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比較，迷惘

進了正房，屋子裡暖哄哄的。蕭含玉忙不迭地除去鬥篷和厚厚的大毛衣服，換上輕便的家常襖裙。

轉頭，蕭雲倩也在五兒的服侍下換好了衣服。一身半舊的煙青色短襖下係著一條棉白襦裙，看上去太過素淡，有些寒酸的感覺。蕭含玉不覺皺起了眉頭。

蕭含玉從小養在宮裡，習慣了精致華麗的東西。她身上哪怕一件家常小襖，從裡到外都是雲錦的料子，第一眼看上去不覺華麗，再一細看，金銀暗紋隱隱閃動，似流動的華彩環繞一身，奢華卻又低調。

她自己有好東西，往蕭家送的自然也不差。雖然她不記得具體送了些什麼，但每季的衣裳必是不能省的，她可從冇見過這麼廉價的衣物。

“我不是讓人每月往府裡送了衣裳嗎？這一身是哪來的？”蕭含玉想著是不是榮氏又開始出麼蛾子了，將好東西又扣在了自己手裡。

蕭雲倩一開始也冇注意。這衣服是她在家常穿的，當時也不覺得。可是跟蕭含玉身上的一比，頓時有些臉上發燒。

不願讓蕭含玉小瞧了，她底氣不足卻又故做淡然地說道：“這是我自己做的，穿著舒服，便舍不得扔了。”她用眼角斜了蕭含玉一眼：“我不比二妹，蕭家也比不上皇宮。你自小習慣了穿金戴玉。可是在我這，東西太好了，卻是穿也穿不安心。反倒是這些平常的東西，更合我心意。”

說完，便轉身開始打量屋子裡的擺設。打量完，心裡更不舒服了。

到底是皇莊，不過是偶爾來鬆散一下，裡麵的東西也全都是精細之物。哪怕是蕭家的老夫人，鄧氏的屋子裡，也是完全不能比的。而這樣一個莊子，卻已經是在二妹的名下。

越看，蕭雲倩心裡越委屈。明明是同父同母，兩人的境地差彆也太大了。

蕭含玉不是心思細膩的人，看蕭雲倩表情平常，便當真是這樣，便不去多想了。

糖霜讓人送了滾熱的薑絲糖茶，讓兩姐妹趁熱喝下去，驅驅路上受的寒氣。因蕭含玉嗜甜，糖便多放了些。蕭含玉很愛這個味，一口一口，頭都不抬一下。

蕭雲倩自小飲食清淡，辛辣的薑絲，濃膩的甜味，讓她忍不住蹙起了眉頭。隻稍稍喝了兩口，便將碗擱下了。

旁邊一直跟個影子似的五兒悄悄上前一步，在她耳邊勸道：“大小姐，這天寒地凍的走了一路，您還是多喝一點吧！回頭若是染了風寒，不是白白來了皇莊一回？”

五兒出於一片好心，可這話在蕭雲倩聽來，卻有些刺耳。

小網山下的皇莊啊！她的祖父官居三品，從小到大她還從未到過皇莊，哪怕是遠遠看一眼都不曾。可這皇莊，卻是自己妹妹的，想來便來，想走便走。

看著喝薑絲糖茶喝得開開心心的蕭含玉，蕭雲倩差點要掉眼淚。替自己覺得委屈，也替哥哥覺得委屈。她更不能理解，為什麼哥哥現在對二妹那麼好，每次都要說不少二妹的好話，還要自己多親近二妹，好像自己隻能可憐巴巴地依附她一樣。

不管心裡多麼不平，蕭雲倩還是明白哥哥是為她好，更知道如果冇有蕭含玉，自己在蕭家會更難過。所以雖然不想大雪天出門，卻還是依著蕭含玉意思，不顧路上厚厚的積雪，來到了這個皇莊。

蕭雲倩垂下眼，複又將茶碗端了起來，稍吹了兩下，便閉著眼睛，一口氣灌了下去。

“咳咳”

薑絲味很重，喝下去直衝嗓子眼。蕭雲倩彎下腰，咳得眼淚都出來了。

五兒急忙上前替蕭雲倩拍拍打打。蕭含玉聞聲放下手中的碗，有些迷茫地問道：“怎麼了？”

糖霜遞了一杯溫茶過去，讓蕭雲倩衝衝口裡的薑味，這才回道：“是蕭大小姐喝得太急了，被薑味嗆著了。”

蕭含玉樂了。這事她有經驗啊！小時候心急，一口灌了大半碗薑絲糖茶，嗆得她眼淚鼻涕直流，嗓子眼都快冒火了。

她好心讓人送了一碗溫溫的糖蒸酥酪給蕭雲倩：“被薑味嗆到，喝茶不管用，得吃這個才好得快。”

蕭雲倩咳得厲害，難受得不行。也不管蕭含玉的話是不是真的，便慌慌張張地端起剛送來的糖蒸酥酪，連連吃了大半碗，才停下來。

清了清嗓子，果然比之前好了許多。雖還有些疼，但已經能忍受了。

接過五兒手上的帕子，蕭雲倩側身將自己臉上擦乾淨。剛才自己太狼狽了，實在有些丟臉。

“啊嗬”

喝完薑絲糖茶，又吃了一碟莊子裡特地做的水晶糖糕，蕭含玉伸了個懶腰，打了個大大的嗬欠。

“今天起得早，路上又走了這麼久，離吃飯還有段時間，不如我們先睡一會吧！就在這暖炕上躺會就好。”

糖霜知道蕭含玉的習慣，吃飽了就犯困，不用她說，早就鋪好了被褥，就等蕭含玉躺上去了。

蕭雲倩這會還有些不舒服，況且也不習慣剛吃了就睡，便道：“你睡吧，我不困，就坐這看會書。”

說著，便讓五兒去箱子裡拿自己帶來的書。

蕭含玉悄悄翻了個白眼，實在難以理解這書有什麼好看的。來這裡本就是為了放鬆，泡溫泉，打獵，燒烤，縱情玩耍才對。好好的看什麼書啊！

不過她也管不了這麼多，她愛看便看吧。胡亂衝蕭雲倩點了點頭，自己脫了襖裙，鑽到暖暖的被子裡，舒服地喟歎一聲，轉眼便睡著了。

蕭雲倩淡淡羨慕了一下蕭含玉可以過得這般恣意隨性，心裡有些鬆動。作了一番心理鬥爭，最終還是摒棄了一慣的淑媛作風，從凳子上起身，脫了鞋子，上了另一邊暖炕，將被子的一角搭在腿上，自己歪靠著軟軟的大靠枕，一手支著頭，一手翻弄著放在腿上的書頁。

這樣果然很舒服！蕭雲倩心裡暗歎。可惜這也隻是在這裡，出了這門，她還是要變得端莊起來。

抬眼怔怔地看著睡熟過去的蕭含玉，蕭雲倩露出一絲迷惘。

一直以來，她都以一名京城貴女的要求，對自己嚴格要求，一舉一動都力求做到完美，琴棋書畫也樣樣拿得出手。而二妹呢？什麼都不會，動不動就發脾氣甩鞭子，整天就知道吃喝玩樂。這麼大了，也冇個淑女的樣子。

她想不通，明明自己比二妹優秀這麼多，為什麼是她得到了姨母與表哥的喜歡？對自己卻總是淡淡的，比陌生人也好不了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