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隱疾
先納良娣,再娶正妃,在皇家來說,並不稀罕。因此皇後派來去穎昌侯府告知,太子要先納良娣的時候,薛佳瑩雖然滿心不高興,卻也不得不裝出一副笑臉,半點怨言也不敢有。
就這樣,在薛佳瑩百般不情願下,她還得去喝原來的小姐妹,襄陽侯二房嫡女史樂兒的喜酒。甚至自始至終,一直笑容不斷,不敢露半點異色出來。否則,明天的京城又該有新的傳言出來了。
史樂兒一身喜慶的新娘裝扮,雖然冇有鳳冠霞帔,依然難掩殊麗,引得眾人稱讚不已。薛佳瑩表麵上同樣喜氣盈盈,半點異樣也冇有,心裡卻如吞下了一隻蒼蠅。
“薛姐姐,往後在東宮,還請您多多擔待樂兒。她天真爛漫,少不更事,萬一得罪人,請您看在姐妹一場的份上,多點點她。”史樂兒的堂姐,襄陽侯府大房嫡長女史悅兒拉著薛佳瑩的手,情真意切地說道。
薛佳瑩心裡尷尬,麵上卻笑意溶溶:“說什麼呢?大家都是姐妹。以後指不定還要樂兒指點我呢!”
史樂兒的閨房裡一片喜氣,大家都是喜笑顏開。薛佳瑩身處其中,知道自己不能露出半點異樣來。這裡的人,有多少想等著看自己笑話?隻要一個表情不對,這些人背後還不知道會怎麼編排自己呢!
忍著一肚子氣,將史樂兒送出嫁。薛佳瑩一回到家中,就忍不住向母親抱怨。穎昌侯夫人馬氏抱著她好生勸誡了一番,才將她送回房休息。
豈料第二天,薛佳瑩房中便傳來一聲驚叫。穎昌侯頓時亂做一團。馬氏意識到事情不對,打殺了幾個下人,一力將事情強壓了下去。然後秘密尋了不少杏林聖手,進府替薛佳瑩看診,卻都束手無策。
“一定是史家!他們生怕將來你入了東宮,得了太子的寵愛,壓了他們襄陽侯府的小姐一頭,就使出這樣下三爛的招數,想將你毀掉。瑩兒,不要怕,娘一定會將你治好。等你當了太子妃,一定不要讓史家那個賤人好看。”
薛佳瑩病得蹊蹺,馬氏始終查不出來。她懷疑是被人下了毒,但請到的大夫,卻都說是病,而且還是難以言說的婦人之病。病要治,卻不能有一星半點傳出去。不然薛佳瑩名聲掃地,她的一切打算也都會落了空。
於是,自這天以後,薛佳瑩便以備嫁為由,躲在府出,既不出門,亦不見客。讓京城人又添了不少茶餘飯後的猜測。
直到穎昌侯率領燕南將士回京受賞,薛佳瑩的病時好時壞,並不見根治。整個人已經快瘦脫形了。以往的花容月貌哪還有半點留存?
薛銘成初初一見,被嚇了好大一跳。等知道了原委,頓時愁眉苦臉:“聖旨是說等我回京,便舉辦婚禮。如今瑩兒這個樣子,如何能嫁?”
薛佳瑩這幾個月端得是受儘煎熬,聽到這話,兩眼一翻,頓時暈死過去。急得馬氏抱著一個勁地喊“心肝”。
薛銘成見了,贏得戰事的喜悅半點無存。隻覺得深深的晦氣。不管平時多麼精明能乾,聰明伶俐,到頭來,終究隻是婦人,頭發長見識短。
早在薛佳瑩剛病發的時候,就應該稟報上去。畢竟是皇上指定的太子妃,宮裡無論如何都會重視。況且病來得蹊蹺,就算冇有證據,以皇家多疑的性子,必會好好查一查襄陽侯家。縱使查不出,對史良娣也肯定會有成見。
以明武帝的性格,斷不會出爾反爾。就算一時半會治不好,薛佳瑩這太子妃的位置也不會被奪走。反而會儘心儘力想辦法替她醫治。
如今這種局麵卻是難了。眼見就要成親了,新娘卻是這個樣子。隱瞞著嫁過去,隻會得罪太子,得罪皇後,惹怒明武帝。
現在報上去,想要將事情推到史家頭上,卻是不行。這麼說,隻會讓人懷疑自家的居心。還未進東宮,就構陷太子良娣,誰還會相信薛家?薛佳瑩將來要如何在皇家立足?
“無知婦人!”薛銘成氣得暗罵不已。
木已成舟,薛銘成再罵也無法徹底出掉心底的這口惡氣。當初隱瞞不報,如今隻能再尋訪名醫,暗地裡醫治。隻希望在皇家定下成親日之前,能稍有起色。
薛銘成這邊一邊命人暗中尋醫,一邊找人調理薛佳瑩的身體。不管怎麼樣,以現在薛佳瑩跟女鬼有得一拚的樣子,他也不敢將她嫁入東宮。
實在不行,隻能想個借口拖延一段時間再說。好在自己剛剛立功,想來皇上總是要給幾分薄麵。
薛銘成運氣還算不錯,找到一名江湖專治疑難雜症的遊醫,雖然同樣無法根治,但卻用虎狼之藥將病症暫時壓了下去。隻是壓雖壓下去了,但所用之藥對薛佳瑩的身體卻有不小的影響,恐怕在子嗣上會很艱難。
隻是這些沉浸在即將康複的喜悅當中,薛佳瑩是一點也不知情。
薛銘成是隻想著儘快將女兒嫁入東宮,哪怕以後病情複發,皇家也隻能認下。
馬氏則是心疼女兒,不忍將真相告訴她。隻希望入了皇室,在太醫的調理下,女兒能真正康複。自己再去求幾個生子的方子,總要讓女兒能在東宮站穩腳跟。
甚至她已經做好了女兒再也無法生育的打算。心裡已經在薛家旁係裡篩選合適的女兒。一旦過個幾年,女兒還是生不出嫡子,便將薛家旁係的女兒送進去,待她生子後,去母留子,放到女兒名下撫養,充當嫡子。
因薛銘成歸京而好生熱鬨了一陣的京城,在各將士封賞完畢後,太子大婚的事情,終於提上了議程。欽天監擇定了三月十八的吉日。
日子一出,京城再次掀起熱潮。穎昌侯府更是鞭炮齊鳴,披紅掛彩,喜氣洋洋。
皇宮裡卻一反常態,並無半點喜氣。東宮內院之事,一並交到了良娣史樂兒手裡。她倒是儘心儘力,將太子妃要住的承恩殿布置一新。對此,皇後娘娘倒是對她多了幾分好感。時不時就在鳳儀宮召見她,對她頗多關照。
史樂兒本性純善,但也不是冇有頭腦。莫名其妙成了太子良娣,她不是不高興。畢竟太子是京城閨秀們首選的夫婿人選。以她的身份,是不大可能嫁入東宮。因此隻將一分奢望埋在心底。
然而喜從天降,她被皇後娘娘欽點為良娣,而且比太子妃還先一步進了東宮。得了太子恩寵後,太子便將內院之事全部交給了她。甚至連大婚的操持都交給了她。
在喜悅太子對自己的信任的同時,她也有些忐忑。之前是因為冇有太子妃,一旦太子妃入宮,會不會對她心生嫌隙?畢竟她現在手中的權利,不比太子妃少一星半點。
“參見福寧郡主!”
門外傳來的聲音,將史樂兒驚醒。福寧郡主?入了東宮幾個月,對福寧郡主早已景仰大名,卻是極少見到。偶爾兩次碰麵,福寧郡主似乎並不願意搭理自己。今天怎麼會突然跑這來?
邊走邊想,很快看到進了承恩殿的蕭含玉。
“見過福寧郡主!”史樂兒微微屈膝,行了個福禮。
蕭含玉看著史樂兒,目光有些複雜,有些冷淡。隨意“嗯”了一聲,便越過她,往內室走去。
史樂兒身邊的貼身婢女對蕭含玉的態度很是不滿。雖然對方是從一品的郡主,比自家良娣高了幾級,但自家良娣可是太子宮中最受寵的,執掌東宮內院大權,也當得起福寧郡主叫聲“嫂子”。這般不理不睬的冷漠樣子,也太目中無人了。
好在她還記得宮裡的規矩,並不敢出聲質問。隻是臉色有些不大好看。史樂兒悄悄衝她搖了搖頭,隨後跟在蕭含玉身後也進了內室。
“郡主覺得布置得可還好?妾身也冇有經驗,隻能胡亂布置一番,希望不會出錯,失了太子的麵子。”
進宮幾個月,早已聽聞了太子對這個表妹的寵愛。她還不算立穩,不適合得罪這位背景強大的小祖宗。現在態度放低點,若能交好這位郡主最好,好歹也算得上是個靠山。
蕭含玉有些驚訝地回看了史樂兒一眼。她並不記得前世太子的後宮裡有冇有這個人,想來也是不重要的人物。不過她的態度隨意又親和,既不讓人覺得刻意巴結的討厭,也不會因為清高冷淡的疏離。正好處在不遠不近的地方,讓人覺得舒服。
她多看了史樂兒一眼,暗想,此人也不知是不是真如表麵上一般天真親和,若不是,倒也是個人才,用來對付薛佳瑩倒是不錯。
內室一片喜氣,所有東西極儘華麗。清一色紫檀雕花的家具擺設,朱漆描金,繪著龍鳳圖樣。大紅緞繡龍鳳呈祥的衾褥,大紅猩猩氈吉祥花開地氈,雕龍刻鳳的紅喜燭
蕭含玉紅潤的嘴唇抿成一線,英氣濃密的眉毛微蹙,目光有幾分淩厲。
不配,她不配!薛家將太子表哥害得那麼慘,薛佳瑩又怎配用這般貴重的東西?真當自己一步登天了?
大的擺設是來不及更換了,但小東西內庫裡多的是。
“這個、這個、這個,還有這個,統統換掉。”
史樂兒眼角一抽,就福寧郡主這一指,裡麵的擺設幾乎要換個遍。磁州窯白釉褐彩刻龍紋瓶、鬥彩寶相花盤、青玉浮雕雲龍海水蕉葉花觚、紫檀雕花洋玻璃大插屏、銀鍍金六方盆料石梅花盆景、岫玉如意、催生石佛頭塔、金翟鳥、英吉利鍍金小座鐘、紫金浮雕手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