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燈
護眼
字體:
大
中
小

廿二章

2025-05-27 作者: 清歌一片

說這話的正是史安,青衣束袖,大踏步地朝著公堂走來,越過了嚴開諸人,跪了下來,朗聲說道。

公堂裡外之人聽到“開棺驗屍”四字,俱都是倒抽了口冷氣,待反應了過來,這才交頭接耳,不住議論起來。那聲音雖嗡嗡一片,隻仔細聽去,還是聽得出來,有讚成開棺,也有極力反對的,隻慢慢那反對的聲浪越來越大,十個有七八個在搖頭的。

嚴開聽得要開棺驗屍,起先也是臉色一變,待聽得公堂外的民眾紛紛搖頭反對,神色便漸漸鎮定了下來,微微地垂頭,一語不發。

楊煥有些躊躇,下意識又轉頭看向許適容,兩人目光相接,見她對著自己微微頷首,想也未想,扭頭狠狠便又拍了下響木,大堂裡一下鴉雀無聲,無數雙眼睛都望了過來,他這才大聲道:“此話有理,這便開棺驗屍,查個究竟!”

“大人,楊大人,萬萬不可啊”他話音剛落,便見一個杈子外的一個老漢跪了下來,不住搖手道:“自古人死為大,入土為安,這李氏已是入土,如今怎又能開棺?攪了亡靈,罪過不輕啊”

老漢說完,邊上眾人便紛紛點頭,隻又有一人哂笑不已,辯道:“此話差矣。李氏若真是含冤而死,如此入土,莫說瞑目,隻怕那亡靈到了陰間亦是怨氣不散,不若開棺查驗個明白,好叫地上地下的人都得個心安。”

這話聽著亦是有理,倒也引來一片讚同的,一時兩方人爭論不休起來,吵嚷成了一片。

楊煥聽這吵鬨聲越來越大,偌大的公堂竟似變成了個菜市口,啪一下又肅了回堂,這才板臉道:“小爺我陰人護體,自小就煞氣重,百無禁忌。我說開棺,這蓋子就開定了。擇日不如撞日,晌午了就去挖墳開棺材!再吵吵就都掌嘴!”

方才還爭辯不休的堂前眾人立時便閉了嘴,麵麵相覷。楊煥也不睬眾人,隻叫衙役將秦氏和那嚴開、桑婆子、劉三各自拘押了起來,丟下一句退堂,拍拍屁股便朝許適容所在的那偏門去了。剛進了門,便一把扯住了她衣袖,壓低了聲音道:“你既是讚同那姓史的話,我便也依了你。隻一條,等下開棺啟屍那樣的醃臢事情,都交給那史安,你自己不許動手!”

許適容看了他一眼,隻略微笑了下,轉身便朝內衙去了。楊煥見她不可置否的,也不知道自己那話到底聽進去冇有,待要再叮囑,見她已是隻留個背影了,氣得跳了下腳,急急忙忙跟了上去。

轉眼便是午時了,待楊煥和許適容到了那嚴家墳地,自己倒是先嚇了一跳。不過這麼會功夫,原本荒僻的墳地竟是引來了人山人海,連小土堆上都站滿了聞訊而來要看熱鬨的人,個個都是帶了好奇之色。待見到衙役鳴鑼開道,知是知縣大人過來了,一下便讓開了條道,直通那李氏的墳地。

楊煥騎馬,許適容坐轎,到了那李氏的墳地,見邊上是幾個手操鎬子鋤頭的人,應是叫了過來的遷墳人,史安自也是早早到了的。墳前卻是香煙繚繞,擺了些果品酒水,又瞧見幾個和尚正坐在那裡敲著木魚閉了眼睛在念經。還未待楊煥開口,早到了此處的木縣丞急忙上前解釋道:“那嚴家的族長說挖墳不利,所以請了大師作法辟邪”

楊煥眼睛一瞪,正要破口大罵,覺著有人扯了下自己的衣袖,回頭見是許適容,這才歇了下來,隻埋怨了道:“連京裡那大相國寺的和尚都慣會交易買賣,個個比那俗人還要精,小爺最見不得這些耍花槍的。”

許適容見他一臉不耐,便低聲勸道:“他們既是覺著如此要安心些,你便再等下好了。左右也快完了,耽誤不了多久的時間。”

楊煥聽她軟語相勸,對自己的臉色竟也是難得的好,心中一下舒爽了起來,咳了一聲,坐到了張邊上早擺好的椅墩上,耐著性子等了起來。好容易才等到那和尚收了攤子,楊煥呼地站了起來,說了聲開挖,那幾個遷墳人便操起了工具,飛快地動起了手。

邊上圍觀的人早也是等得不耐煩的了,此時見終於有了動靜,精神一振,呼啦啦便都要圍了過來看個究竟,隻被那手操棍棒圍成一圈的衙役們攔住了,這才作罷,隻在十幾步外的地圍成了圈子,遠遠的瞧著。

這李氏因是掛梁而亡,那媳婦秦氏又被投入大獄,身後之事也是嚴開出麵自己攬了過來的。隻他哪裡真會上心,那幾個人刨挖下去冇多深,便見到泥地裡露出了紫紅色棺材的一角,精神一振,又挖了起來,冇多久,這整副棺材便被刨了出來,瞧著便是副薄木,漆麵斑駁脫落不說,不過大半年的光景,那木頭都已是有些腐朽的跡象了。

眾人見棺材已是從土中露了出來,隻等著開棺了,上千人的場地,竟是突然鴉雀無聲起來,都等著楊煥下令開棺了。

楊煥看了眼許適容,見她眼睛望著那棺木,神情凝重,自己暗中咬了下牙,大聲道:“開棺!”邊上那等著的遷墳人聽得縣太爺已是下令了,用手中那鏟子探進了棺蓋與棺身的罅隙之處,輕輕一掀,便聽咯吱一聲,已是起了起來,再一挑,棺蓋已是被掀開,落到了對麵地上,立時,一股衝天的惡臭之味便彌漫了出來,幾人當場便捂著鼻子後退了幾步,隻一個膽子最大的,探頭進去隻看了一眼,嘴裡叫了聲“我的娘哎”,立時便丟了手上的家夥,跟著另幾個人趕忙退到了一邊。原來他幾個仗了膽大,平日裡若是哪裡有主家要遷墳什麼的,便去接了活計撈個外快,隻從前見到的都是些下葬經年甚至幾十年早爛乾淨的枯骨,似這等埋了不過大半年便又要起棺的,哪裡見過,方才不經意一眼,嚇得不輕,再不敢近前了。

被攔在外圍的人因了距離遠,不大能聞到那惡臭味,隻見這遷墳人亦是嚇得臉色發白,心中好奇更甚,若非那些衙役拿了楊知縣的命令死攔著,隻怕就要衝了進來看個究竟了。

楊煥離那棺木近,此時早已是聞到了那股惡臭味,隻覺腹中猛一陣翻騰,中午吃下的那飯菜差點都要嘔了出來,好容易忍住了,抬頭才見到這嬌娘竟是朝棺木走去了,急忙叫了幾聲,見她置若罔聞,自己冇奈何,隻得也跟了過去。邊上的木縣丞和那縣尉,早用手掩住口鼻,恨不得立馬就溜的,隻眼見這知縣大人都朝棺木去了,隻得硬了頭皮也慢慢挨了過去。

史安已是下了坑,俯身靠近那棺材了,雖是臉色亦有些蒼白,倒還支持得住,正有些犯難,不知該如何下手,抬頭見許適容已是走了過來,一下便似有了主心骨,微微鬆了口氣。

許適容亦是跳下有些濕滑的泥坑,到了棺材邊上。此時那惡臭之味仍是甚濃,棺底平躺了具屍骨,此時看去,身上所穿的暗綠織物依稀仍可辨認,隻那織料已是大麵積腐爛。粗粗看去,屍體已是處於**的尾期了,頭顱頂端發毛脫落,在棺底糾纏成一團,麵部腐肉已爛得隻剩些殘餘組織,此時眼部隻剩兩個空洞,仰麵望著青天。

這李氏死於冬日,下葬不過大半年,按了常理,腐爛速度應冇這般迅速。隻當初下葬時葬坑較淺,棺木疏薄,加上此地地勢低下,潮氣很重,地蟲活動頻繁,棺底又滲透上來薄薄一層積液,所以才導致了屍身的迅速腐爛,不過短短大半年,便已是如此地步了。

史安見許適容眼睛看著屍身身上,似是想要掀開那層腐爛的織物,急忙搶了道:“夫人不必動手,還是讓小人來吧。”說著已是俯身下去,用手上的屍鉗夾開了覆在屍骨表麵的那一層衣物,隻那手卻是有些微微發抖。

覆蓋在李氏屍身之上的那層腐爛織物被掀了去,整個腐爛情況便更一目了然了。與她之前的預計相差無幾,屍體除了雙腿、雙臀、雙肩的殘留組織厚些,其餘大半已是化為骨骼,隻上麵沾留了少許腐肉,因了潮濕的緣故,靠近棺底的一側腐肉之上還殘留了大量的屍蠟。

“夫人這該如何處置?”

史安雖是官府仵作,隻還第一次碰到這樣的屍身,此時雖儘力忍住了心中那異樣之感,隻說出的話卻是帶了絲顫音。邊上的木縣丞和縣尉,雖是硬了頭皮靠了過來,隻消一眼,便已是腳底發癢,哪裡還站得住,拔腿便遠遠退了回去,那木縣丞是個斯文人,竟是俯身在地不住嘔吐了起來。

楊煥隻瞧了一眼,便也頭皮發麻,不願再看,隻見許適容還在那裡仔細端詳著棺底,硬了頭皮叫道:“嬌娘,快些上來,仔細那味道熏了你!”

許適容聽見他叫聲,回頭瞧了一眼,這才道:“叫人把這抬回縣衙。”

熱門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