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蕭府發威3
果然,不等她開口辯解,蕭明則就主動出頭了:“二妹妹不要生氣,你送的好茶葉,我都送出去了。冇有我得了好茶喝,卻讓長輩乾看著的。”
蕭含玉氣笑了。合著她就是一個惡人,惡意逼迫這相親相愛的一家人?她的好心難不成全喂了狗?
一股莫名悲涼的情緒襲上心頭,讓蕭含玉極為陌生和不適應。她有些暴躁地站了起來。一條鞭子發泄般地亂抽,嚇得一屋子人都戰戰兢兢。
鞭風帶過虛掩的書房門,書房門“吱呀”一聲緩緩打開了半扇。蕭含玉抬眼粗粗一掃,便被裡麵簡陋的擺設刺激到了。首當其衝的,便是擺在書桌上的一個硯台,被鞭子橫掃了出去,“啪”的一聲砸到了正堂的地板上。
“我送的端硯呢?”
“我送的湖筆呢?”
“我送的雪宣呢?”
“我送的徽墨呢?”
然後又從博古架上將那寥寥的幾件不值錢的東西一樣一樣地摔了出去。
“雙耳梅瓶呢?”
“藍田玉雕呢?”
“梅子青香爐呢?”
“黑白玉棋子呢?”
差不將蕭明則的書房砸了個遍,蕭含玉才氣喘籲籲地停了手。白皙的臉上一片潮紅,連帶著眼睛裡都布滿了血絲。原本整齊的頭發也有些淩亂,幾縷散發黏在嘴邊,隨著呼出的粗氣耀武揚威。
機靈的八寶趁機端上自己剛沏好,已經吹涼的茶水,讓小主子潤潤喉。
說起來,她隨著郡主來蕭府也有好幾次了,蕭家人對小主子的態度早就讓她看不過眼。隻是礙於小主子不許彆人說蕭家人壞話,每每隻得憋了回去。這回,總算是被主子逮到尾巴,暴露出她們的真麵目來了。
喝了一杯茶,又有八寶在一旁替她順氣,總算是緩和了一點。
她睨了蕭明則一眼:“你說,這些全都送人了?送給了誰?拿帳冊過來,我要親自查看。”
被蕭含玉指到了夏芍身子一抖。哪有帳冊啊?東西還冇入帳,就已經“送”出去了。她替自己的主子不平,卻也隻是敢怒不敢言。
“冇有帳冊?很好,那就不要怪我不講情麵。來人,給我搜!就算是將這蕭府挖地三尺,也要將這些東西找出來。”
榮氏這下再也沉不住氣了。
蕭含玉送來的東西多半是蕭明則現在用得著的。蕭明繹也入了學,自然也是可以用。因此,這一多半的東西,竟都在蕭明繹的房裡。
本來以為既然是蕭明則“主動”送的,蕭含玉即便知道,顧著自家兄長的麵子,也不能大動乾戈。誰想蕭含玉根本就是個混不吝的人,發起脾氣,什麼都不管不顧了。
一旦從繹兒房裡搜出這許多東西,本來就得罪了蕭含玉的繹兒豈不是會被蕭含玉生撕了?
不行,一定要阻止蕭含玉搜府。
“等一下!”
看到蕭含玉帶的人應諾了一聲,馬上就要去搜府了,榮氏騰地一下站了起來,將人叫住。然後才轉身對蕭含玉低聲請求道:“郡主,不可以這樣做。漫說東西本就是則兒主動送出去的,你這樣大張旗鼓地搜府,豈不是明晃晃地打則兒的臉?況且你總是蕭家的子孫,哪有長輩還在,晚輩下令抄撿自家的道理?事情傳揚出去,蕭家冇了麵子是一說,郡主難道就能獨善其身?還請郡主三思,替你的兄姐想想,也替蕭家想想。”
一直冇出聲的鄧氏此刻也不由得驚歎一下榮氏的勇氣。蕭明則的東西,鄧氏並未怎麼插手,但她也知道榮氏底下的小動作,隻是當作冇看見罷了。畢竟繹兒才是她最疼愛的孫子。
之前蕭含玉說要搜府的時候,她也擔心會落到蕭明繹頭上。心裡已經打定主意,萬一蕭含玉要因此發落繹兒,自己就把榮氏推出去頂罪。絕對不會讓繹兒去頂了這個雷。
現在榮氏敢站出來說出這樣一番話,鄧氏心裡是滿意的。她越是遮掩,繹兒就越安全。
榮氏也知道光憑自己的一番話,不可能說動怒火中的蕭含玉。便朝尚躺在床上的蕭明則遞了個眼神。
蕭明則心中苦澀不已,卻隻得掀開被子,晃晃悠悠地下了床,在蕭雲倩的攙扶下,走到正堂,在蕭明繹的身邊跪了下來。
“郡主的好意,大哥心領了。隻是東西是我自己送出去的,郡主若是不高興,衝我來就好,不要殃及無辜。若是因我之故,讓郡主抄檢了蕭府,我還有何麵目麵對蕭家列祖列宗?求郡主看在母親的麵上,高抬貴手,網開一麵。”
“郡主?你叫我郡主?”
蕭含玉的心被蕭明則的一番話,仿佛扔進了冰火兩重天。一時熾烈無比,一會寒若玄冰。不一會,便布滿細碎的裂痕,隨時都會碎裂成粉。
蕭明則看到蕭含玉臉色蒼白若紙,黑亮的眼睛蒙上一層濃厚的水霧,心裡也難受得緊。他不是五歲時衝動不明理的稚兒,讀了這麼多年的書,已經慢慢懂得了一些人情世故。蕭含玉這麼多年來對自己的照顧,他又不是鐵石心腸,總會有心軟的時候。不過是多年的積攢下來的隔閡,一時半會讓他冇法放開心防,徹底接受而已。
他更知道,蕭含玉此刻發怒,也隻是為自己抱不平,想替自己出頭。可是多年的軟弱,令他屈從了榮氏暗中的威脅。
如果今天蕭含玉真的搜了府,以後他和妹妹在這個府裡,就再難以立足。他無所謂,可是妹妹要怎麼辦?她將來的親事完全掌握在榮氏手中。若是榮氏使壞,妹妹一輩子就徹底毀了。
因此,他不得不出麵,不得不去傷害這個總是為他著想的二妹妹的心。
他低垂下頭,不敢再去看蕭含玉的臉色。過了今天這一遭,他不知道這個妹妹還會不會認他。他隻希望她不要恨他,等他再長大一點,有了能力,他會想辦法償還這份罪責。
蕭雲倩也跪在地上,含著淚,扶著搖搖欲墜的哥哥。心裡對蕭含玉的所作所為大為惱恨。
他們已經習慣了懦弱,習慣了低頭,雖然過得不是很好,好歹平平安安長到了現在。再過幾年,等她找個好夫婿嫁出去,自然就不用看榮氏的臉色了。哥哥將來繼承家業,她也能幫襯一把。
可是如今蕭含玉在府大鬨一番,完了自己抽身走人,可是被得罪的榮氏豈能善罷甘休?最後遭罪的還不是自己和哥哥。
“嗬嗬”蕭含玉低低地笑了起來,怎麼聽怎麼都覺得有些淒涼。“原來竟是我多管閒事!”
她緊了緊手中的鞭子。她從來無懼無畏,敢於鞭打所有令她看不順眼的人或事。如今,卻被自己的親哥哥,在心上狠狠抽了一鞭。無形的一鞭。將她徹底地打醒了。
他們才是真正的一家人,自己又算個什麼?
她腰身挺得直直的,秀氣的下巴抬起來,臉上帶著受傷的倔強,黯淡的眼神中透著深深的疲憊與迷茫,有些僵硬地邁動雙腿,從蕭明則的眼前走過。
蕭家,蕭家人,又與她何乾呢?
一陣冷風吹來,墨竹瑟瑟作響。天地間,仿佛隻她孑然一身,透著千年孤寂的寒冷。有誰?還有誰?可以令她覺得溫暖?
走出院子,蕭含玉突然發瘋一般跑了起來。衝出蕭府,奪過護衛手中的一匹馬,翻身騎上,鞭子用力一抽,便全然不顧地往東宮衝去。
就算到了東宮門口,她也冇有停下來。衝過侍衛的阻攔,一直到了太子所在的光天殿,才從馬上跳下來。踉蹌了一下,不等人來扶,很快穩住身子,朝太子的書房跑去。
元晠正與幕僚們在書房議事,書房門緊閉,門外還有小路子和兩名侍衛把守。
看到福寧郡主跑來,笑著上前準備行禮,便被推到一邊,險些摔個跟頭。再回頭,蕭含玉已經用力推開房門,衝了進去。
被突然的開門聲驚動,元晠朝門口看去,未及多言,蕭含玉已經一頭撞進了他的懷裡。兩手用力地抱著他,將頭埋到胸前,很快便感覺到一陣冰冷的********玉兒?怎麼了?”
元晠驚訝之餘,又有些心疼與發怒。這樣的玉兒,他從未見過。是誰讓她這麼傷心?
顧不上議事,揮退一眾幕僚,元晠回抱住蕭含玉,用自己有力的臂膀,將她圈在懷中。
“告訴表哥,是誰欺負你了?表哥一定替你報仇。”元晠說起來有點咬牙切齒。
玉兒今天出宮他是知道的,一定是哪個不長眼的欺負了她。才會讓她委屈到這個地步。習慣了玉兒平日的大哭大笑,如今這般沉默的傷心,才真的讓他心慌。
不用元晠主動詢問,機靈的小路子已經將事情的來龍去脈打聽得清清楚楚。湊到元晠的耳邊,一五一十說了一遍。
知道傷她的人是蕭明則,元晠也深感無力。那也是他的表弟,玉兒最親的親人。縱然是生氣,他也不能將他怎麼樣。他若真的懲罰了蕭明則,等氣一過,玉兒隻怕會跟他鬨脾氣了。
痛痛快快地哭了小半個時辰,將滿腹傷心宣泄了出來。蕭含玉漸漸停止了哭泣。隻是依然不肯離開表哥的懷抱,緊緊地賴在他身上。
元晠將她抱到自己腿上,一手緊攬著她的腰,一手壓在她耳邊,讓她舒服地靠在自己胸前。
溫暖而結實的胸膛,讓蕭含玉有一種無比安心和安全的感覺。
“想要表哥替你出頭嗎?”元晠清朗低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帶給人一種十分可靠的感覺。
蕭含玉還是有些頹喪,眼睛暗淡無光。半晌,才搖了搖頭。
“不想理他們了。”蕭含玉含含糊糊地嘀咕著,元晠低下頭湊近了,才聽清楚她的話。
“好,我們都不理他們。”元晠極為順溜地應了下來,不打半點折扣。
“他們懦弱又無能,還不識好人心。”在元晠麵前,她不需要掩藏自己,所有的抱怨都能說出來。
“是,他們不識好歹。以後讓他們去自生自滅好了。”
豈料蕭含玉用力捶了他一下,恨恨地說道:“我的哥哥姐姐,憑什麼讓人欺負?”
對這個突然的轉折,元晠冇有半點不適應,仿佛一早就預料到了。
“冇錯!要讓那些小人知道知道厲害才行。”
蕭含玉又沉默了半晌,有些扭捏地說道:“表哥,你能舉薦哥哥去書院讀書嗎?最好十天半月才能回家一趟。這樣,那些人就不能再欺負哥哥了。”
“好,冇問題,我安排他去麓心書院。交待那裡的山長,隻許他一個月回家一趟,一次隻有一天。”
蕭含玉依戀地在元晠胸口蹭了蹭。果然隻有表哥最懂自己,也隻有他對自己最好。
“我讓姨母派個嬤嬤去蕭家,當姐姐的教養嬤嬤,好不好?”
有宮裡的嬤嬤在,想那榮氏也不敢明目張膽地欺負姐姐。
“嗯,讓母後派個經驗老到的嬤嬤,給你姐姐當鎮山太歲,一定能護她周全。”
問題解決了,蕭含玉心中一口濁氣總算清了出來。蕭家那些人,她一個都不想見了。蕭家的事,她也不想去管了。
她抱著元晠的脖子撒嬌:“表哥你最好了!”
元晠低低地笑了兩聲,黝黑地眸子裡,是不容錯辨的寵溺。
這就是他的玉兒!令人心疼又可愛的玉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