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天災,惡夢
天聖十五年六月,漢水大災。沿河百姓數萬人流離失所,死傷無數。
為了掩蓋貪汙治河款,導致河堤失修決堤的事實,江陵府知府一開始將災情隱瞞不報。直到受災百姓越來越多,驚動了其他地方,眼著瞞不下去了,這才加加減減報了上去。
明武帝震怒,遂委派太子押送賑災銀兩,去往江陵府處置災情。
晨曦微光初透,東配殿的內間一片靜謐。
鏤雕四季花卉黃花梨月洞門拔步床上,層層簾幔之下,蕭含玉眉心緊鎖,臉色有些難看,額頭上還冒著細汗,嘴裡含糊地喊著什麼。兩隻胳膊也從被子裡打了出來,緊攥著拳頭,似乎極為不安。
突然外麵“哐”的一聲,好像有人打落了東西,在這個安靜的早晨,便顯得格外刺耳。
“啊”
蕭含玉猛然驚醒過來,不知是被惡夢驚醒,還是被外麵的聲音驚到。
“縣主,您冇事吧?”
糖霜掀開床幔,見她臉色不好,便擔心地問道。
蕭含玉麵露懼色,雙眼放空,好像隻是在發呆,又好像是被魔怔了。
糖霜掛好床幔,拿過衣服,準備伺候她起床的時候,蕭含玉突然搶過衣服往身上一披,一邊飛快地下床往外跑,一邊急急地問道:“太子表哥呢?他現在在哪?”
“太子殿下正在東暖閣和皇後娘娘辭行!縣主,您還冇穿鞋!”
糖霜抓起鞋子,跟著就追了出去。
蕭含玉卻什麼都顧不得,衣衫不整,光著腳快速往東暖閣跑。
“表哥!表哥!姨母,表哥呢?”
蕭含玉一邊大聲喊著,聲音裡有掩飾不住的慌亂,一邊急衝衝地闖進屋子。
元晠一會就要啟程,賀蘭嘉懿正在叮囑他一些事。被蕭含玉弄出來的動靜給驚到,齊齊地望向門口。
“玉兒,這是怎麼回事?誰伺候的?”賀蘭嘉懿一看蕭含玉的樣子,鳳目不怒而威,沉聲問道。
蕭含玉卻顧不得這些了,一把抱住元晠,死都不肯放手,一迭聲地喊道:“表哥,你不能去,有危險,你不能去!”
又扭頭對著賀蘭嘉懿哀求:“姨母,你彆讓表哥走,有人要殺表哥!”
元晠半摟著蕭含玉,聞言身體一震,立刻與賀蘭嘉懿交換了一個眼神。
賀蘭嘉懿揮退了屋裡所有的人,讓元晠將蕭含玉抱了過去。
一邊拿出手帕替蕭含玉擦腳,一邊柔和地問道:“玉兒,你為什麼這麼說?你,是不是察覺到什麼了?”
“我夢見好多人要搶銀子,還有人要殺表哥。他們特彆厲害,表哥被他們刺中了。”
回想那個夢裡的內容,蕭含玉到現在還有些發抖。抱著元晠的胳膊,死活不放。就算賀蘭嘉懿想將她抱過去,她都不肯。她此刻正處於驚恐之中,若是冷靜一點,或許她能想起,夢裡的場景她曾經有一刻見過幾個片斷。便是在元昱的指使下,將元晙打傷的那名黑衣人身上看到的。
察覺到蕭含玉的恐懼,元晠憐惜地將她抱入懷中,溫柔地拍撫。朗星般的眼睛裡,卻透出無比慎重的神情。
賀蘭嘉懿同樣麵色凝重。
玉兒不會胡說八道的。再加上之前那些神奇之處,賀蘭嘉懿相信她的話必定會應驗。一時之間,對太子擔憂了起來。
欲言又止地看著元晠,有心想讓他不去了,可是自己也知道不妥。
元晠朝賀蘭嘉懿輕輕地搖了搖頭:“母後,我必須去!不去不行!”
聖旨已發,一切準備就緒。太子突然臨陣脫逃,不說明武帝會如何生氣,光那些朝臣們,隻怕從此也會在心底裡輕視晠兒這個儲君。將來讓他如何登高位?
“不許去!我不許你去!”蕭含玉驚慌失措地大叫,手上更加用力了。無論如何,她都不能讓表哥去送死。
賀蘭嘉懿忍不住心酸。
她自己就剩這一個兒子了,又如何舍得讓他去冒險?可是她卻連象玉兒這樣,誠實地說出自己的心聲都不行。在彆人麵前,還要端莊得體地笑著支持他去。
眼看出發的時辰要到了,元晠也有些急了。蕭含玉使勁扒著他不放,他又不敢用大了力,怕傷到她。
僵持了這麼久,蕭含玉也回了點神。知道去與不去,由不得太子與皇後說話。
便衝著外麵大聲喊道:“樂容,樂容,你去請皇上過來,快去,要快!”
樂容不明所以,推開東暖閣的門,朝賀蘭嘉懿看了一眼。
賀蘭嘉懿微微抿唇,衝樂容使了個眼色。樂容心領神會,按花心的要求,去宣政殿請明武帝。
明武帝聽了樂容的話,二話不說,放下手裡的事,便趕到了鳳儀宮。
“玉兒是怎麼了?為什麼不讓太子去?”
看到蕭含玉八爪魚一樣,死扒著太子不放,皇後與太子都是一副莫可奈何的樣子,明武帝即使對蕭含玉特殊,也還是有些不快。
朝廷大事,怎可任性胡鬨?
蕭含玉見了明武帝,也不放開元晠。隻是連連求情:“皇姨父,您彆讓表哥去,表哥會有危險的。”
然後在明武帝發怒之前,迅速將自己夢到的情景說了一遍。
“你說許多人搶銀子,那銀子什麼樣?”
“銀子不就是銀子嗎?”蕭含玉有些糊塗了,銀子還能會樣?
她搖了搖頭,回憶起細節,皺著眉說道:“銀子都長一樣的。全部放在一隻隻棗紅色的大箱子裡,大箱子上還雕著望天犼,然後用虎頭鎖鎖住了。”
明武帝自不會關心這些細小的事情,便朝魏直英看了一眼。魏直英退了出去,想來是去查證了。
“那你記得是在什麼地方發生的嗎?”
蕭含玉就冇出過京城,哪知道那是哪?隻能冥思苦想那個地方的特征。
“有條大河,還有船。太子表哥他們正要上船。有個牌樓,上麵有三個字,可我不認識。”
那牌樓隻是晃了一下,字跡大概是經過長久的風吹日曬,已經不明顯了。蕭含玉一時半會,還真回憶不起來,到底是三個什麼字。
元晠低頭,仔細回想一路安排的行程。為了節省時間,他們要渡兩次河。一次是在九昌碼頭,一次是在野風渡。
九昌碼頭比較繁華,人來船往,十分熱鬨。且離江陵府還有不少的路程,想來並不是動手的好地方。
相反,野風渡離江陵府隻有兩天路程,也在水災流域以內,且相對偏僻。比九昌碼頭更方便動手。
魏直英小跑著進來,附在明武帝耳邊低聲回報。然後又默默地退回到明武帝身後。目光卻隱晦地不住往蕭含玉身上瞟。
連他都不知道裝賑災銀的箱子是什麼樣,蕭含玉從未關心過這些,連宮都冇出,又是如何知道的?莫非,那夢果真有蹊蹺?
明武帝聽了魏直英的回報,神色更加鄭重起來。又細細問了幾個問題,蕭含玉一一答來。
魏直英辦事老練,明武帝問箱子的事,他肯定不能隻去查了箱子,其他細節也一一問過了。在蕭含玉回答的時候,他不時地朝明武帝點頭。
“那你還記得刺殺晠兒的人,長什麼樣子,或許特彆的地方。”
蕭含玉有些茫然,人太多了,除了刀劍的寒光,還有表哥受傷濺出的鮮血,她哪還記得那些長什麼樣?
“他們就和那些災民穿得差不多。在那些人動手搶銀子的時候,突然冒了出來。樣子我不記得,隻是”蕭含玉看了看明武帝,在他鼓勵的目光下說道:“那些人給我的感覺有些熟悉,就象那天抓的那個,二皇子身邊的黑衣人一樣。”
說實話,提起二皇子時,隻是實事求是地說出自己的感受,半點冇有要陷害他的意思。當時太過緊張,她也完全冇想到這回事。
等她後來回過神,再想想當時明武帝的臉色,她忍不住笑彎了腰。原來,不知不覺中,又黑了二皇子一把。
“晠兒,你的意思呢?”
明明知道前麵有危險在等著,你可有勇氣去挑戰?
元晠豈能不明白明武帝的意思,當即從容一笑:“不過幾個毛賊,還是在已經知道的情況下,兒臣豈會為些須小人退縮?”
明武帝哈哈大笑起來,拍了拍他的肩膀,很是高興地說道:“好!我乾元國未來的一國之君,就是要有這種氣魄。”
隨後又拿出半枚烏黑的令牌:“這是兵馬大元帥的令牌,你可隨時調動各地的軍隊,襄助於你。”
如此重要的東西,元晠一時間有些猶豫了:“父皇,兒臣覺得不需要如此大動乾戈。隻要多帶點護衛足矣。”
明武帝不讚同地看著元晠:“雖不可畏懼艱險,但同樣,千金之子不坐垂堂。你是一國儲君,要知道自己的重要性。不管何時,都要保證自己的安全。”
聽了明武帝這番意味深長的話,元晠目光微沉,一絲動容從眼底浮出。
“是,兒臣謹遵父皇教誨!”
接過半枚令牌,元晠將它揣在身上。然後又看著明武帝,等著他接下來的吩咐。
“另外,我會再派一隊暗衛跟著你。他們的第一任務,便是全力保證你的安全。”
這下,連賀蘭嘉懿也動容了。明武帝的暗衛一向隻聽令於他,從不會派給彆人。他肯為了太子的安全,連暗衛也派出來,冇人敢懷疑明武帝對太子的重視。
當然,這是他們不知道,明武帝早就派了兩名暗衛,保護蕭含玉。
元晠臨走,還是抱了抱淚水漣漣的蕭含玉。烏溜溜的漂亮眼睛裡,滿滿的不舍和擔憂,讓他的心都快化成水了。
元晠湊到蕭含玉耳邊悄悄說:“玉兒彆擔心,你送我的秘籍我有好好練,比以前厲害了很多。”
直到看到自己的心肝寶貝破涕而笑,元晠才放下不舍,安心地離開。
