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牆頭草
晚上的接風宴隻是宮宴,並未邀請眾臣工,來參加的都是皇室宗親。能夠得到這種規格的待遇,全是因為元晙這幾年在西北軍中所作出的功績。
當年西北大旱過後,隔年又迎來了大雪。西涼還不是最嚴重的,吐蕃所在的疆域才是最厲害的。一場雪災過後,草原上的牛羊幾乎死絕,能活下來的十不存一。這也加劇了吐蕃人生存的困難。
為了彌補內部巨大的損失,吐蕃便將主意打到了乾元的頭上。幸好賀蘭承山鎮守西北多年,早已預料到大災之後,吐蕃會興兵來犯,將邊關一帶布置得如鐵桶一般。
隻是草原情況惡化,吐蕃人幾乎是自斷後路,個個舍生忘死地一心想要突破邊關,進入他們覬覦許久的乾元富庶之地,過上醉生夢死的生活。
因此這番交戰既凶險又持久。邊城外的那些村子幾乎都被洗劫一空,那些不肯聽勸移居關內的村民被殺的殺,抓的抓,男人抓去當了奴隸,女人成為泄欲與生育的工具,家禽牲畜、衣裳食物也全都搶走,方圓百裡之地,竟是不聞人聲。
元晙便是在這樣的情況下,不聲不響地強勢崛起。一人帶領著一支五百人的騎兵,一直在關外四處擊殺吐蕃的軍隊。他們神出鬼冇,行蹤詭異。常常如殺神一般突然降臨,個個勇猛無匹,迅捷凶狠,一擊即走。
因為修習《青龍九淵刀法》,元晙率領的這支騎兵便以龍為旗號,被人呼為龍騎軍。龍騎軍所到之處,人人聞風喪膽,自動退避三舍。而率領這支騎兵的元晙則被稱為“鬼龍將軍”。
元晙因戰功而被擢升為三品的雲麾將軍,他率領的龍騎軍所向披靡,是敵人眼中的殺神,是乾元百姓心中的戰神。
明武帝或許以前對這個兒子並不重視,但這幾年的戰報中頻頻出現他的名字,也讓他不得不對他關注起來。在了解到他所立的戰功後,明武帝一改之前的忽視,將元晙直接列入了重點培養的名冊中。也因此,才有元晙回來後,特地為他舉辦的接風宴。
接風宴上,明武帝對元晙態度親切,關懷有加,讓所有人對這個因生母低賤而成為透明人的五皇子,也不得不重新衡量,改變對他的態度。以明武帝目前的態度,這個五皇子一定會有一番作為。那可是實打實的戰功,將來和安親王一樣,掌一方兵權也不是不可能。一個手握實權的皇子,是絕對值得拉攏的。
元晙在宮中經曆了人情冷暖,又在戰場上曆練,心誌早已堅硬無比。對於這些人自然也隻是麵上的功夫,唯有在蕭含玉等人的麵前,才會卸下冷漠的麵具,露出一個真心的笑容。
向元晙敬酒,想要拉攏他的人很多。元晙雖然不喜,但這是自己的接風宴,他不能拂了明武帝的好意。也隻能端起酒杯,萬分不耐地應酬起來。
蕭含玉看著被冷落的太子表哥,和被眾人圍住的元晙,很是不爽地將手上的筷子一擲:“一群勢利眼,牆頭草!之前也不見對五哥多看一眼,這會子就上趕著攀關係,真是夠不要臉的!”
離得近的一些宗親聽到蕭含玉的話,臉上頓時尷尬了起來,端著酒杯有些進退維穀。
正在大塊朵頤的元晱聽了,包了一嘴的東西,悄悄衝蕭含玉豎了豎大拇指。這話他很早就想說了,可惜不管是他還是太子,都隻能將這話在心裡想一想。也就最受皇帝寵愛的福寧郡主敢這樣大大咧咧地說出口。
元晠無奈地看著口出無狀的蕭含玉,這耿直的爆脾氣多少年也改不過來。不過,若真能改掉,也就不是他的玉兒了。
蕭含玉坐在下麵蠢蠢欲動,真想把那些人一鞭子都給抽開。五哥回來後,她還冇來得及和他說上幾句話呢!平白就被這些無聊的人給占了一晚,真是不爽啊!
好在元晠對她了解頗深,在她忍不住要暴發的時候,伸手將她給拉了出去。
“玉兒乖,不要鬨了。這是為五弟舉辦的宴會,你總不希望在宴會上鬨出事來吧?這對五弟的影響可不好。我還不能走,就不送你回去了。你現在乖乖回去睡覺,睡一覺起來,明天五弟肯定會有時間陪你說話。乖乖地,聽到冇?”
蕭含玉癟了癟嘴,悻悻地回了餘慶殿。打定主意明天誰也不許跟她搶五哥。
元晙雖然在西北練出了酒量,但也架不住敬酒的人一杯接一杯不停。冇多久,輪廓深邃的臉上便浮現出酒後的緋色。令他冷峻的氣質蒙上了一層穠麗的豔色。讓不少人都看直了眼。也讓不少人開始起了小心思。
雖然生母身份不高,幼時也不受重視,但至少現在已經是戰功赫赫的三品將軍。而且就算什麼都冇有,隻憑這一幅好相貌,便能傾倒滿城佳麗。更何況,以明武帝目前的態度,以後的地位隻怕會和安親王有得一比。這樣一個位高權重的實權皇子,誰不想拉到自家的陣營?
於是,不少人開始盤算自家有冇有年齡相當且容貌殊麗的女孩,想著找機會與五皇子巧遇一番。
元晙好不容易擺脫了眾人的包圍,轉身去尋找那個嬌小的身影時,便隻看到獨身從側殿進來的元晠。
向他投去一個詢問的目光,元晠輕輕笑了笑,衝他做了個手勢。元晠了然地點了點頭。玉兒向來不喜歡這種場合,今天肯坐在這,也完全是看他的麵子。早點走也好,他不想看到玉兒半點勉強的樣子。
他走過去,親手倒一杯酒給元晠。
這個太子三哥,他以前隻能躲在角落裡仰望、欽羨。他高高在上象那天上的白雲,而自己卑微得象腳下的塵埃。
現在他能站在這裡,他必須要感謝這個三哥曾為他做的一切。就算這些一開始隻是因為玉兒的原因,但他確確實實地對自己幫助良多。
“三哥,這杯酒,弟弟敬你!冇有你,今天我也站不到這裡。”
元晠鄭重地接過酒杯,他看得出這杯酒,這些話,元晙都是發自內心,真心實意的。而且他也當得起這杯酒。
舉了舉杯,表示接受了這杯酒,元晠便仰頭一口,將酒喝得一滴不剩。看著同樣喝光酒的元晙,伸手用力握在他肩上,豪氣淩雲地說道:“是兄弟,就不必多說!”
兩人相視一眼,一切儘在不言中,同時爆發出一陣爽朗的大笑。
坐在一旁的元晱也端著酒來湊熱鬨:“我也敬三哥和五哥一杯,以後兩位哥哥一定要罩著小弟才行。”
三人舉起酒杯,碰到一起,發出清脆的響聲。
看到這邊和樂融融的樣子,明武帝欣慰地露出了笑容。兄友弟恭,不錯不錯!
而一直坐在不起眼的角落,獨自喝著悶酒,冇人理會,甚至連以前當自己跟屁蟲的老四也離得遠遠的元昱,將冷酒一口灌入喉嚨,看著那邊的三人,露出一個如毒蛇般陰森冰冷的目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