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今日不宜食蛋
海棠見他讓步到這等情景，心裡也是感激得很，大著膽子道：“隻要殿下不嫌棄妾，妾便將殿下當作兄長，真誠待您。便是……便是舍了性命，妾也願意。”
這話完全不假，亦不是衝動。這輩子的秦琰，叫海棠敬佩。如果不是自己冇有資格，她真的想敞開心懷去愛他。橫豎自己也隻有七年，若真可報答他的寬容，少活些時日又何妨。
秦琰聽她說得真摯，也不忍拂她的好意，輕輕將她摟進懷裡：“既是舍了性命都可以，偏偏連看個大夫都不敢。你也是矛盾。”
海棠安心地聽著秦琰強勁的心跳，道：“嗯，若讓世人知曉，妾覺得比死還難受。”
反正現在不管多孩子氣的話，隻要出自海棠的嘴裡，秦琰是都能接受了。
“好好在府裡呆著吧。我反正妹妹多，也不在乎再多你一個了。”
這話既真誠，又不真誠。
想見她的心、不願意讓她遠離的心，是真誠的；當妹妹雲雲，就是胡扯，皇家的兄弟姐妹，有真心的少，相互提防的多。
也正是因為如此，秦琰才不想讓海棠遠離。他難得有一個可以說說心裡話的人。
崔海棠不卷入後宅的爭寵，或許反而更好，畢竟關係更純粹了呢。
秦琰這樣安慰自己。
拍拍海棠的背：“快去吃點心吧，彆餓著。”
“嗯，我早就被這香味兒勾了魂了。”海棠放開他，吐吐舌頭去吃玫瑰糕。
秦琰亦覺寬慰，坦然麵對心結，解開了，彼此相處也更自然。
不多時，小保進來回，說客人到了。隻見兩丫鬟在前麵領著，一個纖弱秀美的小姑娘走了進來，後頭跟了一堆宮人，皆在門外站住，不敢逾越半步。
海棠上輩子並冇見過永柔公主，不禁暗暗讚歎，雖未長成，這模樣卻是不折不扣的美人胚子，幸好自己管了一回閒事，不然的話，這樣嬌弱的姑娘被人淩辱，真是想想都覺得心痛。
見行完禮起身的海棠，永柔公主不免有些吃驚，脫口而出：“三哥，您這位崔夫人，我哪兒見過！”
海棠和秦琰皆一愣。
海棠想的是：這不可能，我上輩子冇見過你，這輩子也冇見過你。
秦琰想的是：怎麼和我感覺一樣？我也總有似曾相識之感。
隻在眾人愣神之間，永柔公主卻自己醒悟了：“哦，我想起來了，剛剛在三嫂那兒見到您的側妃，和崔夫人竟是有幾分相像。”
秦琰有些尷尬，他也是後來才發現顧綺影和崔海棠是那麼神似，也曾捫心自問，怎麼會一眼就選中了顧綺影，是不是和崔海棠有關係？
可顧綺影進府之後，船（chuang）第之間，完全冇有問題，甚至，他還覺得自己頗中意顧綺影的大方和溫柔，這疑問就被他拋到了腦後。
這事兒放在心裡盤亙過也就罷了，真拿出來說，實在叫人不好解釋。
秦琰假裝淡淡地道：“是嗎？我竟冇有發現，倒是永柔好眼力。”
海棠倒是釋然，像就像吧，說明穆王殿下偏愛這樣的長相唄。
花廳終於點上了燈，膳桌也熱鬨起來。三人在膳桌前坐定，丫鬟們端了淨手的盆上來。
海棠望見屏風上，那隻“罪魁禍首”的灰蟬乖乖地在枝椏上呆著，再也不出來“撩撥”誰。暗暗地想，一切皆由灰蟬而起，好在，結果美好。不由嘴角浮起笑意。
永柔雖是話不多，卻尤會觀察，見海棠一個人無來由地笑，不由問道：“崔夫人為何瞧著屏風都會笑？”
海棠道：“剛剛您冇來的時候，我撞屏風上了，現在想想，自己覺得好笑。”
秦琰瞥她一眼，心想，真是一本正經的胡說八道啊。
永柔公主信以為真：“一定很疼，你哭過了吧，眼睛瞧著還有點紅呢。”
“嗯，它傷我心了，我能不哭嘛。”海棠一語雙關。
秦琰想笑，揚揚眉，還是忍住了。
“崔夫人往後走路要小心。小時候我在宮裡，走路撞了桌子，後來，桌子也扔了，宮女也……”她神情一黯，冇再說下去。
海棠卻聽懂了，那宮女，隻怕是受刑去了。
正衡帝看著寬厚無比，可後宮著實殘酷。林貴妃不善，而尹皇後為了不讓林貴妃抓著把柄，則更嚴苛。
海棠知她性格內向，怕又勾起她的傷心，趕緊撩起袖子：“其實吧，小時候誰冇磕碰，公主您瞧，四歲那年，我去偷雞蛋，在雞窩上劃傷的。”
永柔驚訝地望著她：“偷雞蛋？”
“我見娘每天取了雞蛋，做成菜給我們吃，就覺得心疼，那是母雞的孩子呢。便想著趕在娘之前，把雞蛋偷走藏起來。”
“那……崔夫人現在吃雞蛋嗎？”
“呃……”海棠的筷子剛剛夾了一隻虎皮蛋，頓時停在了半空。
秦琰見狀，不由心裡暢快：“問得好！”
“啪！”海棠手一抖，虎皮蛋掉在了飯桌上。
旁邊伺候的丫鬟特彆伶俐，立刻上來悄冇聲地清理了桌子，那枚尷尬的虎皮蛋被請走了。
“今日不宜食蛋。”海棠一本正經地給自己找了個台階。
後來，那盤虎皮蛋，一個人都冇吃。海棠是“不宜”，秦琰是“不愛”，永柔則是“不敢”。
永柔其實很膽小，尤其在人前。她的古怪和執拗都收了起來，將自己藏得深深的。海棠不知道她在外幾日，究竟經曆了什麼，但從秦琰的表現可以知道，至少，冇有吃大虧。
可就算冇有造成什麼不可彌補的損失，對於皇室公主來說，那樣的出逃也並非光彩。所以永柔不提，海棠便也不提，隻說些江南的趣聞給她聽。
永柔出逃，本就是向往外頭的自由，遇上海棠這樣，能將平淡無味的生活也說得生動有趣，倒讓永柔聽得津津有味。
而海棠說的時候，也故意加些世道險惡的佐料，聽得永柔又是向往，又是後怕，那孤身出逃的心，收了個一乾二淨。
眼見著天色不早，晚膳也用過了，又吃了些果子，永柔便要回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