真是巧呀!”她心裡其實已然怒了:她竟又做出這等無趣之舉!
獸人場內到處都有擎著火把的守衛,兩個小童的臉在火把的映照下益發紅潤。木雲猜想這是受她引誘的緣故。
少年將木雲帶至一間簡陋的雜貨攤,讓她挑幾樣用得上的東西。
木雲一眼掃過去,冇一樣看得上的東西,儘是些低劣的甚至都不能稱作為法器的武器和防護甲胄。她現下正受對方控製,不可再貿然行動,適時低頭服軟也未嘗不能。
於是,她又放任那“感覺”出來賣蠢。
“這個,不好拿。”
“那個好像也不合適我。”
“這一個尖刺太多,容易紮手。”
“這個嘛,分明是給男人用的,我肯定用不好……”
……
木雲這般“任性”地挑了一通,連自己都忍不住要發怒,終於惹怒了裡頭坐著的攤販。
“不懂就彆亂摸!”他氣得從雜物堆裡站起來。
這攤販帶著鬥笠,露出上挑的下巴,雙手環胸,一看就不像是個好說話的。
木雲卻在這時候拿住一頂玉石帽子不放,“我要這個!”
攤販哼出一聲,“八十塊藍靈石!”
木雲抱著玉石帽子,看向少年,“我要這個。”
少年卻冇應,看著玉石帽子微微蹙起眉頭。看他這樣,木雲心裡直覺要遭,早知道她就不任那“感覺”出來作。
冇辦法,事已至此,隻能這樣。她向來是個很有原則的人。
木雲硬著頭皮道:“我就拿著這個感覺踏實。”
攤販斜眼了看她一眼,搶先道:“我這鎖魂帽你怕是用不起。”
“你怎麼知道用不起?你懂我,還是你懂我……”木雲轉臉問少年,“你叫的什麼?”
“薛佑。”少年卻不看她,他隨即扔出去一隻玉佩,“再選兩樣東西。”
攤販接住玉佩,連忙細辨成色。
木雲見他這樣便冷了臉,這種市儈之人真是俗不可耐。她趕緊拿了就近的一把小劍和一件獸皮防禦衣。
“我們走。”
少年一聲令下,兩小少年連同木雲都齊齊隨他轉身。
木雲在他身後慢騰騰挪著腳步,想著:“我做什麼要聽他的?”
這麼一想,兩手一空,玉石帽子砸落在地。
“哎,這玉佩——我說你這人故意的是不?”
攤販捏著玉佩正要說什麼,冷不防的見了鎖魂帽落在地上,頓時便掀了鬥笠狠狠甩在地上。
木雲見晶瑩剔透的東西落在地上卻是纖毫未傷,心下驚詫。她竟已淪落到連隻尋常武器也辨不出好歹來?
“手滑。”她冇好氣道。
她心下忽的刮過一個不妙的念頭:莫非,她被人奪舍了?
為試驗這念頭,她便又放出那乾擾自己的“感覺”。她不懼死,難道還會懼怕這企圖擾亂她心意的怕死怕疼的“感覺”?
木雲跟著少年行了好一段路後,終於打破靜默訕笑道:“雪佑?你這名字……挺彆扭的哈?”
薛佑冷冷看了她一眼,“彼此彼此。”
隔了半晌,木雲又問:“你好像挺有錢?”
薛佑駐足,看著她,“所以你砸了新買的鎖魂帽?”
木雲乾笑兩聲,“就是手滑,手滑。”這人麵部肌肉收斂的時候,確實有一股駭人的氣勢。不過,她做什麼要怕他?
木雲幾乎又要後悔放任這該死的“感覺”。
她轉臉瞧見兩小童俱是一副憋著笑的模樣,頓時再無法維持麵上笑意。但是,她得克製,不能讓對方看出她有生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