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傳位
秋天的菊花敗了，冬天的臘梅又開了。時間悠悠地過了幾個月，一直在宣政殿養病的明武帝終於不再抱有無謂的期待，下定了決心，將自已的兒女及一乾大臣們都叫了過來。
在魏直英的幫助下，明武帝勉強收拾了一下儀容，在龍榻上靠坐著接見了眾人。
許久未見皇帝的眾人甫一見到明武帝，都嚇了一大跳。原本健壯的身體瘦成了一把骨頭，披在身上的龍袍空空蕩蕩，一點也不合身。眼珠混濁無光，頭發灰白枯燥，麵色憔悴不堪，驀然間就象老了十歲不止。哪還有一個帝王該有的雄風？
嬪妃中已經有人嚶嚶哭泣起來，仿佛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明武帝不高興地皺了皺眉。被自已寵愛、信任的女人擺了一道，他再也難以相信後宮女人有誰是真心為他哭泣。平白惹得他心煩。
“閉嘴不許哭”
明武帝發了話，下麵的哭聲頓時冇了聲息。寢宮內外一片寂靜。明武帝混濁的視線從室內諸人身上掃過。
內室中，皇後賀蘭嘉懿端坐於床尾，眾嬪妃立於其後，另一邊則是他的皇室宗親及兒女，包括緊急召回的安親王元槊與穆親王元晙。
諸位大臣則以鎮國公為首，恭立在已經撤去屏風的外間。
看著這些熟悉的麵孔，明武帝內心激蕩了一下，又暗自頹然。
“咳魏直英”
明武帝精力不濟，擠出力氣說上兩句便已經氣喘籲籲。
魏直英上前一步，拿出早已經準備好，加蓋了玉璽和私印的明黃軟緞來。等眾人全部跪下之後，方才展開聖旨，宣讀起來：
“奉天承運，皇帝召曰：朕即位二十有六年矣，勵精圖治，澤被蒼生。海內臣服，萬邦來朝。天下清平，民有所安。然，天不假年，身染沉屙，力所不從。幸有子晠，生而聰慧，孝德有嘉，人品貴重，有治世之才，可堪繼任。著禮部擇吉日，行登基繼位大典。眾臣工當悉心輔弼，匡扶社稷。欽此！”
這一封旨意可以說是意料之中的，所有人都冇有露出驚訝的表情，似乎一切都是順理成章。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元晠雙手從魏直英手中接過聖旨，跪在明武帝龍榻前，再次行了大禮：“兒雖不才，必秉承聖意，鞠躬儘瘁，護佑百姓，保固疆土，君臣和睦，勠力同心，不負上恩。”
明武帝靠在床頭微微點了點頭，似有欣慰之意。爾後闔上眼，輕輕揮了揮手。魏直英領命，示意眾人退下。
“晠兒”
元晠腳步一頓，複又轉身回來。、
“父皇！”
明武帝慢慢睜開了眼睛，複雜的目光盯著元晠看了半晌，最後全部化成一聲歎息。枯瘦的手臂從錦被下伸出，手中攥著一塊烏黑的令牌。元晠目光微微一閃，心裡已經有了猜測。
“此乃暗衛之令牌朕”
“父皇！”元晠出聲止住明武帝的話，“不必了！暗衛是父皇一手訓練出來，跟隨多年的，父皇已經習慣了他們伺候，就讓他們留在父皇身邊就好。”
明武帝緊了緊手指，完全冇有料到元晠會拒絕接手他的暗衛。要知道，這些暗衛是他花了極大精力培養出來的，他們令行禁止，如臂使指，亦是他極為重視的暗勢力。這樣一支勢力，他相信是所有人都會垂涎的。隻是他從未令暗衛示於人前，直到元昱逼宮之夜，方才不得不令他們現身。
他相信元晠已經看到了這支勢力的強悍，以區區百人之數，硬是力挽狂瀾，將之前的劣勢生生給扭轉了過來。雖然這一場之後，也折損了一半的人，但剩下的亦是不小的助力。他不相信元晠會不動心。
元晠怎麼會不知道明武帝的想法。他不要，自然是因為他手上有更好的。之前想辦法逼出明武帝手中的暗牌，也不過是探探底罷了。況且如今也隻剩下不到一半的人，他更加不會放在心上。不如留給明武帝，安住他的心。
元晠伸手蓋住明武帝的手，十分真誠地說道：“父皇，兒臣明白您的心意，知道您是想扶兒臣一把。隻是如今天逆賊伏誅，眾臣歸心，兒臣也用不著。到是父皇比兒臣更需要他們。”
明武帝感動了。對自已之前的所作所為更加愧疚。到底是自已一手養大的兒子，就是比其他兒女更孝順知禮。
噙著老淚拍了拍元晠的手，明武帝顫抖著嘴唇，反反複複地念叨著一個字：“好好好”
元晠露出一個更加溫和的笑容，親手將明武帝扶下躺好，又細心地將被子蓋好：“父皇，您且安心休息！兒臣先行告退，晚點再來請安！”
從宣政殿出來，元晠隻身來到了天牢。
宮千灩被蕭含玉捅了一刀，隻是元晠還需要從她嘴裡挖出她的同黨，又令人將她救了下來。此刻她蓬頭垢麵地坐在天牢的地上，一點昔日傾國傾城的寵妃模樣都看不出來了。
聽到有腳步聲在自已牢房外麵停下，她眼含期冀的看了過去。這種日子她真的是受夠了，隻要能讓她出去，她什麼都願意做。
隻是當她看到外麵站的人時，還是不由自主地戰栗了一下。隻因那人的目光太過冷戾。
“知道嗎？就在剛才，父皇已經頒了傳位旨意。你一心謀取的東西，終究是不屬於你的。你可知我為何獨獨留下了你的命？”
宮千灩心裡一突，爾後又一絲暗喜浮了上來，她就說哪個男人能逃過自已的魅惑。隻要能活下來，她根本不在乎委身於誰。
為了這一絲希望，她微微眯眼，勾出眼中風情無限，跪行到元晠麵前，伸手抓住他的衣擺，以最柔順的姿勢向他祈求：“太子殿下，妾知錯了！妾已經將所有知道的事情都說出來了，隻要殿下肯留妾一條賤命，妾願為殿下當牛做馬。”
元晠彎下腰來，伸手勾起宮千灩的下巴。宮千灩順從地抬起頭，一雙春波蕩漾的媚眼含情脈脈地看向元晠。
正在宮千灩自以為迷住了元晠的時候，元晠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百裡灩，你知不知道自已現在是什麼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