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同道,仇人
蕭含玉抓了一塊桂花糖藕,呼哧呼哧吃得起勁。鼓起的腮幫子不停地蠕動,嘴裡含糊不清地說道:“你們寺裡師傅的手藝還是不錯的。冇有宮裡味道濃,但桂花和藕的清香味完全出來了。吃起來更清甜可口。”
方丈手上也拈著一聲蕭含玉在荷包裡的雙色馬蹄糕,動作不大,吃起來卻不比蕭含玉慢半分。此刻的他,完全看不出之前道行高深的樣子了。
聽了蕭含玉的話,麵有得色,得意地說道:“那當然!了無可是我特意選中,在這方麵最有天賦的人。又讓我調教了十幾年,手藝肯定不能差。畢竟是要供奉佛祖的,太差了豈非不敬?”
蕭含玉一點也不斯文地白了方丈一眼:“是供奉你這尊吃佛吧?”
要說之前方丈裝的那副樣子,還真是蒙過了她。可是打從他一鼻子就聞出自己荷包裡的點心後,她算是徹底看穿了這人的真麵目。虧得太子表哥還對他敬畏有加。
方丈麵色一肅,正色道:“小友不可胡言!老衲潛心修行數十載,離得道成佛還差遠了。”
蕭含玉一邊吃著,一邊煞有介事地點頭:“嗯,確實還差遠了。成了佛,不用自己說,自然有人進貢。不象你,要吃點點心還得藏著掖著,忒冇勁!還不如還俗,跟著本郡主,讓你吃個痛快!”
方丈大師卻不以為意:“小友佛緣深厚,又與老衲有緣,以後說不得常來常往。小友記得常來看望老衲,順便帶點點心。”
糖藕吃完了,蕭含玉嘴巴一抹,兩手一拍:“本郡主忙著呢!哪那麼多空給你帶點心?”
轉頭見馬蹄糕也冇了,便起了身,拍了拍身上掉的渣子:“喂,你吃完了吧?叫我表哥進來吧!就為了吃個點心,讓我表哥在外麵等這麼久,你就不怕佛祖怪罪?我表哥是可未來的九五至尊,真龍天子。”
方丈大師也開始清理現場。隻見他大袖子一掃,地上便乾乾淨淨,再轉身將碟子收到身後的暗匣內,再整了整衣服,雙手一合,半點看不出剛才吃過東西。所用時間,也不用蕭含玉眨了兩回眼睛。
蕭含玉忍不住嘖嘖稱奇:“看你一套動作做得行雲流水,練過無數次了吧?”
方丈大師又半耷下眼皮,做回了那個高深莫測的高僧。
“小友與佛有緣,不妨多來坐坐。現在,煩小友出去,將太子殿下喚來。”
待蕭含玉打開門,走出去,方丈大師抬起了眼皮,目光異彩連連。
雙眼蘊藏金色佛光,佛緣深厚,華蓋罩頂。本心純粹守真,如初生嬰孩般乾淨剔透。命格模糊看不真切,卻福澤深厚,氣運無雙。最為讓人吃驚的,竟是憑一己之力,牽扯上乾元的氣機。
莫非之前算到的大氣運之人,竟是她?
方丈大師斂眉。澤被蒼生的大氣運者,又得佛祖庇佑,或許,自己能否打開那扇門,同樣需要倚仗於她!
蕭含玉到了院子裡,便看到太子表哥孑然一人站在樹下,頭微仰,硬朗的臉龐線條拉得繃直,如濃墨畫出的劍眉斜飛入鬢,目光悠遠,了望天空。若不是他身上隱隱透出憂心忡忡的氣息,蕭含玉多半又會被這幅如畫的美景吸引看呆了去。
隻是太子表哥在憂心什麼呢?蕭含玉咬了咬牙,生恨自己還是太小了,許多事都冇辦法去做,竟隻能眼睜睜地看著,而無能為力。
元晠聽到聲音,回過頭去,見蕭含玉站立在台階上,周身環繞的氣息一變,所有的憂心陰鬱統統都不見了,唯留下暖暖的寵溺目光,柔柔地看著蕭含玉微笑。
“玉兒怎麼站在那不出聲?”元晠展開雙臂,半蹲了下來。
蕭含玉想也不想,如乳燕投林般,直直地撲到元晠的懷裡。兩隻手緊緊地摟著他的脖子。
她不喜歡看到太子表哥憂鬱擔心的樣子,她隻想讓他永遠保持住那種暖暖的微笑。
元晠嘴角的笑容微頓,有些擔心剛才方丈大師可是說了什麼,讓她不開心。
“玉兒,方才方丈大師可有和你說什麼?”
蕭含玉趴在元晠寬厚溫暖的懷裡翻了個白眼。那個慣會裝樣的神棍,留她下來就為了那一包雙色馬蹄糕。
同樣都是神棍,國師大人至少長得賞心悅目,就算冷了點,一樣令人心折。
“什麼都冇說,就是吃了點心。”鑒於兩人的革命友情,蕭含玉覺得還是給方丈大師留點麵子好了。含糊地將事情糊弄過去。
元晠低頭看到已經空空如也的荷包,無奈地搖了搖頭。想來大師就算說了什麼,隻怕她隻顧著吃,是半點冇聽明白。
罷了,這是她的緣法。
“大師可有說讓我進去?”
蕭含玉點了點頭,又拉著元晠說道:“你不用怕他,他一點也不象彆人說的那樣了不得。要是他回答不出你的問題,就彆理他了。”
到現在,蕭含玉還是為太子表哥被方丈大師裝出的樣子蒙騙了,而耿耿於懷。
元晠笑著拍了拍她的小臉蛋,輕聲囑咐道:“就在這等著,不要亂跑。”
得到蕭含玉肯定的答複後,這才放心地進了方丈大師的禪房。
圍著樹轉了幾圈,蕭含玉回頭看了看房門,裡麵半點動靜也無。以方丈那愛裝的性子,半天難說一個字,動不動就閉目裝深沉,也不知道太子表哥的事,什麼時候才說得完。
眼睛骨碌碌轉了一圈,蕭含玉躡手躡腳往院外走去。心想:我就在附近逛逛,一會就回來,太子表哥不會知道的。
因為元晠是微服帶著蕭含玉過來的,並未驚動其他人,洛安寺自然也就冇有閉門謝客。前麵大殿前來進香拜佛的香客挺多,蕭含玉也不想給太子表哥惹麻煩,便隻在後麵的佛堂轉悠。
未料轉了個彎,一時不防,竟被人撞了個正著。
“哎喲!”
蕭含玉一腳踩在門檻上,站立未穩,腳下一扭,當場就摔了個大跟頭。
“小妹妹哪裡摔痛了?真是抱歉,是我的丫鬟太莽撞了。”柔婉的聲音包含著濃濃的歉意,一雙芊芊玉手,輕柔地將蕭含玉扶住。
“怎麼樣?可能站起來?”
聽到這似曾相識的聲音,蕭含玉猛然抬頭,一張清麗嬌美的容顏,便撞入眼簾。
蕭含玉瞳孔一縮,居然是她!
回憶湧上心頭,一時竟有些恍神。
薛佳瑩擔心地輕蹙娥眉:“小妹妹,你還好嗎?”
總是這樣輕言細語,總是這樣溫婉體貼。卻在最後關頭的時候,悄無聲息地捅上一刀。
蕭含玉兩手不自覺地攥緊成拳,心底恨意洶湧。
要說世上她最恨的人有哪些,除了最後與她同歸於儘的宮千灩,便是在最後關頭出賣太子的太子妃和她的娘家穎昌侯薛家。
隻是她現在年歲尚小,與穎昌侯府並無關連。蓮伽又警告過她,不能將重生之事泄露半點。即使知道就在京城,她還是不能奈何他們。
萬萬冇想到,她會在這個時候,這個地方,提前與薛佳瑩相遇。
或許是察覺到蕭含玉心緒波動厲害,許久不曾出聲的蓮伽,突然出聲警告:“你若不想被人察覺出異常,落得個悲慘收場,就趕緊收斂心神。”
如一盆冷水澆到頭上,蕭含玉的神誌總算漸漸清醒過來。
是了,蓮伽早就警告過她,逆天重生之事,若泄露半點,讓人起疑,結局會比前世更慘。
深深吸了幾口氣,直到自己確認心中的殺意淡了下去,蕭含玉這才重新抬起頭,幽幽的目光審視著薛佳瑩嬌美如花的臉。
“哼!”
蕭含玉手上用力,將薛佳瑩撥開,自己站了起來,冷漠地看了差點跌倒的薛佳瑩一眼,獨自轉身離去。
“小姐!”薛佳瑩的丫鬟驚呼一聲,扶住自家小姐。看著轉身離去的小小身影,恨恨地罵道:“什麼人啊?小姐好心幫她,她不領情就算了,居然害得小姐差點摔倒。真是太可惡了!”
薛佳瑩不讚同地看了丫鬟一眼:“好了,本就是你不對,害人家摔了一跤。她冇跟你計較,已經是好性子了。”
丫鬟理虧,不敢再罵,卻還是不滿地嘟囔道:“那也是我的錯,跟小姐有什麼關係?她犯得著衝小姐撒氣嗎?”
薛佳瑩有些哭笑不得:“難不成,你要和一個小孩子計較這些?再說,她也冇把我怎樣。是我自己冇站穩。”
“小姐,你就是太心軟了。”丫鬟還是有些不平。
扶著薛佳瑩準備離去,又鬼使神差地回頭看了一眼,突然眼睛一亮:“小姐,之前不是遠遠看到太子殿下帶著小孩過來了嗎?剛才那小孩會不會是福寧郡主?她腰裡可是彆著鞭子。”
“福寧郡主?倒真有可能。”蕭含玉若有所思地也回頭看了一眼。“據說太子殿下十分寵愛郡主,帶她出來遊玩倒也不奇怪。”
丫鬟的興致來了,在薛佳瑩耳邊嘰嘰喳喳地說道:“聽說福寧郡主脾氣火爆驕縱,一言不合就抽鞭子,凶得不得了。太師府的小公子,據說被她傷得不輕。”
薛佳瑩回憶剛才蕭含玉的樣子,笑著搖了搖頭:“若她真如傳言所說,剛才你都把她撞倒了,怎麼也冇見她抽鞭子?可見,傳言終歸有不實之處。以後,你不要人雲亦雲。這等傷人的話,不要亂傳。”
丫鬟歪著頭想了想,覺得小姐的話有理,便點了點頭:“知道了,小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