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難眠
叫了一隊侍衛，護送蕭含玉回鳳儀宮，經過宮千灩時，宮千灩不甘地掙紮著衝蕭含玉喊道：“你到底是怎麼知道那個鐲子的？真的鐲子在哪？蕭含玉，就算我輸了，你也讓我輸個明白。讓我看一眼，就看一眼就好！”
蕭含玉停下腳步，看著滿臉不甘的宮千灩，黯然的臉上露出一個奇怪的似笑非笑，似悲如哭的表情。花了兩輩子時間，付出這麼多代價，她的不甘又算得上什麼？
在宮千灩不甘的叫喊聲中，蕭含玉拖著沉重的腳步，消失在遠遠的夜色當中。
當蕭含玉有些失神落魄地被護送回鳳儀宮。後宮中還有不少餘孽要清除，因此鳳儀宮的防護依然未曾撤去。
之前被打暈過去的賀蘭嘉懿不過剛剛醒來，此刻正坐在大殿裡暗自心焦。瞥見蕭含玉的身影，頓時大喜過望，急忙奔出來一把抱住她，閃著淚花連聲說道：“可算回來了！回來就好！快讓姨母看看，可有傷著哪？”
賀蘭嘉懿的手微微顫抖，將玉兒從頭到腳摸了個遍，見她除了臉上的傷口，其他地方完完整整，這才稍稍放了點心。又虛撫了一下臉上的傷口，百般心疼地說道：“到底是哪個不要命的傷了你？還傷在臉上，傷口痛不痛，太醫是怎麼說的？”
蕭含玉勉強自已扯出一個笑臉，不想讓姨母太過擔心：“姨母，我冇事，不過是小傷，太醫已經上過藥了，很快就會好，你不要擔心。表哥也冇事，元昱和宮千灩都已經被抓起來了，事情很快就會結束。”
“全抓起來了？這就好！這就好！”擔驚受怕了這麼長時間，一朝得以解脫，賀蘭嘉懿也不由地笑了起來，壓在頭頂的烏雲總算散去，露出一線曙光。
見蕭含玉還穿著染了血的衣服，便連聲叫人侍候她去洗浴。又讓曹嬤嬤去小廚房準備些宵夜。
蕭含玉嘴巴動了動，本想告訴她聰兒的事，可是看她滿臉輕鬆的笑意，還是不忍說出來。再晚點吧，讓姨母先高興一會。
“姨母，夜也深了，您也一直冇休息好，不如先去睡一會，有什麼事，明天再說。”
賀蘭嘉懿本要說不用，可是見蕭含玉臉色不是很好，想著她出去這一趟一定不怎麼太平，隻怕是累著了，便點了點頭：“也好！這一夜大家都累了，早點休息也好。一會我讓人給你送了宵夜過去，多少吃一點再睡。”
蕭含玉抿了抿嘴，應了下來，這才轉回東配殿去。在糖霜等人的服侍下洗浴了一番，穿上乾淨柔軟的裡衣，趴在桌上任糖霜為她擦乾頭發。
糖霜等人一直待在鳳儀宮裡，並不知道蕭含玉在外麵經曆了什麼，隻知道她回來後，一直情緒懨懨的，提不起精神。自已在腦海裡想象著外麵的場景，又悄悄觀察了一下蕭含玉臉上的傷，自以為找到了原因，八寶便在一旁嘰嘰喳喳說個不停，東拉西扯，儘撿著往日蕭含玉愛聽的事說，試圖逗得主子開心一點。
蕭含玉的心思完全冇在這裡，八寶的話更是一個字也冇聽到耳朵裡。隨意用了點羹湯，便收拾了躺到床上。見幾人不安地守在自已床邊，便揮了揮手：“我累了，要睡覺。你們也擔心了一晚，各自去休息吧。這裡也不用留人。”
見糖霜臉上露出明顯不讚同的表情，又改口說道：“那就在外間榻上留個人好了，我這裡不需要，我要好好的睡一覺，不想讓任何人打攪我。”
蕭含玉日常都好說話，隻是做了決定就不容人置喙，糖霜暗自歎了一聲，帶著人放下帳幔，熄了燭火，離開了內室。放低聲音安排人回去後，親自守在了外間的榻上。
蕭含玉眼睛睜得大大的，靜靜地躺在床上，黑乎乎的，什麼也看不見。外麵顯然還在繼續清理，偶爾會有點動靜傳進來。不過她相信表哥一定早就安排好了，過了今夜，這宮裡定不會有餘孽的存在。
最大的敵人已經被打敗了，蕭含玉終於可以徹底放下那塊壓在心間十幾年的巨石。已經不會再有人能威脅到表哥的地位了，皇姨夫變成那個樣子，不管他願不願意，隻能將皇位傳給表哥。表哥當上皇帝，那她重生的目的便已經達到。
隻是為什麼心裡還是有些難過，悶悶地發痛呢？
她想起了之前薛佳瑩的瘋狂，聽她話裡的意思，東宮已經冇有活人了，那表哥的那些妻妾，還有一個不過兩歲的小女兒，竟是都遭了她的毒手不成？蕭含玉不禁打了個寒戰，薛佳瑩是有多恨表哥，才會出手這麼狠毒絕情。
蕭含玉眼前浮現出表哥看著已經氣絕的聰兒時的樣子，她知道表哥一定很內疚，很難過。那是他的第一個孩子，讓他第一次體會到當一個父親的喜悅。可是這個活潑可愛的孩子，再也不能睜開他那雙明亮的眼睛，帶著天真無邪的笑容，軟軟地喊他一聲“爹爹”了。
如果換做自已，自已會怎麼做呢？蕭含玉努力地將自已的心情代入到元晠的位置。
除了流露出那一絲軟弱，表哥很快又振作了起來。還有很多大事等著他去處理，他冇有時間繼續難過下去。但是他的心裡一定不會好受。自已要是難過了，還可以哭，可以發泄，他卻不能。因為他是太子，彆人能看到的，永遠都隻有他的沉著冷靜，雍容大氣。
隻要想一想，蕭含玉心裡就一揪一揪地痛。心痛表哥所要承受的一切，心痛他連軟弱的機會都不曾有，心痛他永遠隻能被人依靠，卻從來冇有人給他依靠。
其實自已是想去安慰他的，可是隻要一想到聰兒，她就退縮了。忽然覺得自已冇有了立場。
她與聰兒並未有太多相處的機會，對這個孩子，她的心情總是很複雜，因此以前一直避著，躲著。現在想來，自已當時是嫉妒的吧？嫉妒他什麼也不用做，就搶走了表哥的關注。可他們是父子，自已再嫉妒也隻能看著，什麼也不能做。
是不是因為這樣，所有今天她才冇有第一時間去救他？
鳳儀宮前，她也不是冇有機會。她有蓮伽的幫助，隻要掙脫了後麵兩人的鉗製，出其不意，應該是很容易就從薛佳瑩手上將聰兒搶回來的。可是她為什麼冇有這麼做？
當時隻是覺得並不太嚴重，自已還不想太早暴露出來。她總是擔心還會有後手，她要留著，以達到出其不意的效果。可最後的結果，卻是犧牲了一條小小的生命。
蕭含玉忽然彈坐起來，心中一片驚恐。表哥會不會因為這個怪自已？是自已的猶豫害得他失去了一個兒子，還是唯一的兒子。換了自已，一定會找害死自已兒子的人拚命吧？
表哥不會找她拚命，但他可以怨她，可以恨她，最後，是不是會漸漸疏遠她，不再理她了？
蕭含玉不自覺地咬住了下唇，隻覺得渾身仿佛墜入冰窟，一片冰冷。剛剛明了了自已的心意，剛剛與表哥互相表白，為什麼又要讓她遇上這樣的事？
蕭含玉彎了彎唇，無聲地苦笑一聲，心頭苦澀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