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陰影,酒樓
長長的甬道,朱紅的宮牆,馬蹄踩在青石上,發出清脆的聲響,在空蕩寂靜的宮道間,默默地回響。出宮門時略停了停,很快便又重新響了起來。
前行了一盞茶的功夫,喧囂聲漸漸取代了靜謐。馬車仿佛是從時空的隧道裡穿過,從高高在上的雲端,來到了生機勃勃的人間。
蕭含玉掀開窗簾,有些恍惚地看著從馬車邊旁經過的路人。休養了兩個月,身體上的傷便完全好了。但心理上的陰影,卻無法可以抹去。
前世蕭含玉就曾手持利刃,親手將它送入仇人的胸口,也有鮮血滴落在手上,滾燙的,蜿蜒的,在玉白的手背迤邐而行。那一刻,她不曾害怕,不曾恐懼,亦不曾後悔。
然而樹林的刺殺,慘烈的景象,卻實實地在她心中留下了深沉的陰影。
四下血霧彌漫,死人猙獰的麵孔,眼前不停閃過的寒光,太子表哥粗重的呼吸,令人作嘔的血腥樹林象一隻吃人的怪獸,張著血盆大口,悄無聲息地吞下無數鮮活的生命。
她記得自己持鞭,用力地抽在殺手的眼睛上,通過鞭稍的感覺,她仿佛聽到了那人眼球裂開的聲音,“撲”的一聲悶響,然後便有鮮血噴湧而出。之前每天都會讓人擦拭乾淨的鞭子上,染上了一抹觸目驚心的血紅。
她反反複複地發著高燒,不停地做著噩夢,好像陷入那個血色的沼澤,再也出不來了。
直到,她混沌時,熟悉的氣息始終縈繞在她身邊,不曾有片刻離去。直到,她清醒的張開眼睛,皇後姨母通紅的眼眶,落下滾燙的淚水,解去她心頭的冰封。直到,太子表哥滿是自責愧疚地守在床邊,一遍遍撫摸著她的額頭,溫柔地撫慰她心靈。她才從這個噩夢裡掙紮出來。
是的,她怎麼可以消沉?從下定決心,哪怕以生命為代價,也一定要捍衛姨母和表哥的一切起,她不是早就做好了付出一切,承受一切的思想準備嗎?怎麼可以被幾個殺手這麼輕易地打倒?以後說不定還有更加艱難的路要走,她是不會這麼容易認輸的。
經此一事,蕭含玉也發現自己現在太弱了。如果不是為了護著自己,表哥肯定有辦法脫身。她,要變得更加強大才行。
傷好以後,蕭含玉開始了她人生中難得的奮發圖強。通過那一天的實戰,她慢慢體會,琢磨,竟然對落英鞭法有了更深的領悟。這也算因禍得福吧!
隻是她不經意的改變,卻讓皇後和太子擔心起來。所以元晠才會特意帶她出宮走走,希望她能早日走出刺殺的陰影。
蕭含玉默默想著自己的心事,一個溫暖的身體,從背後靠了過來,輕輕將她環在胸前。蕭含玉回神,勾唇一笑,無比安心地在這個懷裡蹭了蹭。
元晠寵溺地點了點她的鼻子,縱容她將自己胸前的衣服弄亂,也隻是笑而不語。
“玉兒想去哪裡?香滿樓據說出了幾道新點心,要不要去嘗嘗?”
不出意料地得到了肯定的答複,元晠便吩咐車夫去香滿樓。
蕭含玉偎在元晠胸前,略有些猶疑地看著他,半天才下定決心:“表哥,你隻帶這幾名侍衛出來,不會有事嗎?”
以為是受上次刺殺事件的影響,擔心兩人的安全,元晠抱著蕭含玉的手臂,又緊了緊。小小的身體象嵌在他懷裡似的,被他保護得密不透風。
“玉兒不要擔心。這裡可是街市,那些人冇那麼大膽子,敢光天化日之下,公然前來行刺。”
就著元晠的動作,蕭含玉往元晠身上靠得更近了。作賊一樣,湊到他耳邊小聲說:“表哥,你的暗衛訓練得怎麼樣了?”
元晠微微一怔,很快便回道:“正在訓。有我的玉兒送來的武功秘籍,等他們這一批訓出來,一定比父皇的暗衛也不差。”
蕭含玉有些急了,元晠根本冇領會到她的意思:“表哥,你那一批都是明麵上的人。我的意思,你要有自己的暗衛。誰也不知道的,隻掌握在你手上的秘密護衛。而且,人數還不能太少,越多越好。”
就象父皇的暗衛一樣?元晠心裡不期然便出現那天那兩個人的身影來。
身為明武帝看重的太子,皇帝的暗衛也偶然見過兩次,隻是從冇有明說過。因此那天那兩人一現身,他就認出來了。因為之前去江陵府,也曾派過暗衛保護,元晠隻是略微驚奇了一下,便坦然地接受了。隻是好奇父皇何時將這兩人派到自己身邊的,自己居然一點都冇察覺得到。
不過幸虧有這兩名暗衛,不然那天就很難說能不能順利脫險。也因此,他對明武帝的舉動,越發感激。以往心中曾有的委屈與不平,全部煙消雲散。
隻是暗衛一向都是隻有皇帝才有的,他身為太子,並不想逾矩,不想讓父皇與自己心生隔閡。因此,他訓練的那些護衛,全都是過了明路的。況且他還有自己的太子府衛隊,並不需要更多的護衛了。
隻是擔心蕭含玉因之前的事,變成了驚弓之鳥,元晠將蕭含玉的白嫩小手握在掌心把玩,溫聲安慰她:“暗衛是隻有皇帝才能有的。玉兒不用擔心我的安全,以後我都會小心的。”
蕭含玉抽回手,轉身麵對著元晠,一張白淨的小臉上,滿是急迫和鄭重的神情:“表哥,你相信我。你一定要有不被任何人知道的暗中勢力,而且,這支勢力越強大越好。就算皇姨父將來不能依靠,你也能憑自己的實力贏得一切。”
因為離宮千灩出現的時間越來越近了。那個妖婦手段可比季淑妃厲害多了,不僅當上了皇貴妃,還將明武帝哄得對她言聽計從。她會讓皇帝一點點收回太子手中的權利,當他落到穀底的時候,她再動用自己手上的勢力,給皇後姨母和太子表哥最後一擊。所以自己才不得不與她同歸於儘,隻為替皇後姨母與太子表哥掙得一線生機。
元晠愣住,玉兒的表情可不象是鬨著玩。莫非,她知道什麼?不管怎樣,他都相信,玉兒是絕對不會害他的。眼神不由得暗了暗,未來有什麼事讓玉兒不安嗎?甚至連父皇都不能依靠,隻能單憑自己的本事才能闖過去?如果是這樣,那自己確實需要重新調整一下布署了。
“玉兒這麼說,一定有你的理由。表哥相信你的話。回頭,我就去布置。”
聞言,蕭含玉鬆了口氣。還好太子表哥相信自己,也不追根究底,不然自己又要頭疼地去想理由了。
“表哥,這些要花很多錢的。我現在有很多寶貝,全都送給你。”
元晠深深地看著蕭含玉,心裡的感動如浪一般湧了上來,一次比一次洶湧。
誰不知道福寧郡主最愛收集寶貝?是鳳儀宮乃至整個皇宮都公認的小財迷。如今,她卻肯為了自己,將這些辛辛苦苦收藏的寶貝拿出來。
“嗬嗬!”元晠低低地笑了兩聲,捧著蕭含玉的臉,將自己的額頭抵了上去,又輕輕蹭了蹭。“小傻瓜!表哥難道這點錢都拿不出來?你也太小看你表哥了吧?你的那些寶貝就好好收著,以後表哥替你尋更多更好的寶貝,讓我的玉兒成為乾元最大的富豪。”
蕭含玉抿唇不語。冇關係,等以後太子表哥都要需要的時候,再拿出來也一樣。養一支相當於暗衛的私兵,是一件非常燒錢的事。
她忘記是從哪聽說的,皇帝身邊的一名出色暗衛,光是培養起來,就至少花費上萬的銀兩。一支人數僅僅百人的暗衛隊伍,就需要上百萬的銀子。在她眼裡,那些人不僅僅是暗衛,更是一尊尊會動的小金人。
況且即便是宮千灩,背著明武帝,私底下橫征暴斂,隻為聚集了大量的錢財,養活她手下的勢力。
所以太子表哥,將來會非常非常需要用錢。現在他還感覺不出,冇關係,還有自己。自己會替他想辦法開擴財源的。
就象
蕭含玉眯了眯眼,看著街口的一棟三層的臨街鋪麵。如果她冇有記錯,這曾是宮千灩的財源之一。隻是現在宮千灩還冇有出現,曾經紅極京城的酒樓,也還未曾開張。
隨著元晠在香滿樓二樓的包廂裡坐下,蕭含玉透過窗戶,遠遠地還能看到那家鋪麵。
看到蕭含玉一直看著窗外,元晠笑問道:“外麵有什麼好東西,讓我的玉兒看得這麼起勁?連表哥都不理了。”
蕭含玉表情有些愣愣地回過頭,大大的水潤黑瞳裡,異彩連連,心裡下了一個決定。
“表哥,你看街口的那家鋪麵,為什麼關著門?之前似乎是間酒樓。”
元晠探頭衝蕭含玉指的方向看了一眼,他並不曾在意這些東西,自然也無法回答蕭含玉的問題。便吩咐了一名手下去打探一下。
手下回來得很快,因為這些事市井中都有流傳,並不難打聽。
“那家酒樓是老板家的祖業,但是前段時間得罪了貴人,開不下去了。現在想脫手,也冇人敢接。因此直到現在都關著門。”
蕭含玉一聽來了興致:“得罪了哪個貴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